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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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叫陆远,今年二十六,老家河北保定。
2019年夏天,我在北京五环外一个老旧小区租了间次卧,月租两千一。那房子两室一厅,主卧住着个姑娘,比我大两岁,叫唐棠。
第一次见面是在周六下午。我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她穿着件宽大的白T恤,头发随意扎成马尾,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打量我。
“你就是新来的?”她嘴里叼着根冰棍,说话含含糊糊的。
“对,我叫陆远。”
“行,”她侧身让我进门,“客厅共用,冰箱一人一半,厕所轮流用,早上我七点半之前必须用卫生间,你别跟我抢。”
说完她转身回了自己房间,门啪地关上。
我当时想,这姑娘够直接的。
搬进去第三天,我就发现问题了。那间次卧说是卧室,其实也就八平米,放下一张床一个衣柜,连转身都费劲。更要命的是,房间里没空调,七月的北京,晚上热得跟蒸笼似的。
第一个星期我基本没睡着觉,翻来覆去浑身是汗。有天半夜实在受不了,我抱着凉席跑到客厅打地铺。
客厅有个老旧窗机,嗡嗡响着,好歹有点凉气。
我刚躺下没五分钟,主卧的门开了。
唐棠站在门口,借着窗外的路灯看着我:“你干嘛呢?”
“屋里太热,睡不着。”我坐起来解释。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你以后就睡地铺吧。”
我以为她开玩笑,结果第二天晚上,她把客厅沙发挪了挪位置,给我腾出一块地方,还在墙角放了张折叠床垫。
“这是我从闲鱼买的,三十块钱,凑合用吧。”
我看着那张灰扑扑的床垫,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感激?有点。别扭?也有点。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了长达三年的地铺生涯。
每天晚上十一点左右,唐棠会从房间出来上厕所,路过客厅时看我一眼,有时候说句“还不睡”,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径直走过去。
我们俩的关系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处着。她是做互联网运营的,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上班,经常加班到九十点才回来。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工资不高,勉强够活。
平时各忙各的,偶尔周末一起点个外卖,坐在客厅看电视。她喜欢看综艺,我喜欢看电影,每次都要争遥控器。最后往往是她赢了,因为她说不过我就会直接上手抢。
“陆远你一个大男人,让让我能死啊?”她瞪着眼睛的样子还挺凶。
“行行行,你看你看。”我每次都投降。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半年,到了2020年初。
疫情来了,我们都被困在北京。公司让居家办公,我俩天天待在那个六十平米的小房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
那段日子反倒让我们熟络了不少。她会做饭,虽然手艺一般,但至少能吃。我不会做饭,只能负责洗碗拖地。两个人分工合作,倒也算和谐。
有一次她煮了锅红烧肉,咸得齁嗓子。我硬着头皮吃了大半碗,她看着我的表情笑得前仰后合。
“不好吃你就直说呗,装什么装。”
“还行还行,就是下次少放点盐。”
“还有下次?你想得美。”
但她下次还是做了饭,而且味道确实好了不少。
那年冬天特别冷,北京的暖气烧得不怎么热乎。我裹着两层被子躺在客厅地铺上,还是冻得瑟瑟发抖。
有一天晚上,唐棠出来倒水,看见我缩成一团的样子,皱了皱眉。
“你这样不行,会感冒的。”
“没事,习惯了。”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房间。过了一会儿,她抱着一床厚被子出来,扔在我身上。
“这是我妈寄过来的,新的,你先盖着。”
“那你呢?”
“我还有一床,够了。”
说完她又回去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我抱着那床被子,闻着上面洗衣液的味道,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那是我妈去世后,第一次有人这么关心我。
我妈是2018年走的,胃癌。我爸在我小时候就跟别人跑了,这些年就我跟妈两个人相依为命。她走了之后,我就剩一个人了。
来北京打工,说白了就是想换个环境,不想待在老家触景生情。
但这些事我没跟唐棠说过,她觉得没必要跟一个合租室友掏心掏肺。
第二章
2021年春天,我换了一家公司,还是做文案,但工资涨了两千。
那天我挺高兴,买了点卤菜和啤酒回去,想庆祝一下。
唐棠正好也在家,看见我拎着东西回来,挑了挑眉:“发财了?”
