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街的老板们被涨了两成收数!加代摆一桌,把数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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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张写满数目的纸拍在吧台上,把酒单都压住了。一九九二年春天,广州沿江路的酒吧街刚换上藤椅和射灯,十九家酒吧,家家柜台上被压了这么一张纸。
送纸的叫谭百万,新接管这条街收数的,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说话慢,数目记得比谁都清。纸上一行一行往下排:金樽,老金的铺子,月流水三万上下,按两成走,一个月六千;往下十八家,一家一笔,有零有整,加起来一个月十一万出头。
老金做了十几年酒,金樽是这条街开得最久的一家。从前按老规矩一成走,一个月三千,他交得心平气和。如今一成变两成,他捏着那张纸,指头在两成两个字上摩挲了半天。
“谭老板,啤酒按箱进价二十八,卖五块一支,一杯酒里剩几个钱,你比我清楚。”
“清楚。”谭百万端起茶杯吹了吹,“所以更要两成。流水的钱最干净,我只收干净钱。”
“沿江路的规矩是老前辈们定下的,一成收了七八年,没听说哪个不认。”
“老前辈定的,是老前辈那个年头的街。”谭百万把茶杯放下,从西装内袋摸出钢笔,在纸上轻轻点了两下,“射灯换了,藤椅换了,街升级了,数也得升级。金老板,你一个月三万的流水,我笔笔都记得住,哪家少交五十块,我都知道。”
话不咸不淡,人走了,皮鞋声一路敲下楼去。做洋酒生意的从隔壁过来,脸色发白,手里也捏着一张同样的纸:“老金,他连价都不还,开口就是两成,说按金樽的数走。”
“你交了?”
“不交行吗?他的人堵在门口,客人都不敢进门。”做洋酒生意的把纸拍在吧台上,“他那个斜眼的兄弟,昨天在我店里喝了一瓶洋酒,抹嘴就走,我都没敢吭声。”
老金拿着那张纸在吧台后头站了半天,喊收银的姑娘过来:“这个月的水电单呢?”
“金哥,上礼拜刚交过。”
“哦。”他把单子又推回去,“没事,问问。”
当晚,十九家老板凑在街尾大排档的阁楼上,烟抽了三包,烟灰缸堆成小山。做洋酒生意的一个先开口:“报官呢?”
“报什么官!”老金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人家纸上笔笔有零有整,报官先查咱们。这条街明天就得换招牌。”
“那就认了?”做酒吧椅生意的把一张记酒的单子撕了,“一个月六千,一年七万二。七万二是什么?我雇两个小工,管吃管住,还能剩一半。”
“钱是小事,脸是大事。”另一个接话,“今天两成,明天呢?三成我们交不交?”
“交!”做洋酒生意的苦笑,“你不交,他就让人来喝霸王酒,砸一两张藤椅,客人跑光了,你哭都来不及。”
“他哪来这么大的谱?”做酒吧椅生意的问,“听口音不是本地人。”
“北边口音,来路没打听出来。”老金说,“手底下六七个人,个个能吃能打,不像临时雇的。”
“那咱们十九家凑钱雇人,跟他硬顶呢?”
“顶赢了怎么办?”老金摇头,“他上头还有交数的,倒了一个来一个,咱们赔的是街。”
“所以得有人跟他把这个数掰扯清楚。”老金敲了敲桌子,“掰扯不成,再想别的法子。”
角落里有人低低说了一句:“找加代试试。”
“加代?”做酒吧椅生意的咂了咂嘴,“他一个卖表的,肯管这条街的事?”
“他的人马三就在街口开士多,没少照应街面。”老金把烟摁了,“试一试,试不成就当我没说。”



满屋子静了一下。加代在东门卖表,沿江路几个场子受过他的照应,马三就是他的人,在街口开士多的。马三把话带到了,第二天捎回来一句:先把各家的流水单子凑一份,他要看看谭百万那个数,列得到底有多细。
老金连夜让各家把单子誊了一份送过去。第三天单子送回来,上头用红笔添了添改,谭百万那个两成,一笔一笔都对得上各家的流水。
“列得这么细,看来是早有准备。”老金把单子收进抽屉,“连哪个店哪天进了几箱啤酒都写着。”
“细有细的用法。”马三来取单子的时候说,“他越细,越说明他心里有谱,越有谱的人,越怕桌面上掰扯。”
“掰扯输了怎么办?”
