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鱼引发的问题：儿科医生和您聊聊汞中毒

这是达医晓护的第6439篇文章

写在前面：最近网传"盒马银鳕鱼疑似致婴幼儿汞中毒"，很多家长带子来门诊咨询，到底能不能吃鱼？吃啥鱼，怎么吃才安全？还有不少担心的家长直接要求抽血查下血汞才放心。今天我们先来聊聊““吃鱼和汞中毒”的关系。

一、吃鱼会中毒？关键看"什么鱼、吃多少"

鱼肉里的汞是哪儿来的？

汞是一种天然存在的重金属。真正需要警惕的不是汞本身，而是它的"升级版"—甲基汞。

工厂排放、燃煤等产生的无机汞进入水里，被微生物"加工"成甲基汞。它毒性更强、爱往大脑和神经组织里去，代谢很慢，会在体内慢慢积累,在人体内大约两个月才排掉一半。然后再沿着食物链层层加码：小鱼吃浮游生物，大鱼吃小鱼，处于食物链顶端的鱼往往蓄积很多，最后我们人吃鱼，就把甲基汞吃到肚子里了。

★小贴士：规律很简单——鱼越大、越长寿、越凶猛，甲基汞往往越多。

那是不是鱼都不能吃了？

当然不是。鱼是优质蛋白和 DHA 的重要来源，对孩子大脑发育的好处毋庸置疑的。打个比方：过马路有风险，但我们不会因此不让孩子出门，而是教他看红绿灯。吃鱼也一样——选对品种、控制分量，就能安心吃。

二、为什么孩子比大人更容易“中招”？

国内汞中毒病例汇总研究显示，儿童占了 44.7%，其中近一半是 3 岁以下婴幼儿。

婴幼儿为什么是高危人群？

★ 孩子体重小：举个例子，一岁的孩子大约有10公斤，同样吃一口鱼，他的，单位体重的甲基汞摄入量，是 一个60 公斤大人的 6 倍。

★ 血脑屏障没发育成熟：甲基汞在体内会与氨基酸（半胱氨酸）结合，"伪装"成营养物质穿过血脑屏障，在脑内蓄积；婴幼儿血脑屏障尚未发育完善、内源性抗氧化能力有限，更容易受到伤害。

★ 婴幼儿处于神经系统高速发育期，同样剂量的汞，更容易受到伤害，引起神经发育受损，比如认知能力下降，注意力问题，语言和运动发育迟缓等。

三、"银鳕鱼"，"鳕鱼"一样吗？

"银鳕鱼"，"鳕鱼"都不是学名，市场上至少对应三种完全不同的鱼：

深海犬牙鱼价格贵、名字"高级"，吃口鲜美细腻，最容易让家长青睐。但它个头大、活得久、位于食物链顶端，天然就容易富集甲基汞。

★小贴士：买鱼时看清包装上的拉丁学名或规范商品名。

四、还有哪些鱼放心吃，哪些要绕开？

★小贴士：选小的、选短命的、选食物链底端的；罐头金枪鱼也要分种类——淡金枪鱼（鲣鱼）汞较低，白金枪鱼（长鳍金枪鱼）汞较高，买时看清标签。

儿童每周吃鱼 2~3 次、每次适量，多样化比盯着一种"贵价鱼"吃更聪明。

五、孩子吃了高汞鱼，一定会中毒吗？

偶尔吃一次银鳕鱼，要不要紧？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伪科学！关键看剂量！

欧洲食品安全局（EFSA）提出的参考值是：每人每周甲基汞摄入量约为 1.3 微克/公斤体重。世卫组织食品添加剂联合专家委员会（JECFA）的相应参考值为1.6微克/公斤/周。我们取更保守的1.3微克/公斤/周来举个例子：一个 10 公斤的孩子，每周"预算"大约 13 微克甲基汞。假设某种鱼每公斤含 0.2-0.5 毫克汞，那么这孩子每周吃这种鱼最好不超过 26-65克左右。

也就是说，偶尔一次少量，通常不会立刻造成严重后果；但长期、大量、频繁地吃，风险就会悄悄累积。汞中毒是"攒出来"的，不是"吃一口就倒"的。

另外，“合规”不等于“适合婴幼儿常规食用”。有产品甲基汞检测结果为0.21 mg/kg，符合普通水产国家标准（肉食性鱼类限量1.0 mg/kg），但这一标准并非为婴幼儿高频食用设计，婴幼儿对甲基汞的耐受量远低于成人，即使"合格"产品也不宜长期、高频、单一地吃。所以不能单看合格合规的宣传，食用还是要注意限量。

