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上我掏出辞职信,大老板盯着几块钱的工资单直发愣,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台下的老板娘脸色煞白

分享至

酒店宴会厅里,灯亮得晃眼,人声嗡嗡的。

我攥着辞职信走到主桌前,把工资单放在萧建国面前。

他低头看了很久,手指停在三块五那个数字上,没动。

我抬手指向台下。

沈碧云正端着酒杯,顺着我的手指看过来,脸上的笑僵住了,酒杯一歪,红酒洒在桌布上。

萧洪波站在台侧,手插在口袋里。

我听见自己说,萧总,我不干了。



01

腊月二十,马嫒又咳了一整夜。

我靠在床头,听她一声接一声地咳,胸口跟着一抽一抽地紧。

她怕吵醒我,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抖得厉害。

我假装睡着,手在被子底下攥成了拳头。

天没亮我就起来了。

厨房里熬上小米粥,把昨天的馒头热了热。

马嫒从卧室出来,脸色蜡黄,走路得扶着墙。

她扶着门框喘了几口气,才慢慢挪到桌边。

“今天去医院吧。”我把粥端到她面前。

“明天吧,明天你发工资,凑够了再去。”她坐下来,拿勺子的手在抖。

我没说话。

这次住院押金要八千,我卡里只剩两千出头。

上个月工资扣完社保只剩三千一,交了房租水电,给雅文打了五百生活费,就剩这些了。

雅文在省城念大二,每月五百是紧巴巴的,她从来没多要过一分。

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护士声音客气但冷淡,说床位紧张,今天不办入院就排给别人了。

我说好,马上来。

挂了电话,我翻出工资卡。

想着公司最近效益不错,萧建国上个月还在会上说,今年大家都能过个好年。

我这张卡里应该还能剩点。

银行柜台的小姑娘把卡插进去,敲了几下键盘,抬头看我。

“您确定要取完?”

“有多少取多少。”

她又敲了两下,把屏幕转过来。余额:3.5元。

我以为看错了,把脸凑近。没错,三块五。我愣在那里,小姑娘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我。

“是不是搞错了?我上个月工资三千多,这个月还有年终奖……”

“先生,要不您查一下明细?”

明细打出来,密密麻麻。

基本工资四千二,绩效扣款两千八,质量赔款一千五,社保补差六百,内部集资抵扣八百。

最后一项叫“管理费分摊”,扣了三百。

我盯着那张纸,手有点麻。

三块五。

我干了二十年,从三百块工资干起,一个月没缺过勤,没出过重大事故,到手三块五。

从银行出来,风刮在脸上,生疼。

我给车间老周打电话,问他工资到账没有。

老周支吾了半天,说他的也不对,但他不敢问。

他老婆也在住院,等着钱用。

“老黄,你资格老,你去问问吧。”

我挂了电话,直接去了公司。财务室门关着,我敲了三下,里面没应声。又敲了三下,沈强把门打开一条缝。

“老黄?什么事?”

“工资不对,我要查一下。”

他堵在门口没动。“系统出问题了,财务在修。过两天再说。”

“我老婆今天要办住院。”

“那我也没办法。”他笑了一下,“公司最近困难,你也不是不知道。”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来要饭的。我攥紧拳头,又松开。

“沈经理,我干了二十年,从没跟公司红过脸。这个月工资不对,总得有个说法。”

“说法就是系统问题,等修好了补给你。行了吧?”他把门关上了。

门关得很轻,声音却闷得我耳朵嗡嗡响。

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财务室的门紧闭着,里面隐约传来沈强打电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松快得很,跟刚才完全两码事。

下午我去车间,老周凑过来问情况。

我摇头,他叹了口气,说他的工资也只剩几十块,老婆的药已经停了两天。

旁边几个老员工听见了,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自己的工资也不对,有的被扣了“质量赔款”,有的被扣了“培训费”,名目五花八门,扣完都剩不下几个钱。

“我找过沈强,他让我签了个绩效确认单,说不签就不发工资。”老周说。

“我签了。”另一个老师傅低头,“不签不行啊,孩子等着交学费。”

