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留下的不是一句“爱中国”,是一份让克里姆林宫脸红的病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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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2月25日,莫斯科,国防部医院。德米特里·季莫费耶维奇·亚佐夫去世,九十六岁。苏联最后一位元帅,最后一位参加过卫国战争的国防部长,最后一位在八一九事件中把坦克开上莫斯科街头、却又下令“枪不许开”的人,走了。

他死后第二天,俄罗斯《共青团真理报》刊出了一篇访谈。访谈录制于他去世前大约三个月,老人提了一个要求:等我死了再发。记者答应了。于是这篇东西在他咽气之后才见光。



这篇访谈里有一段话,后来被中文互联网反复引用,标题一个比一个响亮:“苏联最后元帅的临终遗言:俄罗斯的未来,答案在中国。”但你如果去看那篇访谈的实际内容,会发现亚佐夫的原话朴素得多,也具体得多。他说,如果让他给总统提建议,他建议普京走中国的道路,因为“中国政府成功地把个人和国家财产结合起来了”。他还补了一条:俄罗斯应当逐步把自然资源国有化,不允许它们给一小撮富人制造丰厚的利润。

没有“临终”,没有“遗言”,没有“答案在中国”。这是一位老人在去世前三个月,坐在椅子上,对着记者,把自己琢磨了大半辈子的话说完了,然后要求等他走了再登。他不是在留下遗言,他是在交一份迟到了三十年的检讨。

一、他交检讨的资格,是用一辈子换来的

亚佐夫不是那种坐在书房里谈“中国模式”的学者。他1923年出生在西伯利亚鄂木斯克州的贫农家庭,家里孩子一箩筐,爹走得早。1941年冬天,德国坦克碾到莫斯科城下的时候,他多报了一岁,挤进了拉新兵的铁皮车厢。在沃尔霍夫和列宁格勒城郊,他中过两回枪,弹片留在身上一辈子没取出来,跟着他一起进了棺材。

战后他没脱军装,从团长、师长、军长一路熬上来。1987年,一个十九岁的西德小伙子开着小型飞机降落在红场,苏联防空系统颜面扫地,戈尔巴乔夫撤了当时的国防部长,把远在远东的亚佐夫调到莫斯科接任。1990年,他晋升苏联元帅,苏联历史上最后一位。第二年,苏联就没了。

1991年8月,他加入了国家紧急状态委员会,试图把戈尔巴乔夫架空,挽救苏联。坦克开进了莫斯科。但他给部队下的命令是:车可以进,枪不许开。他打过真仗,见过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倒在泥地里起不来,他下不了那个手让俄罗斯人的血洒在俄罗斯人的街道上。三天后,政变失败,他从国防部长变成了“水兵寂静”监狱里的囚犯。1994年大赦出狱。



出狱之后,他看到的俄罗斯是什么样子?休克疗法把物价打上了天,1992年价格自由化一放开,卢布跌成废纸,老百姓存了三十年的钱,取出来只够买几公斤香肠。有研究指出,生产领域和居民储蓄中消失的资金,按当时汇率算相当于一年的国内生产总值。证券私有化把国家几十年攒下的石油、天然气、镍矿、铝厂、电视台,七拐八拐地塞进了少数几个人的口袋里。别列佐夫斯基、霍多尔科夫斯基、阿布拉莫维奇,这些名字在九十年代的俄罗斯,每一个都对应着一块被从国家身上切下来的肉。

亚佐夫在监狱里待着的时候,外面的世界正在被瓜分。他出来的时候,苏联已经消失了两年多,那个他宣誓保卫的国家,连尸体都已经被分干净了。一个打过卫国战争的老兵,看着自己用弹片换来的国家被几张证券拆走,那种东西不是“意识形态”能概括的。那是被掏空的感觉。

二、那份“病历”上写的,不是“中国好”,是“俄罗斯在流血”

亚佐夫那句“中国政府成功地把个人和国家财产结合了起来”,不是在夸中国,他是在用中国当一面镜子,照俄罗斯的病。



他看到的病,是九十年代那场私有化留下的一具标本。俄罗斯国家杜马1997年公布过一个数字:私有化造成的损失高达1.7万亿美元,相当于1996年俄罗斯GDP的4.2倍,或者二战时期苏联损失的2.5倍。另一个数字更具体,也更刺眼:苏联解体后,俄罗斯500家最大的私有化企业,按当时市值至少值2000亿美元,而实际成交价只有72亿美元。72亿买走2000亿的东西,这不是“交易”,这是清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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