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故事人物、时间、地点、情节、配图均为虚构，与现实无关，请理性阅读！
01
水龙头开到最大。
我拿着旧牙刷，怼进螃蟹钳子的缝隙里。
泥水顺着水槽旋涡转下去。
刷到第五只，腰直不起来。
我用拳头捶了两下后腰，继续刷。
十只大闸蟹，四两半的公蟹，三两半的母蟹。
一共一千零八十块。
微信零钱里，我和丈夫攒了三个月的工资。
扣掉这笔，还剩不到两百。
我跑了三个水产市场才挑出这十只。
我妈胃溃疡住院半个月，今天刚出院。
这顿螃蟹，专门给她补身子。
我把绑着棉绳的螃蟹一层层码进大蒸锅。
丈夫在旁边切姜丝，刀落在案板上笃笃响。
“爸，这锅螃蟹千万先别动。”
我冲着客厅喊。
“我算好了时间，水开蒸十五分钟。我去接我妈，二十分钟后回来关火起锅。”
公公坐在沙发上刷短视频，音量大得像喇叭。
“知道了，你去吧。”
他没抬头，挥了挥手。
我洗了手，拎起玄关柜上的帆布袋出门。
下楼时，我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八点四十分。
走到小区外的农贸市场，挑了一把小葱，两块老姜。
一共六块五。
扫码付了钱，我提着菜往回走。
日头有点晒，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塑料袋勒得手指头发白。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上周六，我花两百块买的两斤基围虾，本想晚上白灼。
下午小姑子来了一趟，公公直接把虾装进保鲜袋塞她包里。
“你妹妹一个人租房子，吃不好。你当嫂子的大度点，别计较。”
公公当时是这么说的。
小姑子笑嘻嘻接过虾，连句谢谢都没有。
去年冬天，公公让丈夫转三万给小姑子交押金，说是应个急。
到现在一分没还。
丈夫只会和稀泥：“那是我亲妹妹，总不能不管吧。”
我攥紧了手里的帆布袋。
葱叶子被我捏出了汁水，黏糊糊的。
走到小区楼下，我看了一眼手机，八点五十五分。
总共才过去一刻钟。
但我心里开始发慌，右眼皮一直跳。
我拔腿往楼上跑。
钥匙捅进防盗门锁孔里，手有点抖。
我推开门，没料到屋里会闹出一场翻天的风波。
02
门推开，一股浓烈的姜醋味扑过来。
我走到厨房门口，脚步定住了。
灶台上那口大蒸锅，盖子是敞开的。
里面空荡荡，连滴热水都没剩。
公公背对着我，站在餐桌前。
桌上铺着三个巨大的红色塑料袋。
他正把蒸熟的大闸蟹一只只往里塞。
蟹壳通红，冒着热气。
小姑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翘着腿。
她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刷短视频。
脚尖一下一下地晃，脚上穿着双新买的运动鞋。
“爸，这螃蟹怎么都起锅了？”
我走过去，把帆布袋搁在流理台上。
袋子里的葱姜撞出闷响。
公公头也不回，手底下没停。
他扯过透明胶带，把塑料袋口死死缠了两圈。
“我看水烧开了，就顺手关了火。”
“正好，你妹妹来了，让她拿回去吃。”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九点零五分。
我出门才不到二十分钟。
“这螃蟹是给我妈买的。”
我伸手，按住了那个鼓鼓囊囊的红塑料袋。
“她今天刚出院，我这就去接她。”
公公的手停在半空。
他把塑料袋往自己这边一拽，脸沉了下来。
“不就是几只螃蟹吗？”
“一家人，何必分得这么清楚。你妈吃，你妹妹吃，不都是吃？”
小姑子放下手机，撇了撇嘴。
“嫂子，我也没说要拿。是爸非要给我装的。”
“你要是舍不得，我放下就是了，弄得多难看。”
她嘴上这么说，靠椅背上的身子都没往前倾一点。
“既然难看，你就别拿。”
我抓着塑料袋的提手，用力往自己这边扯。
公公死死攥着另一头。
“林微，你松手！”
一直坐在沙发上不吭声的丈夫终于出声了。
他快步走过来，扒拉我的胳膊。
“一点小事，你闹什么闹？”
我转过头盯着他。
“一千零八十块，我挑了半个多小时，你说是小事？”
丈夫压低声音，眉头皱成个死结。
“妹妹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日子多难。你当嫂子的，大度一点。”
“别这么小气，让邻居听见笑话。”
“她日子难，就来拿我妈的救命饭？”
我指着他爸手里的塑料袋。
“我妈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她怎么不大度点去看看？”
“我们攒钱买东西，凭什么让她半路拿走？”
丈夫张了张嘴，没憋出一个字。
公公突然一把夺过塑料袋，重重砸在餐桌上。
“反了你了！”
“在这个家里，我还做不了几只螃蟹的主了？”
03
我把手从塑料袋上松开。
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压平。
“爸，你听清楚。”
“这十只蟹，一千零八十块。是我和您儿子攒了三个月，专门给我妈出院补身体买的。”
“咱们自己家，一口都没留。”
公公把手里的透明胶带往桌上一摔。
“什么叫咱们家一口都没留？”
“你嫁进这个门，人是我们家的，钱也是我们家的！”
“你拿我们家的钱，买螃蟹往娘家拿，我说什么了？”
小姑子在一旁帮腔。
