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就是个核弹——具有大规模杀伤力 l 大西洋月刊

作者 梅根·加伯

作者 l 梅根·加伯（《大西洋月刊》专职撰稿人）

翻译 l 信息正义

任何形式的不公平，都是对民主体制的威胁

马斯克已经是一个神一样的存在。一位新闻主播对SpaceX早期一次发射的总结居然是：“迄今为止，只有四个实体曾将太空舱送入轨道并成功将其带回地球：美国、俄罗斯、中国和埃隆·马斯克。”

把个人与国家并列，根本就是概念混乱。连媒体人都这样说，说明马斯克的造神策略非常成功。

为什么能成功？因为他太有钱了。他能做任何钱能做到的事情。

钱就是权力。当个人拥有超级财富时，可以用这个权力去影响甚至左右很多事情。马斯克将自己打造成“神”，只是金钱作用的一个例子；他可以任性砸钱买下推特也是一个例子；他投入巨款试图影响选举又是一个例子。

甚至对钱无法左右的事情，他也可以试图创造条件以产生影响，正如《教父》中著名的说法：“提出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特别特别有钱，也意味着可以拥有不该拥有的权力。比如，马斯克有没有权力决定切断乌克兰赖以维持关键通信的星链服务？《华尔街日报》报道，一些美国官员表示，马斯克确实擅自决定限制了乌克兰的星链服务。

《华尔街日报》21日报道，马斯克下令星链限速，令乌克兰猝不及防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保罗·克鲁格曼（Paul Krugman）在他的Substack通讯发文：是时候将“星链”从埃隆·马斯克手中夺回了——美国人民并没有赋予他制定国家安全政策的权利。

克鲁格曼说，限制星链服务，实际上等同于美国介入一场外国战争。在这场战争的关键时刻，这种做法帮助了俄罗斯，却削弱了乌克兰的能力。任何私人都不应该拥有制定国家安全政策的权力，甚至根本不应该具备这种能力。

特别特别有钱，还意味着有时可以犯法后不受法律的惩罚。比如，几天前马斯克同意就2024年大选抽奖活动相关诉讼达成和解。因为有钱，马斯克可以以和解逃避被定罪的可能。

在2024年总统大选的最后冲刺阶段，马斯克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Super PAC）开始每天向摇摆州的注册选民发放100万美元，与此同时，马斯克还敦促选民支持唐纳德·川普。马斯克曾公开表示，奖金将“随机”发放给已登记选民，但他的律师后来在法庭上承认，中奖者“并非随机选出”，而是根据有些条件预选的。这是欺骗，是违法的。

马斯克另外还有两个潜在犯法的案例。一是他的百万美元的赠款活动可能违反了联邦关于禁止买票的长期法律。早在2024年美国司法部就曾为此警告马斯克。

二是由两党成员组成的威斯康星州选举委员会今年早些时候得出结论，马斯克在2025年一场州司法选举中类似的现金馈赠行为，很可能违反了州法律。

后者检方拒绝提起公诉，称证据不足以支持行贿罪的定罪。如果不是马斯克特别有钱，定罪可能就不那么难。

这就是本文所说的，达到这种量级的权力，会彻底改变一切衡量标准；改变一切既定逻辑；改变所有的方程式。

最关键的是，任何形式的不公平，都是对民主体制的威胁。

这就是为什么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说“亿万富翁不应该存在”。

早在1933年，路易斯·布兰代斯（Louis Brandeis）大法官就曾说过：“在这个国家，我们要么选择民主，要么让巨额财富集中在少数人手中，但不可能两者兼得。”

换一句话说，亿万富翁是核弹，摧毁民主制度的核弹。

对此，桑德斯说：“93年前，他的话是正确的。而如今，这句话更是切中要害。让我们选择民主，而非寡头统治。” （溪边愚人）

埃隆就是个核弹

一部新纪录片论证，埃隆·马斯克是一个“大规模杀伤性人物”

马斯克认为自己比大多数人更有理由在宇宙组织架构图中占据崇高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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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2月，埃隆·马斯克接受了保守派讽刺网站《巴比伦蜜蜂》(Babylon Bee)的采访。

在聊完“觉醒主义”、言论自由和伊丽莎白·沃伦等常规话题后，由于还有些时间需要填补，该网站时任创意总监便以一个请求来结束这次访谈。

“《巴比伦蜜蜂》是一个基督教组织，我们也是一个传道机构，”他提醒马斯克道，所以，“我们想问问，您能不能帮个小忙，接受耶稣作为您的主和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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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斯克笑了。

在场其他人也跟着笑了。

大家等待着他的回答，马斯克啰嗦了一会儿后，终于给出了答复。

他耸耸肩回答说：

“当然可以——为什么不呢？”“如果耶稣在拯救人们，”他说，“我的意思是，我不会阻挡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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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对话在纪录片导演亚历克斯·吉布尼(Alex Gibney)的新片《马斯克》中虽仅短暂出现，却极具冲击力：

当被问及是否有过某种“信主时刻”（come-to-Jesus moment）时，马斯克表示，他只信仰自己。

2021年的马斯克，其影响力远不及如今的他。

他尚未将推特——他曾称之为人类的“集体意识”——纳入自己的资产组合，也没有对美国政府发起敌意接管，更未成为全球首位万亿富豪。

尽管如此，马斯克认为自己比大多数人更有理由在宇宙组织架构图中占据崇高地位。

《马斯克》纪录片海报

“救世主”马斯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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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特斯拉、星链和太空探索技术公司，他的势力版图已覆盖天地之间。

