阜阳人放了一夜鞭炮——"王坏种"王怀忠，58岁被注射死刑

【 案 卷 摘 要 】

卷宗编号：LO-CN-2002-10-001

一张百家饭养大的孤儿嘴，怎么吃到了刑场上？

从吃百家饭的孤儿，到执掌1300万人口大市的市委书记，再到刑场——他把自己活活吃成阜阳第一罪人

2004年2月12号，济南。有个叫王怀忠的男人，被押到了他这辈子最后要去的地方。那天早上济南天怎么样，报道里没人细说——老欧寻思着，大概跟平常随便哪天没啥两样。可对这个人来说，那是他这辈子最后一个天亮。据当时在场的人回忆，这个当过副省长、管过1300万人口的地级市的男人，最后一个上午哭得满脸是泪，话都说不出来。

咱们先把这个镜头摁住，先别急着往后翻。老欧今儿带你倒着捋一遍——看看这个跪在刑场门槛上的男人，到底是怎么从一张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嘴，一步一步吃到了权力的最高处，又怎么把自己，活活吃上了一条不归路。

王怀忠，1946年8月生在安徽亳州。家里穷得底朝天，爹娘早就没了。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是吃百家饭长大的。那会儿皖北农村穷得叮当响，家家米缸里没几粒米，可乡亲们还是你匀一口、我凑一勺，硬是把这个没爹没娘的孩子拉扯大了。老欧总在想，那种在别人家门檐下蹭饭长大的孩子，心里头对“日子”这俩字，肯定比谁都敏感——你欠了全村的人情，往后活得好，是大家的指望；往后活歪了，头一个对不起的，就是那些给过你一碗稀饭的手。

王怀忠命里就带着股钻劲儿。他念到初中，家里实在供不起了，就回了乡。可他天生是块混官场的料。当生产队记工员那会儿，只要上头领导一下来，他干得比谁都欢，别人干出来的成绩，三拐两拐就变成他的功劳了。也就几年工夫，这个没文凭、没资历的穷小子，当上了大队党支部书记、公社团委书记，一步步往乡镇、往县里爬。

阜阳的老干部给老欧讲过这么一件事：有一年，王怀忠还在亳县当县长的时候，要去省城看一位领导。那个年头物资紧，一瓶古井贡酒都得领导批条子才买得到。他愣是拎了两瓶精装古井贡酒上门。陪他去的干部站在门外，心里直打鼓——那时候干部普遍还清廉，没兴送礼这一套，他这一送，算是“开了风气之先”。打那天起，他跟那位领导走动得勤了，胆子越来越大，手笔越来越阔，官场上人送他一个外号，叫“王大胆”。

“只要你能搞出政绩，就算你能，能上。但关键不是让百姓看到政绩，要让我（领导）看到政绩。”

——王怀忠一次酒后对身边一位县委书记附耳说的“真心话”

1990年代初，王怀忠调到阜阳。阜阳是安徽的人口大市，有1220万人，经济却穷得叮当响，连工资都经常发不出来。王怀忠一来，张嘴就要把阜阳建成“淮北大都市”。他还老拿阜阳跟上海比：“我这个市委书记，丝毫不比上海市委书记弱嘛。”

他就要搞“大”的。先搞“大机场”。阜阳原来有个只飞合肥的小机场，他觉得寒碜，非给扩成能飞国际航班的大机场，不听市委副秘书长范玉山的反对，圈了好几千亩地。范玉山算过一笔账：机场真开起来，阜阳财政一年少说得补贴700万——阜阳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上哪儿弄这笔钱？王怀忠不听，一直到大机场扩建完了，可行性报告他都没翻几页。1995年开工，工人、教师、农民每人被摊派了几百块机场建设费。同一时期，江苏南通也在申请建机场，一个图纸、一个批文，人家不到两年建成，花不到1亿；阜阳这个硬是拖到1998年，花销从预计的6000万追加到3.2亿。