“就是啊嫂子，你这么算账就没意思了。”
“我爸也是心疼我，你非要闹得大家下不来台吗？”
“心疼你，去给你买。”
我盯着她。
“拿我的钱，拿我妈的病号饭，装什么好人？”
“你再说一遍？！”
公公嗓门拔高了，一巴掌拍在餐桌上。
装螃蟹的塑料袋震得晃了晃。
“我说，这不是给你的。”
我一字一句往外吐。
“行了！”
丈夫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我的胳膊。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嫌不够丢人是不是？”
他用力扯了我一下，想把我拽出厨房。
我脚底像钉在原地，没动。
他越拽，我越觉得心口那块石头往下沉。
就在这时，防盗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对门的张姐探进半个身子。
她手里提着垃圾袋，眼神直往我们屋里扫。
“哟，都在家呢？门没关，我听着声挺大的……”
楼下住的老刘媳妇也站在楼道里，探头探脑往里看。
公公一看有外人，脸色变了变。
他没压低声音，反而更大声了。
“让大家评评理！儿媳妇买个东西，当公公的连碰都不能碰了！”
“反了天了！”
丈夫脸涨得通红。
他松开我，转身去推门。
“没事没事，张姐，我们家里说点事。”
“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门关上了，但他转过头，压低声音冲我吼。
“林微，你能不能懂点事？”
“外面都看着呢！你非要让我在外面一点面子都没有吗？”
面子。
又是面子。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去年。
去年我妈腰椎做微创，我拿了两千块钱回去。
丈夫跟我吵了整整三晚上。
他躺在床上，背对着我，说：“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咱们这个家？两千块，我爸妈连件新衣服都没买。”
当时我忍了。
我觉得为了这两千块吵架，伤感情。
后来我只好去接了个兼职，熬夜画图，把那两千块钱补进了我们的生活费里。
现在，他把“面子”挂在嘴边。
他爸拿刀割我的肉，他不觉得没面子。
我喊一声疼，他觉得丢了面子。
我攥紧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里，一点都觉得不到疼。
心里那点热乎气，顺着脚跟全漏光了。
“你让开。”
我推开他挡在面前的胳膊。
“你想干什么？”
他挡在门边。
我没理他。
我转过身，面向厨房。
那锅螃蟹还冒着热气。
塑料袋敞着口，红艳艳的蟹壳刺得我眼睛疼。
公公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这蟹今天我还就拿定了，我看你敢怎么样！”
我不吵了。
再吵一句，都是浪费我的力气。
04
我没走向公公。
我直接走向灶台。
那口不锈钢大蒸锅还在那儿。
里面剩着点蒸螃蟹留下的腥水。
我没半点犹豫，双手一把抓住锅的两只耳朵，转身朝着餐厅角落的垃圾桶走去。
“你要干什么！”公公在后面喊。
我走到垃圾桶前，脚踩住踏板。
垃圾桶盖“啪”地弹开。
我手腕一翻。
那十只红透的大闸蟹，连同半锅带着腥味的汤水，一股脑全倒进了黑色的垃圾袋里。
“哐当”一声，有几只蟹壳撞在桶沿上，碎了。
厨房里安静了。
连抽油烟机的嗡嗡声都显得刺耳。
我把空锅重重掼在料理台上。
“不过了。”
我看着他们，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谁爱伺候谁伺候吧。”
公公的脸色从红变白，又变成猪肝色。
他指着我的手指头直哆嗦。
“你……你敢倒掉！你这个败家子！”
他扬起手，巴掌朝我的脸扇过来。
我站在原地没躲。
丈夫从旁边猛地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公公的胳膊。
“爸！爸你冷静点！”
他死死拽着他爸，转过身冲我吼，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林微！你疯了吧！那是吃的！你至于吗！”
小姑子这时候“哇”地一声哭了。
她站起来，一边抹眼泪一边去拉公公。
“嫂子你怎么能这样啊……不就几只螃蟹吗，你至于把锅都砸了吗？”
“这日子没法过了，爸这么大年纪，你气死他算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像刚才拿着我买的螃蟹往外走的人不是她。
丈夫转过头，牙关咬得紧紧的。
“赶紧给爸道歉！把地上的捡起来，收拾干净！”
三个人都在等着我低头。
公公觉得我会怕。
丈夫觉得我会退。
小姑子觉得只要她一哭，这局她准能赢。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站在同一阵线，突然觉得挺没意思的。
我没跟他们吵，也没哭。
我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拇指按在屏幕上。
我当着他们的面，点开了一段录音。
录音一放出来，厨房里瞬间没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