我没签过。

但我的钱也没了。

刘姐在旁边抹眼泪,她男人去年工伤走了,就靠她一个人养两个孩子,这个月工资到手四十二块。

王师傅蹲在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烟灰掉在鞋面上也不管。

车间里机器都停了,二十多号人站在那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主意。

“老黄,你是主管,你得替我们出头。”刘姐拉着我胳膊。

“我知道。”我说,“给我两天时间。”

晚上回家,马嫒问我今天去医院没有。

我说去了,医生说再等两天。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她知道我在撒谎,我也知道她看出来了。

两个人都不说,屋子里静得只有她偶尔的咳嗽声。

半夜,我睡不着,坐在阳台上抽烟。马嫒从屋里出来,给我披了件外套。

“建明,要不我回娘家借点。”

“不用。”我把烟掐了,“你回去睡,外面冷。”

她没动,站了一会儿,说:“雅文打电话来了,说想休学一年,先工作。”

“不许。”我声音大了点,“她念她的书,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马嫒回屋了。

我坐在阳台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那三块五。

四千二的工资,扣到最后剩三块五。

这不正常,肯定有人在搞鬼。

老周、刘姐、王师傅,二十三个人,一人扣几千,加起来就是几十万。

这些钱去哪了?

天快亮的时候,我给林伟泽发了条信息:明天中午,食堂后门等我。

林伟泽是我带出来的徒弟,脑子活,会查账。现在在技术部,跟财务打交道少,不显眼。我得弄清楚,我的钱到底去了哪。

02

林伟泽比我小十七岁,刚进公司那会儿毛手毛脚,机床参数调不明白,我手把手教了三个月。

后来他自己考了会计证,转去技术部做成本核算,算是半个财务口的人。

中午食堂后门没人。我蹲在台阶上吃馒头,林伟泽端着饭盒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师傅,你脸色不好。”

“伟泽,帮我查个东西。”

我把工资明细给他看。他翻了两页,眉头皱起来。吃了几口饭,忽然停住。

“师傅,这个‘质量赔款’不对。你这条生产线去年没有质量事故记录,我核过成本,赔付率为零。”

“那钱去哪了?”

“工资从公司账户出去,先到财务内部户,再分到各个车间。你这笔钱,没进车间账。”

他把饭盒放下,声音压低了。“我今晚去财务系统里看看,技术部有后台权限,能查流水。”

“小心点。沈强盯着财务盯得紧。”

“知道。”

第二天晚上十一点多,林伟泽给我打电话,声音发紧。

“师傅,你明天来趟公司,别从正门走,从东边货梯上来。”

“查到了?”

“查到一半。你的工资从公司账户转出去了,转到一个叫‘鑫达商贸’的公司。我查了工商信息,法人是沈强。”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止你一个人。老周、刘姐、王师傅的工资都转了。总共二十三个人,金额加起来四十多万。”

“鑫达商贸是干什么的?”

“经营范围写的五金建材,但没实际业务。就是个空壳。”

我攥着手机,手心的汗把屏幕弄湿了。“伟泽,你把记录拷出来。”

“我已经存了。但是师傅,我得跟你说清楚,这些只能说明钱被转走了,不能证明是沈强贪污。也可能有合同、有发票,走的是采购款。”

“你信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不信。但我不能凭不信就去告人家。”

“你把东西给我就行。”

第二天上午,我从货梯上了楼。

林伟泽在技术部后面的杂物间等我,递给我一个U盘。

杂物间里堆着旧电脑和纸箱,灰很大,光线从高窗漏进来,照得空气里全是浮尘。

“师傅,还有件事。沈强昨天找我谈话了,说技术部要调整,让我下周去仓库报到。”

“他发现你了?”

“应该没有。可能只是巧合,但我不放心。东西你收好,我电脑里的已经删了。”

我把U盘揣进内衣口袋,拍了拍他肩膀。他肩膀绷得很紧,嘴角抿着,想笑又笑不出来。

“伟泽,师傅连累你了。”

“师傅,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当年要不是你教我,我现在还在车间搬铁块呢。”

从公司出来,我在路边站了很久。

四十多万,二十三个人,每人被扣几千到上万不等。

钱去哪了?

