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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知神经科学前沿文献分享
论文信息:ADHD symptoms and learning difficulties: co-occurrence and directionality from Grades 1 to 9
发表期刊:Journal of Child Psychology and Psychiat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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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追踪九年的数据,难在孩子的位置太稳定
ADHD 症状和学业困难常常同时出现,但同时出现可以有好几种原因。孩子长期容易分心、冲动,也许因此更难学好;反过来,长期的阅读或算术困难,也可能让注意问题显得更突出;还有一种可能,是两者背后有共同的、比较稳定的风险因素,使得基于现有的量表对未来进行预测具有不小的挑战。
这项研究用的是芬兰 First Steps Study 的数据,约 2000 名儿童,从一年级追到九年级,年龄 7–16 岁。ADHD 症状、阅读流畅性、算术和阅读理解都在一、二、三、四、六、七、九年级的春季测过,五、八年级没有测。测得这么多次是优势,但也带来几个特点,直接决定了分析方法怎么选。
第一,孩子的位置相当稳定。论文提到,ADHD 症状和学习困难都有“特质样”的稳定性。这种稳定的差异本身就会让两个变量在每个时间点上都互相关联。
第二,学习困难彼此靠得更近,和 ADHD 的距离要远一些。作者按六、七、九年级的平均分分组,ADHD 症状最高的 10% 记为 ADHD,阅读流畅性、算术、阅读理解最低的 10% 记为学习困难,结果 ADHD 占 9.2%,阅读障碍占 9.9%,数学障碍占 10%,阅读理解困难占 10.6%。一种学习困难的孩子同时有另一种学习困难,患病率比(prevalence ratio,PR)是 4.32–4.62;学习困难和 ADHD 之间只有 1.14–1.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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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原始相关在三个领域都是负的。一至四年级,ADHD 症状与阅读流畅性的相关系数 r 为 −.38 至 −.20,与算术为 −.31 至 −.18,与阅读理解为 −.42 至 −.20;到了六至九年级,三个领域的相关都弱了许多。
第四,ADHD 的报告者中途换了。一至四年级由教师评定,只涉及约 500 人的计划性子样本,其中有后来阅读出问题风险较高的儿童,也有数量相近的随机同班同学;六至九年级改为儿童自评,用的是 SDQ 的多动/注意力不集中分量表。
这些特点碰上普通的交叉滞后模型,会出一个问题。这类模型只看上一次的分数能否预测下一次的分数,而孩子的稳定差异会被它当成跨时间的预测,可能造出假的交叉滞后关联(论文引用了 Hamaker 等人 2015 年的工作)。所以作者真正想问的是,把“谁通常更高”这一层拿掉之后,同一个孩子偏离自己通常水平的 ADHD 症状,还能不能预测之后学业上的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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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随机截距交叉滞后模型:先扣掉每个孩子的长期水平
随机截距交叉滞后面板模型(random intercept cross-lagged panel model,RI-CLPM)的想法可以这样理解。一个孩子在某个年级的分数,由三部分叠起来:这个年级的总体水平,这个孩子自己长期的稳定水平,以及这一次偏离自己通常水平的那一小块。第二部分就是随机截距,属于个体间(between-person)层面,回答“这个孩子通常比别人高还是低”。第三部分属于个体内(within-person)层面,回答“这个孩子这一次比他自己平时高了还是低了”。
跨时间的路径只在个体内层面估计,而且分两类。一类是自回归(autoregressive)路径,看这次的偏离会不会延续到下一次。另一类是交叉滞后(cross-lagged)路径,看 ADHD 的偏离能不能预测之后学业的偏离,反过来学业的偏离能不能预测之后的 ADHD。
打个比方。有个孩子长期 ADHD 症状偏高,阅读理解也一直偏低。没有随机截距时,“上一年 ADHD 高,下一年阅读低”会被他这种一贯的状态撑出来,和某一年的起伏无关。有了随机截距,这部分稳定状态被截距吸收,剩下的才是他某一年偏高的症状,是否伴随着下一年低于他自己平时的阅读理解。
这批数据正好用得上它:测量次数够多,估得出每个孩子自己的稳定水平;稳定性强,不拆开就容易混;ADHD 来自两位报告者,所以要两个截距,一个管教师评定的阶段,一个管自评的阶段。