机场建好了，没几个人坐。2002年全年旅客吞吐量只有920人次——一年总共不到一千人坐飞机，每条航线一年还得往里贴400万财政补贴。没两年机场就关了，跑道上长满一人高的茅草，成了野鸟的乐园。老百姓管它叫“养鸡场”。阜阳人后来到跑道上看野鸡、野兔打架，都成了闲时一乐。

▎阜阳“大机场”1995年动工、1998年建成，耗资从预计6000万追加到3.2亿，工程开工时工人、教师、农民人均摊派数百元
▎“世界上最大的动物园”1994年提出，要养千只老虎万条巨鳄，折腾三年耗资上千万，最终园里只有两只小老虎
▎“大电厂”先期投入几亿成“黑洞”，任内6000万成理不清的烂账
▎“200万头黄牛产业化工程”实际存栏只有几十万头

再来说这个“大动物园”。1994年，王怀忠到东南亚转了一圈，回来脑子一热，要建“世界上最大的动物园”，起名“龙潭虎穴”，要养上千只老虎、上万条巨鳄。他跟底下人掰着手指头算：老虎浑身都是宝，活着能卖门票，宰了虎骨是名贵药材、虎皮是珍贵毛皮、虎肉是可口山珍——听得一屋子人目瞪口呆。他连个规划都没有，圈了几百亩地，发动好几万干部、教师、学生去挖“龙潭虎穴”当义务劳动，毁了大片良田，被占地的村民成群结队去上访。折腾了三年，最后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动物园”里，就养着两只小老虎。

要说他最“出名”的，还是造假。阜阳计委定“九五”计划，GDP增长目标定的是13%，王怀忠嫌低，逼着改到15%、18%，最后开会拍板定成22%。为了“凑够”这个数，各级政府搞“财税空转”，虚构纳税人——蒙城县居然冒出用“秦始皇、叶利钦、克林顿”这些死人和外国人名字交税的闹剧。阜阳上报的年财政收入一度高达400多亿。阜阳老百姓手里有几个钱，他心里没数吗？他有数，他不在乎。他要的是给领导看的政绩。

政绩之外，他还搞“生态”。1997年夏天，阜阳一个派出所抓了个在宾馆搞性交易的外商，按规定罚款。王怀忠当晚知道了，气得跳脚，第二天派人去安抚那个外商，责令派出所写检讨，还在大会上训话：“这个妓女咬着谁就是谁了？”他当场宣布：这类事以后谁都不许再查，“谁要是查，就是影响阜阳的改革开放，破坏阜阳的投资环境”。他还嫌公安局长“脑筋不灵活”，换了个听话的上来，给城里不少色情场所挂上“阜阳重点保护企业”的铜牌，把古商城一条街挂满红灯笼。有段时间，阜阳城走几步就一个红灯笼，整座城市看着像个大妓院。老欧说到这儿，嗓子发紧——一个市委书记，当着1300万人的家，把“繁荣”跟“娼盛”捆在一块，这是多大的荒唐。

权力他更是用到了极致。卖官这事儿，在阜阳都有行情：买个乡长、镇长十万，买局长五十万，买副县长更贵。他一次能提出75名干部的任命名单，让组织部长照抄照搬，当成组织部的意见拿去上会。他任上变相录用了12000多名干部，市委市政府正副秘书长最多的时候配了23个。整个阜阳官场，被他搅成了“想当官就要花钱，当上官就要搞更多的钱”的买卖场。

阜阳老百姓恨他恨得牙痒痒，私下叫他“王坏种”，还流传一句话：“只要反腐不放松，定能抓住王怀忠。”

“只要反腐不放松，定能抓住王坏种。”

2000年，阜阳原市长肖作新两口子被立案调查，关于王怀忠的举报信，开始一封封“飞”进北京。中纪委决定，借着查肖作新的由头，顺带初步查一查王怀忠。

王怀忠有个毛病，爱吹。他自称是当代的“曹操”，还说按人口比例，他是“世界第58位总统”，是“泽中蛟龙”，迟早要“终入大海作波涛”。可等专案组的脚步声真响起来，这位“蛟龙”慌了。

