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祐元年冬天,临安城里的米价涨到了每斗十贯钱。
这个数字在平时够买一头猪了。
城里的百姓们天不亮就到粮店门口排队,队伍从御街一直排到菜市门外,排到中午粮店挂出“今日售罄”的牌子,后面的人就骂骂咧咧地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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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的人家早就把细软装上了车,往南边的福建和广东跑。
没钱的只能守着自家那几间破屋子,每天去粮店门口碰碰运气。
运河上的漕船已经停了,从长江前线逃回来的溃兵三五成群地在街上晃荡,手里拿着从战场上捡来的兵器,看人的眼神都带着一股凶气。
入夜之后街上基本没人敢走,偶尔有巡夜的更夫敲着梆子过去,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响。
谢太后坐在宫中的慈元殿里,抱着五岁的小皇帝赵㬎,听着外面传来的各种消息。
这个老太太这辈子没怎么管过事,她是理宗的皇后,理宗死后又经历了度宗一朝,一直在后宫里安安静静地待着。
度宗死的时候她才被推上前台,垂帘听政,可她懂什么朝政?她连奏折都看不明白。
朝中那些大臣们表面上对她恭恭敬敬,实际上各怀各的心思。
贾似道在的时候她依赖贾似道,贾似道死了之后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了。
左丞相留梦炎在临安危急时弃官逃走,后来降元;右丞相陈宜中倒是还在,可他是个只会写文章的书生,说起话来头头是道,真让他拿主意他就支支吾吾。
谢太后让人把陈宜中叫来问,元军打到哪儿了?陈宜中说,伯颜已经到了平江府,离临安不到三百里。
谢太后问,怎么办?陈宜中说,臣以为可以派使者去元营谈判,许以岁币,割让两浙,求元军退兵。
谢太后说,那你去办吧。
陈宜中派了使者去伯颜的大营求和。
使者在元营里跪着把条件说了一遍:南宋愿意向元朝称臣,每年纳贡白银五十万两、绢五十万匹,割让两浙路,求元军退兵。
伯颜听完之后没有发火,也没有出言嘲讽,他让人把南宋的国书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然后说了一句话:你们回去告诉谢太后,宋朝的天下当初是从小儿手里夺来的,如今也该还给小儿了。
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伯颜要的不是岁币和土地,他要的是整个南宋。
南宋的使者在元营里碰了一鼻子灰,回去跟谢太后一说,谢太后当场就哭了。
她哭着说,这可怎么办?满朝文武没有一个能拿主意的。
此时临安城里还有几万守军,都是从各路撤回来的残兵和临时招募的壮丁。
陈宜中提议让这些军队上城坚守,等待各地勤王的援军。谢太后同意了。
但问题是,谁来指挥?城里的将领们互不统属,谁都不服谁。
更糟的是,元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打到了临安城北的皋亭山,距离城门不过二三十里。
元军的游骑经常出现在城外的官道上,截断临安与外界的一切联络。
城中的粮食一天比一天少,军心一天比一天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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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太后又让人去召各地勤王的兵马,可这时候谁还肯来?
江西的文天祥倒是来了,他带着自己招募的万把人的义军赶到了临安城外,但陈宜中不让他进城,理由是义军没有军籍,进城之后怕扰民。
文天祥在城外等了几天,等到的是元军已经逼近的消息,只好带着自己的人马退到了临安以南的富阳。
德祐二年正月初,伯颜的元军主力抵达了皋亭山。
伯颜把大营扎在山上,居高临下俯瞰临安城。
他派了一个降将到城下喊话,说伯颜丞相有令,只要南宋朝廷开城投降,元军绝不屠城,赵家宗室可以保全性命。
如果拒不投降,城破之日鸡犬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