“涨工资了。”我把东西放在茶几上,“一起吃点儿?”
她也不客气,直接盘腿坐到沙发上,拿起一瓶啤酒就开。
“多少?”
“五千五涨到七千五。”
“还行,”她喝了口酒,“不过在北京,这点钱也就够活着。”
“我知道,但总比没有强。”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们喝到挺晚,聊了很多。她跟我说她老家是湖南的,爸妈在县城开了个小超市,还有个弟弟在上大学。她来北京五年了,换了三份工作,现在这份算是干得最久的。
“你呢?”她问我,“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了。”我说得很简单,“我妈走了,就我一个。”
她愣了一下,然后举起酒瓶:“来,走一个。”
我碰了一下,一口气喝了半瓶。
从那之后,我们的关系好像近了一点。有时候她加班回来晚了,会给我带份夜宵。我出差回来,也会给她带点特产。
但还是保持着距离。她的房间我从来没进去过,我的东西也从来不往她那边放。客厅中间那条看不见的线,我们谁都不会越过。
2022年夏天,我开始感觉到不对劲了。
公司效益越来越差,老板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同事们一个个被约谈,走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
我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怕下一个轮到我。
唐棠看出我心不在焉,有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问我:“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就是工作上的事。”
“要被裁了?”
她问得太直接,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猜对了,”她夹了口菜,“你们公司最近新闻挺多的,网上都在传资金链出问题了。”
“可能吧。”我叹了口气。
“怕什么,大不了再找呗。”
“说得容易。”
她放下筷子看着我:“陆远,你在北京也三年了吧,怎么还这么怂?”
我被她这句话噎住了。
“我不是怂,我是...”
“是什么?”
“算了,不说了。”
她哼了一声,继续吃饭。
半个月后,我的预感成真了。
那天下午,HR把我叫到办公室,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什么公司困难啊,感谢付出啊,然后递给我一份离职协议。
赔偿金给了一个月工资,让我三天内办完手续走人。
我拿着那份协议,坐在工位上愣了很久。周围同事都低着头假装在忙,没人看我。
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在这家公司干了两年,私人物品就一个杯子、一个笔记本、几支笔,装在一个纸箱子里都嫌空。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北京的夏天闷热得要命,空气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我站在路边抽了根烟,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脑子里一片空白。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快九点了,唐棠还没回来。我把箱子放在墙角,躺在床垫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锁响了。
唐棠进来的时候看见我躺在黑暗里,伸手打开灯:“怎么不开灯?”
我没说话。
她走过来看了看墙角的箱子,又看了看我,明白了。
“被裁了?”
“嗯。”
“赔了多少?”
“一个月工资。”
她啧了一声:“够抠的。”
我坐起来,揉了揉脸:“我想回家了。”
“回哪?”
“保定。”
她靠在墙上看着我:“回去干嘛?”
“不知道,反正待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
“就因为丢了份工作?”
“不只是工作,”我站起来走到窗边,“三年了,我存的钱连首付的零头都不够,房租涨了两次,工资涨了一次还被裁了,我图什么呢?”
“你这才哪儿到哪儿,”她的语气有点不耐烦,“谁不是这么熬过来的?”
“我不想熬了。”
“那你走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然后转身进了自己房间,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客厅的窗机嗡嗡响着,吹出来的风带着股霉味。我看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想着明天要不要去买火车票。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收拾东西。其实也没多少行李,两个编织袋就能装完。
唐棠出来上厕所的时候看见我在打包,站在那儿看了半天。
“你真要走?”
