江苏
1951 年，香港。
杜月笙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其实他早知道。
病重之前，他托了个信得过的人，把自己的生辰八字悄悄送到台湾，找一个外号叫 "六月息馆主" 的先生批命。没留名字，就一张纸条。
过了些日子，对方寄回来一个黄纸包。
打开一看，上面一行字：六十四岁在辛卯，天克地冲，绝难度过。
那一年，他正好六十出头。
他信了。从此不挣扎，也不慌。一个在上海滩翻云覆雨了一辈子的人，到最后把生死看明白了 —— 定数。
可他真正放心不下的，不是自己这条命。
是死后这一大家子。
他把家里人叫到跟前，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保险柜，抱出一叠借条，一张一张，往火盆里丢。
旁边的人看傻了。
那不是废纸。借出去的钱，连本带利，折合下来五百根金条。
烧完，他说了一句话：我死以后，谁也不许拿着这些条子去要债。
他比谁都清楚，借条这种东西，活着的时候是人情，死了之后就是祸根。子女拿着条子上门，今天结一个仇，明天结一个仇，最后要死在谁手里都不知道。
烧干净，大家两清。
钱的事，他也提前分好了。
手里一共十一万美元。太太们，每人一万。长子，一万。还没出嫁的女儿，六千。已经嫁出去的女儿，四千。
单独给孟小冬留了两万。
为什么是她？因为她跟了他这些年，没名没分，也没个着落。这两万，是他留给这个女人的晚年饭钱。
安排完钱，他开始安排自己身后事。
入殓那天，他不要西装，要长袍马褂。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材。
他说，他是中国人。
最要紧的一件事 —— 他想葬回上海高桥老家。可那个时候的局势，回去是回不去了。
灵柩后来没在香港落土，运到了台湾。
船靠岸那天，码头上站了三百多个人。恒社的弟子、旧日的部下、生意上的朋友，黑压压一片，给这个老头子接灵。
最后，他被安葬在新北汐止的大尖山。
下葬的时候，墓碑不是随便立的 —— 朝向上海。
眼睛闭了，墓碑还望着老家那个方向。
葬礼那几天，挽联、挽幛，陆陆续续收了两百多件。
他临走前还交代过子女一句话：以后脱离江湖，不许仗着 "杜家" 这两个字出去做事。
几个孩子听进去了。葬礼一完，各走各的 —— 有的留在台湾，有的去了海外，没抱团，也没谁借着老子的招牌做生意。
江湖上最后一个大佬，到死把账算得明明白白。
借条烧了，钱分了，墓碑对着上海。
他这一辈子，在上海滩呼风唤雨，门徒上万，钱堆成山。到最后，最聪明的一件事，不是挣了多少，是临走的时候 ——
该不要的，一分没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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