“输不了。”马三把单子揣好,“他那个数本来就站不住,纸再厚,也是纸。”
第三天夜里,加代上了阁楼,十九家老板到了十七家,剩下两家托老金带了话,说钱上随份子,人不敢露面。
加代把那张数目的纸要过来,从头看到尾,又倒过来看了看,问老金,这数是一个人定的,还是上头有人。
“他上头还有交数的。”老金压低声音,“他自己喝多了说过,他也只是个跑腿的。可跑腿的都这么横,上头的就更别提了。”
“那这个桌,老板们都到场?”加代问的是十七家到齐不到齐。
“到的到,怕的怕。”老金苦笑,“你就当我是攒局的,攒齐了,剩下的看你的。”
“那就好办。”加代把纸折好,还给老金,“这桌我摆,请他吃饭,数怎么涨上去的,怎么摆回来。各位老板人到就行,钱我出。”
老金还是不放心:“请人吃一顿饭,能请回来一个月六千块?”
加代说,他不认人,总认流水。
订桌的时候,酒楼经理搓着手上来问:“几位老板,这桌的标准?”
“往高了开。”老金说,“燕翅鲍随便上,酒带一坛好的。”
“一桌四百八,带酒水得六百出头。”
“六百就六百。”老金把订金拍在柜台上,“再要一间外桌,坐下的人管饱,菜往快了上。”
“外桌也是客?”
“是自己人。”老金把订金又推过去一沓,“跑堂的嘴严点,三楼今晚的事,出了这个门一个字没有。”
“金哥放心,我这酒楼什么没见过。”经理把订金收好,“雅座留通风水最好的那一间。”
摆桌定在沿江路最大那家酒楼的三楼雅座,周五晚上。动身前,加代在后巷点了八个人,全是从东门带过来的自家兄弟,马三也在里头。
“愿意来的,一人三百,揣好坐外桌。犯不上的不怪,别来了。”
八个人全伸手了。马三把钱往裤兜里一塞:“加代哥,我坐你边上,斟酒的事我包了。”



加代让他坐外桌,看好车。四根白蜡杆、两把五连子,一样没带,全锁在后巷那台面包车的后备箱里。加代交待得死死的:桌上办的事,一样不许带上楼。
“马哥,人家要是吃饱了摔筷子,不认这个数呢?”外桌一个新来的兄弟问。
“摔筷子就捡起来给他摆回去。”马三把烟摁了,“今天这一桌,摔什么都不能摔和气。”
“真摔了呢?”
“真摔了,你就有活干了。”马三笑了一声,没再往下说。
“真动起手来,人家六个人,咱们八个,够吗?”外桌一个兄弟问。
“够了。”马三说,“真动起手来,也不在雅座里动。楼道窄,一人对付一个,富余。”
“酒楼的人不拦?”
“酒楼就怕闹。”马三把烟摁了,“闹完我们照价赔钱,他敢吭声?”
“那姓谭的要是软硬不吃,一口咬死两成呢?”
“咬死了才好。”马三把车门的缝关严,“他咬得越死,老金那些老板就越看清他不是来讲理的。咱们这一桌,请的不是他一个人,是满街看的眼睛。”
七点差一刻,老金在酒楼楼梯口等着,把加代拉到一边:“他带六个人,斜眼那个最横,你看见了别接他的茬。你只管把数摆到桌上,别的交给我。”
加代点了点头。
七点整,酒楼三楼。加代站在酒楼那间雅座的门口,手里托着一瓶没开封的白酒。雅座里头,谭百万把一张写满数目的纸压在茶壶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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