“嗯。”
“什么时候?”
“下午的火车。”
她没说话,进了厕所。等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把两个袋子拎到门口了。
“陆远。”她叫我。
“嗯?”
“你等等。”
她转身回了房间,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
“这里有十万,你先拿着应急。”
我愣住了:“你这是干什么?”
“借给你的,又不是给你的。”她把卡塞到我手里,“等你找到工作了再还我。”
“我不要。”
“拿着!”她瞪着我,“你是不是傻?身上没钱你回去能干什么?种地吗?”
“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回老家找个三千块的工作,窝囊一辈子?”
我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下来:“行了,先别走了,再想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工作都没了。”
“那就再找啊,北京这么多公司,还能饿死你不成?”
我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叹了口气:“这样吧,你先住着,房租我先垫着,等你找到工作再说。”
“那你...”
“我什么我?三年都住过来了,还差这几天?”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银行卡,眼睛有点发酸。
“唐棠,谢谢你。”
“少来这套,”她摆摆手,“赶紧把东西放回去,看着碍眼。”
我把编织袋又拎回房间,躺在床上,心里乱糟糟的。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每天投简历,面试,然后等消息。但市场行情确实不好,很多公司都在裁员,招人的寥寥无几。
面了三家,两家没下文,一家给的工资还不如我之前的高。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行。
有天晚上,唐棠回来得早,看见我瘫在沙发上刷手机,踢了踢我的脚。
“怎么样?”
“不怎么样。”
“哪个公司?”
“一家做电商的,给六千。”
“那你去了吗?”
“没去。”
“为什么不去?”
“六千块,我交完房租还剩多少?”
“总比没有强。”
“我不想将就。”
她看着我,突然笑了:“行啊陆远,学会挑三拣四了。”
“这不是挑,是...”
“是什么?”
“是不甘心。”
她坐下来,靠在沙发另一头:“不甘心就对了,说明你还有点志气。”
我苦笑了一声:“有志气有什么用?还不是被裁了。”
“被裁又不是你的错,行业不行而已。”
“可我就是觉得自己没用。”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吗,我刚来北京的时候,第一份工作干了三个月就被开了。”
我转头看她:“为什么?”
“老板说我能力不行,不适合做运营。”
“后来呢?”
“后来又找了一家,干了半年,公司倒闭了。”
“再后来呢?”
“再后来就到现在这家了,干了四年,总算稳定下来了。”
她说着,笑了笑:“所以啊,谁还没个低谷期?”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其实挺不容易的。
“唐棠,你为什么要帮我?”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因为看你可怜呗。”
“就这?”
“不然呢?你以为我喜欢你?”
她说完哈哈大笑,我也跟着笑了。
那是被裁之后我第一次笑。
第三章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我还是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存款越来越少,焦虑越来越多。
唐棠倒是没催我交房租,但我心里过意不去。有天晚上我跟她说:“要不我还是走吧,不能一直赖在这儿。”
她正在看电视,头也不回地说:“走去哪儿?”
“回老家。”
“回去干嘛?”
“随便找个工作,先干着。”
“然后呢?”
“然后...就这样呗。”
她关了电视,转过身看着我:“陆远,你知道我最烦你什么吗?”
“什么?”
“你这副认命的样子。”
我被她这句话刺了一下。
“我不是认命,我是现实。”
“现实?”她冷笑一声,“你才多大?二十六七吧?就现实了?”
“那我能怎么办?在北京耗着?耗到什么时候?”
“耗到你有本事为止。”
“我要是一直没本事呢?”