鑫达商贸是什么来头?

沈强一个人吃不下这么多,背后肯定还有人。

我想起萧建国。

公司是他一手创起来的,从租一间破厂房到现在两百多号人。

前年他心梗住院,出来之后就把财务全交给了沈碧云,自己只管大局。

他知不知道这事?

还是知道了装不知道?

我得告诉他。



03

萧建国的办公室在四楼最里头,门常年虚掩着,里面飘着中药味。他心脏不好,常年吃丹参片,桌上摆着血压计。

我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睁开眼,冲我点点头。

“建明啊,坐。”

我坐下,不知道从哪开口。他看了我一眼,把血压计往旁边推了推。

“脸色不好,家里有事?”

“萧总,我工资这个月不对。”

“不对?多少?”

“到手三块五。”

他愣了一下,坐直了身子。“三块五?不可能吧,你是不是看错了。”

我把工资单和银行明细递过去。他接过去,戴上老花镜,一行一行看。看到“质量赔款”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手指在纸面上敲了敲。

“这个赔款,去年咱们那条线不是没出过事吗?”

“对。我问了财务,说是系统问题。”

他放下明细,沉默了一会儿。我看着他,等他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杯盖磕在杯沿上,叮的一声。

“建明,公司最近资金紧张。碧云跟我提过,有些账目要调整。你的钱不会少,可能就是晚几天。”

“萧总,不光是我。老周、刘姐他们都被扣了。加起来好几十万。”

他皱了皱眉,但很快又松开了。“这样,你先回去,我问问碧云。财务的事现在她管,我不太插手。”

“萧总……”

“我知道你困难,马嫒住院要用钱。我让财务先给你预支一点,行不行?”

他拿起电话拨了内线,说了两句。

放下电话,冲我笑了笑。

笑的时候眼角堆起皱纹,看着还是从前那个老萧。

可我觉得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躲,又像是累。

“碧云说下午就办。你先回去照顾马嫒,别太着急。”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他重新靠回椅子上,闭着眼,手搭在扶手上,指头无意识地敲着。我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到底没说出口。

从办公室出来,在走廊拐角碰见沈碧云。她穿着藏青色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乱,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看见我,笑了一下。

“老黄,萧总跟我说了。你放心,我下午就让人处理。系统最近是有点问题,好多人的工资都出错了。”

“麻烦沈总了。”

“客气什么,都是老员工。”她拍了拍我胳膊,手很轻,指甲修得圆圆的,“对了,伟泽那孩子你带得不错。听说技术部要调他去仓库?我回头帮他说说。”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笑容温温柔柔的,眼睛却没什么温度。

“不用了,年轻人多锻炼锻炼也好。”

“那也行。”她侧身走过去,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哒哒哒,一下一下,节奏稳得很。

下午,财务果然给我转了五千块,备注写的是“预支工资”。我取了钱去医院交了押金。马嫒住进病房,挂上水,脸色慢慢缓过来。

晚上雅文打来电话,问她妈怎么样。我说没事,住上院了。她沉默了一会儿,说爸,我还是想休学。

“你再说这个我生气了。”

“可是爸,你一个人扛太累了。”

“累不累是我的事。你把书念好就行。”

挂了电话,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子,旁边有个老头在啃馒头,一口一口,嚼得很慢。

我摸了摸内衣口袋里的U盘,硬硬的还在。

萧建国让我别急,沈碧云说系统问题,沈强关上门不理我。

所有人都在告诉我,没事,等一等。

可老周的老婆停药两天了,刘姐的儿子下个月要交学费,王师傅的老娘还在养老院等着钱续费。

等不了。

我掏出手机给萧洪波发了条信息:洪波,你方便见一面吗?有东西给你看。

04

萧洪波是萧建国和前妻的儿子,在公司做副总,管生产和安全。

四十岁,脾气比他爸硬,跟沈碧云一直不对付。

沈碧云进门那年,萧洪波已经上大学了,两个人面子上过得去,底下从没热络过。

我们约在城东一家小茶馆见面。他来得比我早,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壶普洱,没怎么动。

“黄叔,坐。”

我把U盘放在桌上,推过去。他没急着拿,先给我倒了杯茶。

“我爸知道吗?”

