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烂》枪击案5年后：她去世时42岁，道具枪为何还能走火

2021年10月21日晚上，电影人瑞秋·梅森正和家人吃完饭开车回家，路上接到一通电话，对方说她的好友哈琳娜·哈钦斯死了，还提到了亚历克·鲍德温。梅森的第一反应是对方在开一个奇怪的玩笑。

但对方非常坚持，让她上网看。她照做后看到了哈琳娜的名字和新闻标题，当场尖叫起来。她的伴侣把车停到路边，儿子被吓得不行。梅森后来回忆，那一刻太糟糕了。

哈琳娜当时正在电影《锈烂》（Rust）剧组担任摄影师，鲍德温是该片主演兼制片人。事发地点是新西兰州圣塔菲附近的博南扎溪牧场片场，两人正在一座小教堂里排练一场戏，鲍德温从枪套里拔出道具枪，枪响了。子弹击中哈钦斯的胸部，并打伤了导演乔尔·苏扎的肩膀。42岁的哈钦斯被空运到阿尔伯克基的新墨西哥大学医院，在那里被宣告死亡。她身后留下丈夫马修·哈钦斯和儿子安德罗斯，她去世时孩子9岁。

这起悲剧震动了电影行业，也占据了新闻头条。随着有关片场气氛紧张、工作人员因安全和工作条件问题离职的报道出现，鲍德温面临密集审视。枪击事件后，鲍德温在声明中称哈钦斯之死是“一场悲剧性意外”。2021年12月接受ABC新闻采访时，他否认自己扣动了扳机。

法律层面的拉锯持续了数年：鲍德温于2023年1月被控过失杀人，检方同年4月撤诉；2024年1月他再次被起诉，同年7月，一名法官以警方和检方对辩方隐瞒证据为由，驳回此案且不得再诉。

五年过去，究竟哪里出了错、该由谁负责，仍是未解的问题。2024年被国际戏剧舞台雇员联盟任命为电影行业枪械专家的布鲁克·伊顿表示，片场武器安全有15项措施，“在我看来，全都被无视了。”他说：“这起事件完全可以避免。”

对哈钦斯的亲友来说，失去她是切身的痛。梅森执导了2025年的纪录片《最后一条：锈烂与哈琳娜的故事》，她说：“我太想念她了。我希望更多人能知道她是一个多么美好、多么出色的人。”

最亲近哈钦斯的人形容这位乌克兰出生的摄影师心地善良、对工作充满热情。梅森说，她与朋友、家人和事业都连接得很深，很难用语言充分描述她的明亮和热忱。“她那么投入。如果她说会出现在某个地方，她就一定会到场。”哈钦斯去世后，马修在社交媒体发帖说，这个家庭的损失“巨大”，并写道：“哈琳娜用她的热情和视野启发了我们所有人。”梅森说，制作这部纪录片、翻看哈钦斯的私人档案，让她更深地体会到朋友的善良：“她骨子里就是一个非常好的人。”

多方说法显示，《锈烂》这部预算紧张的独立西部片，在哈钦斯去世前就已麻烦不断。第一摄影助理莱恩·卢珀在辞职信中列举了缺乏安全会议、两次武器意外走火以及一次特效炸药意外引爆。

演员李香凝的哥哥李国豪1993年在拍摄《乌鸦》时被枪击身亡，当时一颗空包弹将卡在枪管里的子弹推出。李香凝说，听到哈钦斯死讯时她“充满愤怒”。她认为两起死亡的相似之处在于，对可能发生的真实后果缺乏关心，以及制片人管理下的片场“一团糟”。

李香凝表示，哥哥去世后，她希望美国演员工会为演员开展枪械安全培训——“如何检查枪支、枪不能指向哪里”。她也认为片场应以视觉特效取代真枪。“娱乐不应该涉及某人的生命风险，”她说，“至于那些说演员需要真枪才能反应更好的人，他们应该去雇更好的演员。”

责任追究方面，该片枪械师兼道具助理汉娜·古铁雷斯-里德于2024年4月被判过失杀人罪，获刑18个月，2025年5月获假释出狱。第一副导演戴夫·霍尔斯对过失使用致命武器不作抗辩，获六个月无监督缓刑。鲍德温案中，检方称有证据显示他在拍摄前“未参加规定的枪械培训”，其律师则称他“是一名演员，在表演”，“没有犯罪”。

2022年2月接受《今日秀》采访时，马修说自己对鲍德温感到愤怒，因为对方没有“承担责任”。“认为持枪并导致其走火的人不用负责，这在我看来很荒谬。”同年10月，马修宣布就家属对鲍德温及其他被告的非正常死亡诉讼达成和解，条款未披露。哈钦斯的父母和妹妹于2024年6月在新墨西哥州重新提起过失诉讼，其律师批评鲍德温2025年的TLC真人秀《鲍德温一家》，称那是为修复形象的无耻尝试。在该节目首集中，这位八个孩子的父亲谈到哈钦斯之死给家庭带来的代价，并说：“我每天都在想她。”

伊顿认为行业已出现一些积极变化，他提到聘用专业枪械师、更多使用非致命的“绿气”或“回吹”道具枪。“我确实觉得取得了进步，但还不是完美。”李香凝则质疑好莱坞是否做得足够：“据我所知，自李国豪去世以来，真正让片场用枪更安全的规则，即便有，也不多。”

《锈烂》于2023年4月恢复拍摄，此时距哈钦斯去世已18个月，影片于2025年5月在美国上映。完成这部电影的决定招致批评，但梅森说，她希望纪录片能说明为什么哈钦斯的亲人支持把她的最后作品分享给世界。“重要的是表明，《锈烂》是出于对她和她家人的爱而完成的。”

梅森说，这部纪录片是马修的主意。“他帮助启动了这件事，然后他的任务是转身离开，找到一条没有哈琳娜的新生活之路——又一项难以想象的任务，他优雅地应对了。”梅森的主要目标，是作为艺术家、妻子和母亲来纪念朋友。“这感觉像是必须保护她的事，我非常坚持要拍一部不会把她之死变成真实犯罪电视节目的电影。我希望人们记住她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