“那就一直耗着。”
她说得斩钉截铁,我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
那天晚上我们又吵了一架,具体吵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她说了一句:“你要走就走,我不拦你,但你走了就别后悔。”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出门了。茶几上放着张纸条,上面写着:“冰箱里有包子,自己热。”
我拿着那张纸条,站在客厅里发了很久的呆。
最后还是没走。
转眼到了秋天,北京的天气开始转凉。我的求职还是没有进展,心态却慢慢平和了一些。
唐棠说得对,急也没用。
有一天下午,我接到一个电话,是一家做自媒体的公司,说要招文案编辑。我去面试了,聊得还不错,对方让我回去等通知。
等了三天,没消息。
我给HR打了个电话,对方说还在筛选,让我再等等。
又等了两天,还是没消息。
我知道,八成又黄了。
那天晚上唐棠回来的时候,我正在客厅喝酒。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空啤酒罐,皱了皱眉。
“又没戏了?”
“嗯。”
“第几家了?”
“数不清了。”
她没说话,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坐到我旁边。
“陆远,你有没有想过换个方向?”
“什么意思?”
“就是不做文案了,试试别的。”
“我只会写东西。”
“谁说的?你不是还会拍照吗?”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会拍照?”
“上次你去颐和园拍的那些照片,我看你发朋友圈了,拍得挺好的。”
“那只是瞎拍的。”
“瞎拍都能拍那么好,认真拍岂不是更厉害?”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她看着我,“你可以试试做短视频或者自媒体什么的,现在这个风口挺好的。”
“我不会啊。”
“不会可以学,谁天生就会?”
我沉默了。
她继续说:“你现在反正也没工作,不如试试。成了当然好,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可是...”
“别可是了,”她站起来,“明天我带你去买个相机,你先学着拍。”
“买相机?那得多少钱?”
“几千块的入门机就行,我借你钱。”
“唐棠,你已经借我很多了。”
“那就再多借点,”她笑了笑,“反正你还不起也得还。”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觉得她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第二天,她真的拉着我去中关村买了一台二手相机,花了四千块。
回来的路上,我抱着相机盒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唐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正在开车,头也不转地说:“因为我善良。”
“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你就不怕我还不上钱?”
“怕什么,大不了你以身相许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像是在开玩笑。但我注意到她耳朵红了。
从那天起,我开始学摄影。白天出去拍素材,晚上回来剪辑。唐棠有时候会给我提意见,说这里构图不对,那里光线不好。
“你怎么懂这么多?”我问她。
“我以前学过一点。”
“在哪学的?”
“大学的时候选修过摄影课。”
“你还学过这个?”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她说话的时候总是这样,半真半假的,让你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两个月后,我做出了第一条短视频,内容是北京胡同的日常。发到抖音上,第一天只有几十个播放量,第二天涨到几百,第三天突然爆了,冲到十几万。
评论区有人说拍得好,有人说有烟火气,还有人问我是哪个城市的。
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唐棠下班回来的时候,我拿着手机给她看:“火了火了!”
她接过去看了看,嘴角微微上扬:“还行,继续努力。”
“你说我能靠这个赚钱吗?”
“慢慢来,别着急。”
从那以后,我像是找到了方向。每天早起晚睡,拍素材剪片子,研究算法推荐机制,学习怎么起标题怎么写文案。
一个月后,粉丝涨到了一万。两个月后,接到了第一个广告,五百块钱。
虽然不多,但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那天晚上我请唐棠吃饭,在楼下的小馆子点了几个菜。
“恭喜你啊,终于开张了。”她端起酒杯。
“谢谢师父指导。”我也端起酒杯。
“谁是你师父,别套近乎。”
“你就是我师父,要不是你,我现在可能已经在老家种地了。”
“种地也挺好,绿色健康。”
我们俩都笑了。
吃完饭往回走的路上,秋天的风吹过来有点凉。她缩了缩脖子,我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哟,学会献殷勤了?”她斜眼看我。
“这不是怕你感冒嘛。”
“少来。”
她嘴上这么说,却没有把外套还给我。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垫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唐棠的影子。
三年了,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我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室友?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敢往下想。
第四章
2023年春节过后,我的账号粉丝涨到了十万,每个月能接到七八个广告,收入勉强过万。
虽然不算多,但至少不用靠借钱过日子了。
我把之前欠唐棠的钱还清了,她也没推辞,收了之后说:“不错,有进步。”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教的。”
“给你点阳光就灿烂是吧?”