“我跟他说了,他让我等。”

萧洪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等多久?等沈碧云把钱转干净?”

“你早知道?”

“怀疑过。财务归她管之后,采购价格高了,供应商换了一批,我说不上话。我爸身体不好,我不想跟他吵。”

他把U盘收进口袋。“里面的东西我找人看。黄叔,你先别声张。”

“我等不了太久。马嫒的病要钱,雅文还想休学。”

“年会之前我给你信。”他看了看表,“我爸那边,你先别再去说了。他心脏受不了。”

我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要走,又停下。

“黄叔,有件事我得提醒你。沈碧云做事滴水不漏,光凭工资转账,扳不倒她。得有别的。”

“什么意思?”

“鑫达商贸只是个小口子。她真正动的是公司的大账。你想想,有没有见过什么文件,跟采购、抵押、担保有关的。”

我想了想。

去年底去萧建国办公室送生产报表,桌上放着一份合同,萧建国在看,沈碧云站在旁边。

我只扫了一眼,看到“抵押”两个字。

当时没在意。

“见过一份抵押合同,在萧总办公室。”

“什么内容?”

“没细看。好像是拿厂房抵押贷款。”

萧洪波的眼神变了。“厂房抵押?我爸从没提过。”

“也可能是别的项目,我没看清。”

他坐回去,重新倒了杯茶。“你回忆回忆,那份合同是什么时候的事,上面有什么特征。”

“去年十二月初。封面是牛皮纸,左下角有一行手写的编号,红笔圈的。”

“红笔圈过?”

“对。我送报表的时候扫了一眼,印象挺深,因为那编号写得很潦草,但红圈画得很重。”

萧洪波沉默了一阵,手指在桌面上来回划。“黄叔,这事比我想的大。你先回去,年会之前别跟任何人提。”

他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在茶馆坐了很久。

茶凉了,服务员过来问要不要续水,我说不用了。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那份合同。

当时沈碧云看见我进来,顺手把合同翻了过去,动作很快,但我还是看见了封面上的字:抵押借款合同。

借款方是公司,出借方是谁,我没看清。

回去的路上,我给马嫒买了碗馄饨。她靠在床头,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建明,我明天想出院。”

“刚住进来,出什么院。”

“钱省着点。我这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我没接话,把馄饨碗收走,给她倒了杯热水。她握着杯子,手指关节发白,瘦得皮包骨。我别过头去,假装看窗外。

腊月二十五,公司发通知,年会定在腊月二十八,地点在城西的华庭酒店。往年年会萧建国都会讲话,今年通知上写的是沈碧云主持。

我把通知拍了张照发给萧洪波。他回了一个字:来。

年会前两天,林伟泽从仓库给我打电话,说沈强找过他,问他有没有把什么不该给别人的东西给别人。

林伟泽说没有,沈强拍了拍他肩膀,说好好干,仓库也是重要岗位。

“师傅,我有点怕。”

“怕什么,你什么都没做。”

“就是因为什么都没做才怕。他们知道我查过账。”

我让他把手机录音打开,以后沈强再找他,留个心眼。他答应了。

年会那天下午,我回家换了件干净衬衫。马嫒问我晚上回不回来吃饭,我说公司有活动,可能晚点。她没多问,只说少喝点酒。

出门前,我把U盘里的东西拷了一份到手机里,又打印了两份纸质材料,一份塞在衣服内兜,一份放在电动车座垫下面。

想了想,又把家里那张全家福翻出来看了一眼。

照片上马嫒还没生病,雅文穿着校服笑得很开心,我站在她们后面,头发还是黑的。

我把照片放回去,给雅文发了条信息:好好念书,别想别的。

她回:爸,你也是。

萧洪波发来信息:东西准备好了。今晚见机行事。

我回了个好,骑上电动车往酒店去。风很大,吹得眼睛发酸。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像要把什么甩在身后。