他干了一件后来让所有人哭笑不得的事——不找组织坦白，去找“能人”摆平。阜阳有个叫张爱云的女人放出风来，说自己能找到“大人物”，帮他把事平了。这个张爱云，王怀忠不是不知道她的底细——1997年她骗过省里某机关30万，还是经王怀忠的手追回来的，用王怀忠的话说，“钱是从她裙子里翻出来的”。可到了这会儿，他“病急乱投医”，信了。

张爱云介绍的这位“大人物”，化名“陈思宇”，真名叫侯万清——一个东北农民，没工作，在北京“闯天下”，自称认识中央领导。这个骗子之前刚骗过江苏徐州原市委副书记陈耀南132万和4万美元，骗术正“热乎”。

王怀忠见了侯万清，当场开出四个条件：一，把已经捅到中央纪委的举报信要回来；二，把被抓的老板都放了；三，把他调离安徽，到外省任职；四，把他的死对头肖作新从严判决。侯万清“明码标价”：办成一件事，收一百万。王怀忠全都答应，还先送上一万美元加十万人民币当见面礼。

骗子们也有“高招”：三人里有一个是安徽女婿，道听途说了一堆王怀忠的烂事，照葫芦画瓢伪造了一封“举报信”，用红笔划了几道杠，伪装成领导批示过的样子；又把报纸上肖作新被判无期的消息剪下来，一起交给王怀忠，谎称“上边都办好了”。王怀忠居然信了，立马通知他一手扶持的阜阳老板李洲，赶紧凑200万现金送过来。李洲一门心思想“报恩”，很快凑齐200万，派手下杨某送到合肥，先交出去120万，说好剩下80万以后再给。三个骗子拿到钱，还没来得及挥霍，就落了网。

这事儿一败露，王怀忠彻底完了。经党中央批准，中央纪委决定对他立案审查。

这里头办案的不是“警察”，是中纪委牵头，从安徽、江苏、山东、江西、浙江、上海这些地方抽调精干力量组成的“407专案组”，在北京、合肥、阜阳三条战线同时开查。

其实早在2000年11月，趁着王怀忠出国访问，专案组就搞了一次“神速行动”：以继续查肖作新案为名，把跟王怀忠关系最铁的7个民营老板，36小时内全控制住了，48小时内封存了7家公司的账目。

可这7个人一开始都“死扛”。他们得过王怀忠的好处，送过王怀忠的钱，抱着“王不倒”的幻想。王怀忠呢，这人当过政法委书记，懂办案的门道，反调查能力极强：四处打探、转移赃款赃物，给涉案人“洗脑”——“现在反腐败抓源头，就是抓你们这些行贿的”“我就是搁在里面十年，一个字都不会讲”“行贿拉拢领导，比受贿还严重”，还教他们怎么对付调查，甚至煽动被查对象的家属去专案组闹事。

专案组就逐个击破，跟他们讲感情、摆利害。别人陆续都开口了，唯独跟王怀忠最铁的集团总经理李洲，死活不吐口。僵局一直僵到2001年1月4号——政策攻心，李洲的嘴终于被撬开了。那场200万“摆平中央纪委”的丑剧，就此露了出来。

顺着这条线，专案组拿下关键证人杨某，又兵分几路追到东北三省、西南，把三个骗子陆续抓到了。“陈思宇”被捕后还自称“台胞”，可办案人员让他写个繁体字，他一个字写不出来，闽南话一句听不懂，当场就穿帮了。

王怀忠坐在专案组面前，还装得挺镇定，给自己“表功”：“我非常感谢组织上把1300万人民交给我……这些年来，阜阳总的来说是经济有进步、风气有倒退……我对自己的要求很严，对钱看得很轻，没有拿过任何人一分钱。”专案组不吃这一套，把主攻方向转到外围取证，又深挖他妻子韩桂荣的问题。铁证摆到跟前，韩桂荣就交代了，还说家里那一大笔钱都让她转到四个妹妹家去了。专案组连夜开车400公里赶回亳州，凌晨5点，同时搜了韩桂荣四个妹妹家，一下子查出来转移走的财产1000多万元。

