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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AI圈又火了一个话题:当初那么强的GLM,怎么就显得处处是颓势呢?
不了解AI的人可能只知道这家模型背后的公司智谱,市值这几个月连续下行。但实际上,GLM在海外一直是被认真讨论的国产模型,口碑扎实。
这么一家模型厂商,怎么就被绊倒了?为何MiniMax、月之暗面也突然被同样的阴影所笼罩?
榜单和屏幕的割裂
现在不少人一提起智谱,想到的就是其一泻千里的市值。但实际上,单论模型能力,智谱今年表现依旧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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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现在,智谱旗下GLM在海外技术圈的存在感都不低:在汇集全球百万用户盲测的CodeArena上,GLM-5.2拿下1595分,排名榜二,在当前可用模型中位列榜一;在Artificial Analysis的智能指数榜单里,GLM家族更是长期占据全球前列、开源第一。
如果讨论"除了Claude还能用什么写代码",GLM是绕不开的名字。
但把视线切回咱这边,画风就变了。跟着市场的浮躁,不少人甚至认为智谱模型“不够能打”。直观的体现就是大家用智谱的似乎不算多,在大众层面,大家对DeepSeek和豆包的印象更深。
这个现象的原因其实很绕,只有真正当过智谱用户的人才能体会到。
时间要拉回到2025年春天,智谱Coding Plan刚火起来,订阅要靠抢,抢到的人却很快发现:一到高峰期就限流,请求频繁返回429,卡顿甚至上了很多次热搜,让“429”差点成了智谱身上的一个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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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同样的事情在今年再度上演了,2026年2月GLM-5发布,流量超出预期,并发突破上限,服务排队、延迟、卡顿,智谱公开致歉,把模型分级开放,高峰期继续限流,Coding Plan一度停售,最后支持用户退款。
智谱称已多次扩容国产芯片集群,但依旧无法解决供不应求的问题。用户体验到的“无法使用”在一年里反复出现、每次都伴随产品大卖而来的系统性时刻。
模型越受欢迎,服务器越接不住。而用户是不会为厂商的资源瓶颈买单的——他们只会把"高峰期用不了"翻译成"这家不靠谱",然后用脚投票。
聊到这里,有不少人估计就猜出了绊倒智谱的那道阴影是什么了——是的,算力。
惨烈的昇腾争夺战
要看懂智谱为什么被算力绊倒,得先看懂我国算力的供需。
这几年,伴随国产卡的崛起,我国在算力上的供给增长很快。截至2026年6月,我国智能算力规模达2185EFLOPS(FP16),同比增长177%。
但在现实的技术环境里,光看供给不够,还要看需求。需求涨的比供给猛——2025年推理数据量已首次超过训练数据量,未来推理与训练的算力需求之比预计达3:1甚至更高。
换句话说,就是供给跑不过需求,缺口越来越大。
在这一情况下,有一个很好的例子,那就是大厂们对昇腾的争夺。
昇腾目前是国产算力的主力,2025年昇腾出货接近百万颗,与此同时,深圳投运的昇腾910C万卡集群,预约率达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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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卖不出去的昇腾,只有抢不到的昇腾。于是大厂下手一个比一个狠:字节2026年初签下约25万颗昇腾大单,金额近300亿元;据第三方传言早期腾讯买了6万多张昇腾,后面又追加到12万张左右。在另一些消息里,自家有自家平头哥供卡的前提下,和腾讯一起提前锁了45万张卡。
这仨企业的优势是有传统业务输血,买起卡来可以不用考虑资金上的承压。以至于在DeepSeek的一场闭门会上,梁文峰都要抱怨上几句僧多粥少。
这放在商业上没毛病,国产卡离不开商业化,商业化离不开市场竞争,而在市场竞争里,有支付能力的玩家把产能成批锁定,留给其他厂商的空间自然被压缩。
智谱在这方面,承受的压力比DeepSeek大得多。
DeepSeek只有一个
如今,DeepSeek拿到了智谱们拿不到的身位。但一些事实注定了其他国产模型厂商无法走DeepSeek的路。