05

华庭酒店的宴会厅里摆了二十桌,红桌布,金椅套,台上挂着“奋进二十载,同心向未来”的横幅。

公司两百多号人坐得满满当当,嗑瓜子、喝茶、大声说笑,热闹得很。

我进去的时候,沈碧云正站在主桌旁边招呼客人。

她换了件暗红色旗袍,领口别了枚珍珠胸针,头发盘得高高的,笑起来眉眼弯弯,像个好客的女主人。

萧建国坐在主位上,脸色还行,正跟旁边的老客户说话。

萧洪波在台侧调试音响,看见我进来,微微点了下头。

我找到车间那桌坐下。老周、刘姐他们都在,一个个面色发沉。老周凑过来小声问:“老黄,今晚有说法没有?”

“先吃饭,别急。”

菜一道一道上,酒一杯一杯倒。

我没什么胃口,夹了两筷子青菜就放下了。

老周给我倒酒,我没喝,换成了茶。

刘姐在旁边低声说,她儿子下学期的学费还没着落,如果再不发工资,她只能去借高利贷。

我说别急,今晚有结果。

七点半,沈碧云上台致辞。

她声音清亮,讲公司去年业绩增长,讲明年规划,讲萧总身体不好还坚持工作,说着说着眼眶还红了。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叫好。

她讲完,又说今年公司遇到了暂时困难,希望大家理解,共渡难关。

我听着,手伸进内兜摸了摸那份材料。

沈碧云讲完,轮到萧建国。他站起来,扶着桌子走到台前,麦克风拿在手里有点抖。

“感谢大家一年来的辛苦。公司能有今天,靠的是在座各位。别的我不多说了,今年大家好好过年,明年咱们再上台阶。”

他鞠了个躬,台下掌声响起来。

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想起二十年前他在车间里跟我们一起搬铁块的样子。

那时候他四十出头,嗓门大,脾气急,但逢年过节会自掏腰包给工人发红包。

他讲完话往台下走,经过我这一桌时停了一下,冲我点点头。我也点头,没说话。

萧建国坐下后,沈碧云又拿起麦克风,说接下来是自由表演时间,大家吃好喝好。

音乐响起来,有人上去唱歌,有人敬酒,厅里热闹得跟开了锅似的。

我站起来,端着茶杯往主桌走。路过萧洪波身边时,他低声说了句:“准备好了?”

“嗯。”

主桌坐了十二个人,萧建国坐中间,沈碧云在左边,萧洪波在右边,其他都是公司高层和老客户。我走过去,在萧建国旁边站定。

“萧总。”

他抬头看我。“建明?怎么了,坐啊。”

“我不坐了。”我从内兜掏出辞职信和工资单,放在他面前。“萧总,我不干了。”

他愣住了,低头看那张工资单。手停在“实发金额”那一栏上,三块五那个数字不大,但印得很清楚。他看了很久,眉头越拧越紧。

“建明,你这是……”

沈碧云正端着酒杯跟人碰杯,顺着我的手指看过来。

她的笑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变了。

酒杯在手里歪了一下,红酒泼出来,洒在暗红色旗袍上,看不出痕迹,但桌布上洇开一片。

她低头去按手机,屏幕亮了,白光映在她脸上。她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萧建国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又转回来看我。

“建明,到底怎么回事?”

“萧总,我干了二十年,工资从三百块涨到四千二。这个月到手三块五。我问财务,说是系统问题。我找沈总,她说等等。我等了八天,马嫒的手术费还没凑齐。”

厅里渐渐安静下来,唱歌的停了,敬酒的也停了。几十双眼睛看过来。

萧建国低头又看了一眼工资单,然后抬头看沈碧云。沈碧云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重新挂上笑,走过来。

“老黄,有什么事咱们私下说,别搅了大家的兴致。”

“沈总,我等了八天,你今天给我个说法就行。”

“不是说了系统问题嘛。”她转向萧建国,声音柔下来,“老萧,财务系统最近在升级,好些人的工资都算错了。我让沈强在弄,过两天就补上。”

萧建国没说话,看着我。我看着他,又看了看台侧。萧洪波已经走到台边,手插在口袋里。

“系统问题?”我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展开放在桌上。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