具体设置是这样的。作者建了三个模型,分别让 ADHD 与阅读流畅性、算术、阅读理解配对。每个模型有三个随机截距:一个属于学业技能,两个属于 ADHD。ADHD 和阅读流畅性在各年级用潜变量表示。算术每个年级只有一个限时任务(Basic Arithmetic Test,3 分钟内尽量多做运算),只能当观测变量。阅读理解是默读文本后回答 11 道选择题,同样是单一测量,作者用一至三年级的 Kuder–Richardson 信度和四至九年级的 Revelle omega 做了衰减校正。估计在 Mplus 8.11 中完成,用的是稳健标准误的全信息最大似然(MLR)。三个模型的拟合指标很接近:RMSEA 为 0.02,CFI 和 TLI 为 0.96–0.97,SRMR 为 0.05–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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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拆开之后,同样的负相关落在了不同的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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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个体间层面,也就是孩子之间长期稳定的差异。稳定的 ADHD 差异与阅读理解、算术相关,与阅读流畅性无关。其中和阅读理解的关联在教师评定阶段更明显,自评阶段没有同样显著的稳定关联。作者认为,这可能反映了工作记忆、持续注意等同时支撑 ADHD 症状和学业表现的共同认知基础。
再看个体内层面。三个模型里的自回归路径都显著:ADHD 在 0.40–0.69 之间,阅读流畅性 0.80–0.93,算术 0.15–0.31,阅读理解 0.07–0.33。孩子偏离自己通常水平的状态会延续到下一次测量,阅读流畅性延续得最稳。
跨领域的路径就不一样了。阅读流畅性模型里,一条跨领域路径都没有。算术模型里只有一条:二年级算术偏高,三年级 ADHD 症状随之增加,解释了 4.84% 的方差,其他时间点都没有类似结果。作者认为,这条路径孤立,不像是有意义的因果过程。
阅读理解模型的结果最集中。一至二年级,ADHD 症状偏高之后,下一次的阅读理解下降,解释了 8.41% 的方差。到了三至四年级,同一方向的路径又出现一次,解释 12.25%。六至七年级出现了双向的负向路径:ADHD 到阅读理解解释 4.84%,阅读理解到 ADHD 解释 1.44%,两条路径的差异不显著。七至九年级,ADHD 到阅读理解的负向路径再次出现,解释 8.41%,反方向则不显著。
作者还把数据按年级段分开,一至四年级的教师评定子样本和六至九年级的全样本各重跑一遍。阅读流畅性和算术仍然没有系统的跨滞后效应,ADHD 到阅读理解的负向路径在两段里都重复出现。
把两种看法放在一起比较。只看原始相关,一至四年级三个领域都是负的,很容易得出“ADHD 拖累了所有学业技能”的印象。用了 RI-CLPM,情况才明朗起来:在阅读流畅性和算术上,这层关联主要留在稳定的个体差异里,没有一致的跨时路径;只有阅读理解,在多个相邻测量之间反复出现 ADHD 偏高之后的下降。同样是负相关,在三个领域里属于不同的层面。对阅读理解的这个模式,作者提出的解释是,理解文本需要持续注意,ADHD 症状较高时这一环更容易受影响。
解读时有几处要小心。研究没有操纵 ADHD 症状,药物和教育支持也没有数据,未测量的随时间变化的混杂因素排除不了,这些路径不能单独确认因果。滞后多为一年,部分两年,数周或数月内的过程看不到。教师评定换成自评之后,发展变化和报告者变化分不开,跨越四到六年级的路径要谨慎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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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我的数据也能这样分析吗
如果你手上有同一批人的多次重复测量,预期个体之间本来就有稳定差异,又想问“偏离自己通常水平之后,会不会影响下一次”,这个模型值得考虑。比如,症状与成绩之外,情绪与睡眠、屏幕使用与行为问题,结构上是一回事。
迁移时有三件事要先核对。第一,测量次数和间隔决定滞后的含义。本文的滞后以年为单位,只能谈长期的发展动态,想看几天或几周内的起伏,就需要相应密度的测量。第二,每个构念有没有足够的测量来处理误差。本文的阅读流畅性和 ADHD 用了潜变量,算术只有单一指标,没法显式建模误差。第三,报告者或量表中途换了怎么办。本文给 ADHD 加了第二个随机截距,但换人带来的变化仍然分不干净。
分享人:天天
审核:PsyBrain 脑心前沿编辑部
● 原文信息与获取方式
DOI:10.1111/jcpp.70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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