六、怀疑汞中毒，孩子会有什么表现？

家长该留意哪些信号？

神经系统:手脚不协调、语言发育落后、学习能力下降、注意力下降、记忆力变差、头痛、嗜睡、震颤、烦躁易怒、行为改变

消化系统:恶心呕吐、口中金属味、口腔溃疡、腹泻 （这几项更常见于无机汞暴露，如含汞爽身粉、来路不明的偏方）

全身:多汗、乏力、体重下降

上面列出的症状是各类汞中毒的总和，其中"吃鱼"引起的甲基汞中毒，主要伤害的是神经系统。

甲基汞会偷偷"伤害"孩子而不被察觉吗？

就是这样，这正是它狡猾的地方。汞中毒的症状五花八门、缺乏特异性，这也是它通常不容易被发现的原因

早期可能只是注意力不集中、容易烦躁、学东西变慢——家长很容易以为是"孩子调皮"或"发育慢了点"。更隐蔽的是，孕期妈妈可能毫无症状，胎儿却已经受影响，因为甲基汞能穿过胎盘，胎儿血里的浓度甚至可能比妈妈还高。

如果1-3岁的孩子近期经常吃深海鱼，尤其是鲨鱼，大型金枪鱼，银鳕鱼，又出现不明原因的神经行为异常，发育倒退、喂养困难，还是考虑就医评估。

七、去医院查什么？血汞、尿汞、发汞，查哪个？

血汞

反映近几个月的暴露（甲基汞在血液中的半衰期约50天）。

尿汞

更适合判断体内蓄积和无机汞暴露。

发汞

头发大约每月长1厘米，能追溯过去几个月的甲基汞暴露，适合评估长期吃鱼的情况。

★小贴士：检查前几天避免吃鱼或海鲜，否则可能影响检测结果。

八、万一确诊，怎么治疗？

需要"排毒"吗？自己能买药吗？

绝不能自行购买所谓"排毒药"给孩子吃。

第一步，最重要的治疗就是——立即停止银鳕鱼等高汞食物，切断来源。甲基汞会在几周到几个月内逐渐经代谢排出体外。

第二步，有需要时医生会使用螯合剂（如二巯丙磺钠DMPS、二巯丁二酸 DMSA 等）把汞"抓"出来。但螯合剂本身有肝肾功能风险，必须在医生指导下使用。

第三步，神经发育随访：婴幼儿神经系统对汞敏感，需长期随访运动，语言，认知发育。

九、除了鱼，家里哪里还可能藏着汞？

可能，而且常被忽视，比如：

老式水银体温计、血压计：打碎后汞蒸气在密闭房间会蓄积。正确做法是开窗通风、用硬纸片收集，不要用吸尘器吸、不要用扫帚扫，不要用手拿。并让儿童和孕妇离开污染区域。

来路不明的美白化妆品、爽身粉、偏方中药：个别产品含汞，别给孩子用。

破损的荧光灯管：处理时同样要谨慎。

所以，家里含汞物品妥善保管，孩子接触不到，风险就小得多。

另外，元素汞/无机汞暴露（比如上述的含汞爽身粉、某些药物）相关的婴幼儿汞中毒常以神经紊乱和肢端皮肤改变为主,表现为“婴幼儿肢痛症”，出现四肢红肿脱皮、疼痛、多汗、烦躁怕光、肌无力等表现。

十、回到那条鱼：现在该怎么办？

市场监管总局、疾控中心的官方通报;优先采信国家食品安全风险评估中心、市场监管总局、疾控中心的正式消费提示。

就医

如果孩子有可疑症状，或短期内大量吃过深海鱼，尽早看医生，主动提供"吃了什么鱼、吃了多少、吃了多久"的饮食史。

日常

把"选鱼三原则"用起来——看清学名；少吃高汞鱼；选小的、短的、食物链底端的；如果实在吃不准，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换一种更常见的、公认的低汞鱼。每周 2~3 次、适量、多样化。

作者：上海百汇医疗儿科

蒋本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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