我们俩的关系还是那样,打打闹闹的,但有些事情好像变了。
比如她开始会在周末叫我一起出去吃饭,而不是各自点外卖。比如她会在我熬夜剪片子的时候给我泡杯咖啡。比如她有时候加班晚了,会发微信让我别等她吃饭。
这些小细节,以前从来不会有的。
四月份的一天,她突然跟我说:“我要出差,去上海,一个星期。”
“哦,那你去呗。”
“你一个人在家行吗?”
“我又不是小孩儿,有什么不行的。”
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走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待在屋子里,突然觉得特别安静。以前她在的时候没觉得,她一走,整个房子像是少了什么东西。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紧闭的主卧门,心里空落落的。
原来我已经习惯了有她在的日子。
那一周我过得浑浑噩噩的,片子也不想剪,广告也不想接。每天就是刷刷手机,看看她有没有发朋友圈。
她倒是发了几条,都是在上海的夜景,配的文字也很简单:“出差中。”
我每条都点赞,但从不评论。
第五天晚上,她突然给我打电话。
“喂。”
“喂。”
“你在干嘛?”
“没干嘛,躺着。”
“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外卖。”
“又吃外卖,你能不能自己做点?”
“我不会啊。”
她叹了口气:“等我回去给你做。”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
她回来了,带了很多上海的特产。晚上她做了顿饭,四菜一汤,比平时丰盛得多。
“辛苦了辛苦了。”我帮她端菜。
“少废话,坐下吃。”
吃到一半,她突然说:“陆远,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可能要辞职了。”
“啊?为什么?”
“公司要搬到杭州去,我不想去。”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可能自己创业。”
“创业?做什么?”
“想做母婴类的自媒体,我这几年攒了点资源和人脉。”
“那挺好的啊。”
“但是需要帮手,”她看着我,“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干?”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就是你做内容,我做运营,咱们合伙。”
“可是我什么都不懂。”
“不懂可以学,就像你学摄影一样。”
“那投资呢?”
“我来出,你出力就行。”
“这不公平。”
“有什么不公平的?你出技术,我出钱,五五分。”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女人真的很敢。
“你就不怕亏了?”
“怕啊,但更怕不去试。”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把创业的计划大致定了下来。她负责整体运营和商务,我负责内容创作和拍摄。
说干就干,她很快辞了职,我也暂停了个人账号的更新,全身心投入到新项目里。
我们在朝阳区租了个小工作室,一个月租金八千。她出了五万启动资金,我出了两万,那是我的全部积蓄。
刚开始的日子很难。没有客户,没有流量,每天都在烧钱。我们俩天天泡在工作室里,研究选题,拍摄剪辑,推广运营。
唐棠比以前更拼了,每天早上八点到工作室,晚上十一二点才回去。有时候累得直接在沙发上睡着了,我给她盖条毯子,她就那么蜷着睡一晚。
有一次她发烧到三十九度,我让她回去休息,她不肯。
“没事,吃点药就好了。”
“你这样不行,身体会垮的。”
“垮不了,我心里有数。”
我拗不过她,只好去药店买了退烧药,逼着她吃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沙发上,我坐在旁边剪片子。她迷迷糊糊地说:“陆远,你说我们能成吗?”
“能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相信你。”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
我笑了笑,继续剪片子。
三个月后,我们接到了第一个大单,一个母婴品牌要做一个系列视频,预算十五万。
签合同的那天晚上,我们俩去吃了顿火锅,点了很多菜。
“来,干一杯。”她举起酒杯。
“干杯。”
“庆祝我们开张。”
“庆祝我们没饿死。”
她笑着骂了我一句,然后把酒一口干了。
那天晚上她喝得有点多,走路摇摇晃晃的。我扶着她往回走,她靠在我肩膀上,嘴里嘟囔着什么。
“你说什么?”