通过脑机接口公司(Neuralink)以及他在人工智能领域的各种实验，马斯克正进一步将触角伸向人类的内心与思想。

作为媒体人物，他更是无处不在

无论人们是否愿意，他都像一款被植入人们生活的软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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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到这种量级的权力，会彻底改变一切标准。

它能让夸大其词显得言之有理；

它能让一个渺小且充满缺陷的人，摇身一变，成为某种超越凡人的存在——天才、偶像，甚至是人们日常信仰的寄托对象。

马斯克本人与他所标榜的形象之间的巨大反差，正是贯穿他人生的一大主题。

他将自己包装成“救世主”——历史上不乏此类先例——而他之所以能达到如今的地位，成为如今的模样，恰恰是因为他在太多人那里成功兜售了那套说辞。

狂妄自大是一回事，但当一个人的妄想变成了他人的现实，那才是真正麻烦的开始。

像追随邪教一样追随马斯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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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斯克巧妙地从一项数据科学实践中获益。他本人并未参与其中；

他以一种极具“马斯克风格”的方式拒绝了吉布尼的邀请——在X平台发布了一条充满侮辱性言论的帖子

作为替代方案，导演及其团队创建了一个数据库，汇集了马斯克在公开场合发表过的所有言论。

这套数据集——构建出了一个“超级大脑版”的马斯克——成为了他们评估其本人及影片中各个片段的依据。

那些“马斯克式言论”（关于地球生命可能只是个模拟世界、关于同理心的弊端、关于人类在火星的未来等）通过一个计算机生成的马斯克形象融入影片——

在传统纪录片中，导演本可能会直接引用当事人的原话，而在这里，却由这个动画形象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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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种程度上，这种手法也起了反转作用，让马斯克陷入了被动的境地。

它将这位热衷于畅想“人类与机器融合（赛博格）未来”的人，塑造成了一个卡通化、诡异且明显非人化的形象。

但与此同时，这也凸显了他作为文化符号的地位——

此时此刻，他已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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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构建马斯克形象的过程中，片中引用的各类信源——包括曾与马斯克共事、共同生活，甚至经常与他发生冲突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提到他那极度膨胀的自我意识和宏大到惊人的野心。

他们将马斯克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归因于他的造神能力：

他对技术的浪漫化描述，以及将消费品塑造成精神必需品的品牌策略。

金融分析师劳伦斯·福西(Lawrence Fossi)告诉吉布尼，马斯克的汽车公司特斯拉，“既不是汽车制造，也不是汽车零售，更不是金融”；相反，他说，

这是一种宗教。

这种神话氛围甚至延伸到了马斯克本人身上。

被吉布尼收录进影片中的，包括一个马斯克的追随者在推特上对他的表白：“我们信仰埃隆(In Elon We Trust)”。

另一个帖子则直言不讳地告诉他：“我们像追随邪教一样追随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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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中，马斯克的一位前女友提到，他喜欢将自己比作忽必烈——那位13世纪的蒙古征服者及中国皇帝。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种“自命不凡、唯我独尊”的狂妄心态并非新鲜事：

纵观人类历史，无论好坏，许多坚信自己拥有神一般至高无上地位的人，都曾深刻地塑造过历史进程。

然而，马斯克所展现出的这种特质，却又带有鲜明的现代色彩。

他的权力根植于系统之中，而他所发起的“攻势”，则是从系统内部爆发出来的。

马斯克如此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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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对马斯克提出的一项指控，涉及他向美国政府机构的渗透与侵蚀：

“政府效率部”(DOGE)对政府机构的随意拆解、对科学研究的破坏，以及对美国国际开发署(USAID)的摧毁。

DOGE这些举动所带来的广泛后果——那些本应被发现的疗法未能问世，本应被研发的疫苗胎死腹中，本应用于拯救生命的粮食却任由其腐烂——恐怕永远无法被完全知晓。

尽管如此，影片指出，这场“突袭”确实造成了人员死亡：受害者多达数十万人，甚至可能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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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此类指控被提出时，公众可能会问，也应该问：在这一层面上，所谓的“问责”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横跨全球的权力所带来的特权之一，就是它能将大多数人所理解的正义变得如同笑话一般。

如果马斯克本身就是“范畴错误”(category error)的化身——他所掌控的资源堪比一个国家的国民生产总值，其影响力更是早已超越了地球大气层——

那么，这种认知上的混乱不仅将他推向了神坛，还为他提供了一种“免疫力”。

影片引用了一位新闻主播对SpaceX早期一次发射的总结：

迄今为止，只有四个实体曾将太空舱送入轨道并成功将其带回地球：美国、俄罗斯、中国和埃隆·马斯克。

【范畴错误，Category Error/Mistake，哲学概念，指将某种事物误归入不属于它的类别，或用不恰当的标准去衡量它。文中将“马斯克（个人）”与“美国、俄罗斯、中国（主权国家）”并列，即是一种范畴错误——这也凸显了他所掌握的资源与影响力已庞大到打破常理、令人认知混淆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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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该如何理解这种权力？又该如何对其发起挑战？

现代生活中有个不争的事实：人类——尽管我们总喜欢假装自己并非如此——在本质上并非为了适应如今这种庞大的社会规模而进化出来的。

我们本不该认识这么多人，处理如此海量的信息，更无法理解一个早已超出我们认知边界的世界。

马斯克恰好印证了这一点：

他本身已变得如此庞大，以至于让人无法理解；

又如此难以驾驭，以至于让人无从应对。

即便与其他科技巨头相比，马斯克所处的量级也是前所未有的；

他所拥有的权力如此绝对，以至于能够实现自我正当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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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都不应拥有如神一般的地位。

任何人都不应如此超乎常理。

在影片中，马斯克的前女友一针见血地总结道：

“埃隆就是个核弹”——

一个具有大规模杀伤力的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