专案组还在阜阳把举报电话和办案地点都公开了。就一个月，收到群众来信500多封、举报电话200多次，还接待了上门来的100多人次。阜阳老百姓真是恨他恨到骨头里，线索跟雪片一样往这儿飞。

“我愿意认罪，我愿意认罪，请求组织饶我一命……”

——中纪委办案资料片里，王怀忠拿头磕地、颤着声求饶的一幕

证据跟山一样堆在面前，王怀忠第一轮就交代了收受1089人、一共1000多万元的贿赂——可这个数，还是他“挤牙膏”挤出来的。他总号称自己是“没有受贿、没有情人、国内外没有存款”的“三无产品”，还说要把这“三无产品”卖到底；上午刚认下的事，下午就翻脸不认。办案人员也看明白了，这人压根指望不上悔罪，干脆就按“零口供定案”去准备，把证据一条一条钉死。

专案组的人跟老欧形容过王怀忠在办案人员跟前是什么样——就是那部放给阜阳官员看的资料片里，这个50多岁的男人，起先把脸扭到一边，什么都不讲；镜头再一切，他开始两只手捂住脸，哭起来了；再往后，他“扑通”一声趴到地上，像是想跪又跪不下去，拿头磕地，颤着声喊“我愿意认罪”。阜阳那些当官的看着屏幕，没一个人吭声。

2002年10月14号，王怀忠被依法逮捕。真是拔出萝卜带出泥——这个案子带出来47起腐败案件、涉案金额3亿多元，还查处了地厅级干部11人、县处级干部12人，王怀忠先后“咬”出官员160多人。

2003年12月29号，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宣判：王怀忠犯受贿罪，判处死刑；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判处有期徒刑5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他索取、收受他人财物一共折合人民币517万余元，另外还有480余万元财产来源不明；办案人员总共追缴他家财产1059万余元，还有首饰162件套。

王怀忠不服，提起上诉，喊着自己有“坦白情节”，要求从轻。山东高院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的时候，特别点了一句：王怀忠受贿数额特别巨大，而且有多次索贿的法定从重处罚情节；更恶劣的是，在有关部门查处他涉嫌经济犯罪期间，他还在继续向别人索贿，把索来的巨额贿赂用来企图阻止查处——这更是罪加一等。

2004年2月12号，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王怀忠在济南被执行注射死刑，那年他58岁。他是中国共产党执政以来第三个被判处死刑的省部级腐败高官——前两个是胡长清和成克杰。

他死前最后一个上午，哭得满脸是泪，泣不成声。

老欧唠到这儿，心里头堵得慌。不为那517万，也不为那一针——为的是这张吃百家饭长大的嘴，和那个穿着一身锦衣站上刑场的人，居然就是这么一个人。王怀忠不是没人疼：全村人都疼过他，组织提拔过他，1300万阜阳人把日子交到他手里过。他拿这份信任干了啥？拿它换了一堆养野鸡的机场、两只老虎的动物园，换了一摞“秦始皇”交税的假账，换了一个满城挂红灯笼的“繁荣”。他死那天58岁，正是能含饴弄孙的岁数。可阜阳老百姓听见他被抓，放了一夜的鞭炮。一个官做到让手底下的百姓盼着他进去，这比任何判决都更像判决。老欧不喊大道理，老欧只把案子摆在这儿——权力是人民给的，用对了是恩人，用歪了就是仇人。王怀忠用一辈子，替后来的人立了块碑，碑上刻的不是他的名，是这七个字。老欧这期，就讲到这儿，关注我，下期继续。

【 案件信息来源 】

1. 中国新闻网《200万元贿款揭开了盖子——王怀忠腐败案查处始末》（2004-02-13）

2. 中国新闻网《贪官“政绩观”——安徽原副省长王怀忠的升迁路》（2002-08-22）

3. 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济南市人民检察院诉王怀忠受贿、巨额财产来源不明案

老欧讲大案 · 只讲真实案件 · 只摆事实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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