一是因为DeepSeek从V3起就用自研TileLang写算子,技术上没有绑死CUDA,工具链可以成体系搬到昇腾;二是它是国产开源标杆,华为需要借它的迁移成功证明国产算力"能用、好用",双方战略互需,华为高层可以直接拍板保障;三是梁文锋个人持股约78%、表决权近乎100%,不缺钱、控制权稳固,而智谱、MiniMax、月之暗面至今存在一些创始人和股东之间的小间隙。
在技术路线、产业地位、股权结构下,DeepSeek与昇腾的深度绑定是无法复制的特例。其他厂就算想抄作业,也没有那张入场券。
而相比于大厂,智谱们在补算力短板上的劣势更加明显,因为钱的来源不同。
BAT有传统业务持续输血,电商、广告、游戏、云的现金流支撑它们在算力上豪赌。10月刚有报道,字节、阿里、腾讯已向英伟达订购超过300万张新款RTX PRO 5500显卡,总价超350亿美元;此前H200获批采购名单上,阿里、字节、腾讯、京东赫然在列,每家最高可采购7.5万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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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厂的策略是国产为主,英伟达也要囤,一个都不能少。而智谱、MiniMax、月之暗面这类纯模型厂商,没有业务奶牛,算力开支只能靠融资和上市。
于是国产模型厂就面对着一个近乎残酷的循环:卡不够,高峰期体验就下降、用户流失;卡不够,前沿模型迭代就受限、能力差距被拉大;体验和能力一旦露怯,资本市场就重新定价。在算力竞争里,资源就更少了。
智谱2026年6月市值一度站上1.33万亿港元,到10月已跌回2400多亿,回撤了78%,公司不得不两个月内通过配售、可转债从市场抽走约700亿港元续命,同时推进科创板再募150亿元;MiniMax从高点4000亿港元跌落到一度破发,旗舰模型发布一周就被迫永久降价50%;月之暗面则靠ARR从3亿美元冲到10亿美元的预期,把估值撑到500亿美元,抢在窗口关闭前上岸。
算力桌上的座位,从一开始就按支付能力和战略身位排好了。
当模型公司变成"后台"
如果算力困境只是几家公司的经营问题,它也就是个有崛起有淘汰的商业故事;但智谱们的困境更大的问题在于,我国AI产业的结构正在被向下改写。
这段时间,关注AI行业的人应该都发现了,纯模型厂商的位置,正从"前台"变成"后台"。
它们的模型以API和开源权重的形式,被云厂商集成进云市场,被应用厂商封装进产品,被海外主权项目拿去做二次训练。
用户记住的是云平台、是App、甚至是"沙特自己的模型",而真正提供智能的模型公司退到了调用链深处,成为一个被调用的接口。
连产业资本投资模型公司,算的也是另一本账——互联网大厂投资模型厂商,既买技术头寸,也买云业务的消化出口;二级市场高价认购的散户,某种意义上成了大厂算力开支的接力出资方。
在这种背景下,模型厂商的价值被两头挤压:上游算力定价权在芯片厂和最有支付能力的大厂手里,下游场景入口在应用和云平台手里,中间的纯模型厂商既承担最高昂的研发与算力成本,又越来越没有定价权。
估计不少人看到这里,会说“这有什么问题”?
答案是,AI截至目前,依旧是涌现阶段,并没有真正达到我们对它的预期。在这个阶段,行业发展离不开内部的充分竞争,而充分竞争背后则是多元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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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模型厂商不只是"一类公司",它代表的是"一种路线"——以模型本身为核心、以独立技术判断驱动创新的路线。OpenAI、Anthropic同样是独立模型公司,它们的存在保证了模型创新不被既得利益者的业务边界所定义。
是的,独立模型公司是技术路线的探索者,也是大厂的制衡力量:它们做砸了,行业损失一个玩家;它们集体消失了,行业就只剩一种思路。
当模型创新全部内化为大厂的业务部门,或被降格为云平台上的一个接口,创新的来源和试错的多样性都会同步萎缩。
前段时间,周鸿祎在大谈AI的时候,主要谈了自家360的赋能优势,但也情不自禁地打了半年前自己的脸,年初他认为国产AI厂商不能用英伟达的卡。但这一次,他改口了:“英伟达的卡也要用。”
这句话当然出自利益:国产模型企业如果只能在算力不足的困境里打滚,360的业务就要少不少客户。
但如果将问题扩大,如果国产模型企业只能在算力不足的困境里打滚,那么受损的远远不只是360,还有整个国产AI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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