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51年8月，江西井冈山，一支南方老革命根据地慰问团正在走访。团长谢觉哉带队，阎宝航随团工作。就在这时，一份特殊的请求送到他们手中：寻找一个名叫石来发的年轻人。
石来发当时已经23岁，在井冈山附近务农。慰问团干部听到他的名字后，很快联想到石礼保一家。石礼保曾是王佐部队的副连长，夫妻二人早年都被敌人杀害，只留下一个被抱养的孩子。
见面时，石来发并不知道来人所为何事。对方告诉他：“我们是受你母亲托付，来找你的。”
他愣住了：“我母亲不是早就没了吗？”
来人没有马上解释，只说：“那是养母，你的生母还活着，而且是一位老首长。”
这句话，对石来发而言几乎难以理解。他从小跟着养母生活，后来养母双目失明，母子二人只能四处乞讨。新中国成立后，他分到土地，娶妻成家，日子虽不宽裕，却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身世。
真正让这段往事重新浮出水面的，是曾志的长子曾春华。曾志早年在革命战争中先后失去几个孩子，解放后才逐步寻找他们。1950年，曾春华被找到；次年，他又托阎宝航设法寻找另一个失散多年的弟弟。
石来发的身世，要从1928年说起。那年井冈山斗争异常艰苦，曾志年仅17岁，已经怀孕七个月，却仍参加修建红军医院、砍竹子、运送物资等工作。孩子出生后，部队随时可能转移，母亲本人也缺少抚养条件。
石礼保的妻子得知情况，主动提出收养孩子。她曾经失去过一个孩子，家中又有人能够帮忙哺乳。出生仅26天的男婴，就这样被抱离了亲生母亲身边，后来取名石来发。
这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送养。孩子被抱走不久，红军队伍转移，石礼保留下来坚持斗争，夫妻二人最终遇害。石来发失去依靠，只能跟着养母流转乡间。养母眼睛失明后，生活更加艰难，母子二人靠乞讨度日。
曾志一生不止一次作出这样的选择。1929年，红四军主力离开井冈山，向赣南发展。她随队行军，常常一天走几十里，饥饿和追敌同时压来。1930年，她在福州生下第二个儿子，为解决地下工作的经费困难，孩子被送给他人抚养，后来因病夭折。
1932年，曾志又生下一个孩子。陶铸当时也处境窘迫，曾把身上仅有的毛毡拿去换钱。可在严酷环境下，这个孩子仍被送走。革命并没有给她留下一个可以安稳照料家庭的空间，亲情一次次被迫让位于生存和工作。
这种选择不能用几句“伟大”轻轻带过。曾志当然爱孩子，正因为爱，分别才更加沉重。她后来留下过大意明确的话：党员首先要对人民负责，个人亲情必须服从革命需要。那是她对自己一生选择的解释，也是那个年代许多革命者共同面对的难题。
慰问团把石来发接到广州后，曾志终于见到了失散23年的儿子。这个在战火和贫困中长大的青年，已经与母亲之间隔着完全不同的人生。曾志拉住他的手，失声痛哭：“儿子，终于找到你了。”
团聚并没有改变石来发的生活道路。以曾志当时的身份，给他安排一份工作并非难事，但她没有这样做，而是让他回到井冈山。她认为，孩子是井冈山百姓在艰苦岁月中养大的，那里有他的生活根基，也有他应当承担的责任。
石来发起初并不完全理解。一个刚知道亲生母亲是高级干部的人，难免会对未来产生新的期待。可他最终还是回到故乡，后来长期担任护林员，把一生留在了井冈山。
曾志没有把母亲身份变成子女谋取便利的凭据。她与石来发的相认，既是一个家庭迟到23年的团聚，也保留着战争年代留下的缺口：母子找回了，失去的童年却无法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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