“我说...你这个人还挺靠谱的。”
“我一直都很靠谱好吗?”
“放屁,你以前就是个废物。”
“现在呢?”
“现在...稍微好一点了。”
她说着,突然抬起头看着我。路灯下,她的脸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喝酒还是别的什么。
“陆远。”
“嗯?”
“你说我们这样算是什么关系?”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笑了笑,把头靠回我肩上:“算了,不问了。”
那天晚上我把她送回房间,帮她盖好被子,然后关上门出来了。
站在客厅里,我的心跳得很快。
我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第五章
项目进行得很顺利,客户的反馈也不错。我们趁热打铁,又接了几个单子,团队也从两个人变成了四个人。
招了两个新人,一个负责剪辑,一个负责运营。我和唐棠主要负责创意和对接客户。
工作室的氛围越来越好,大家干劲十足。
但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剪片子,唐棠接了个电话,脸色突然变了。
“什么?确定吗?”
“好,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发呆。
“怎么了?”我问她。
“我爸住院了,脑梗。”
“严重吗?”
“还在抢救。”
她说着,眼眶红了。
“那你赶紧回去啊。”
“可是这边...”
“这边有我,你放心回去。”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她就飞回了湖南。我一个人留在北京,一边忙工作一边担心她。
她每天都会给我发消息,说她爸的情况。好在抢救及时,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长期康复治疗。
一个星期后她回来了,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睛下面全是黑眼圈。
“怎么样了?”我问她。
“稳定了,但以后不能干活了。”
“那你妈呢?”
“我妈身体也不好,照顾不了他。”
“那怎么办?”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把他们接过来。”
“接来北京?”
“嗯。”
“可是...”
“我知道,北京开销大,但总不能让他们在老家没人管。”
我看着她疲惫的样子,心里难受。
“那就接过来吧,我们一起想办法。”
她抬头看着我:“你愿意帮我?”
“说什么帮不帮的,我们不是合伙人吗?”
她笑了,但眼泪却掉了下来。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哭。
她爸妈来了之后,我在附近给他们租了个房子。唐棠每天早上去看他们,晚上下班再去一趟,两头跑,累得不行。
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要不你休息几天吧,工作室我看着。”
“不行,下周还有个重要的提案。”
“我来做。”
“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那就让团队一起上,总会有办法的。”
她看着我,突然说:“陆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值得。”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了头。
那天晚上加班到很晚,大家都走了,只剩我们两个。
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拿了件外套披在她身上。
她醒了,迷迷糊糊地看着我。
“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回去吧。”
“嗯。”
她站起来,突然晃了一下,我赶紧扶住她。
“没事吧?”
“没事,有点头晕。”
“我送你回去。”
她没有拒绝。
走在路上的时候,北京的秋天已经很冷了。她缩着脖子,我把围巾取下来给她戴上。
“你这样会感冒的。”
“我抗冻。”
“少吹牛。”
我们俩都笑了。
到她家门口的时候,她突然转过身看着我。
“陆远,进来坐坐?”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那是三年来我第一次进她的房间。
房间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床头柜上摆着几张照片,有她和她爸妈的合影,还有一张是她的单人照,应该是大学时候拍的,笑得很灿烂。
“随便坐。”她去倒水。
我坐在床边,打量着这个小小的空间。
她端着水杯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想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什么不真实?”
“我们居然就这样过了三年。”
她笑了笑:“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沉默了一会儿,她突然说:“陆远,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什么以后?”
“就是我们以后。”
我看着她,心跳加速。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她咬了咬嘴唇,“你喜欢我吗?”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我...”
“算了,当我没问。”她站起来,“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唐棠。”
“嗯?”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