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迁办的人刚走,我从母亲床垫下翻出补偿协议。
受益人一栏,只有袁俊宇。
厨房剁馅声停了,母亲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我问她我的那份呢,她擦着手说,你弟要结婚,你是姐姐,别计较。
我没吵,当晚叫了货拉拉。
拉黑全家前,袁俊宇发来语音,姐,别给脸不要脸。
三个月后大年三十,母亲哭着打视频喊我回家。
我盯着她身后的红灯笼,按断,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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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徐玉萍的电话打来时,我正往油锅里下油条。她嗓门大,隔着手机都能听见风声:“佳琪,你们村要拆了,量地的都来了。”
我手一抖,油条差点掉进灶膛。老宅是父亲留下的,三间瓦房带院子,父亲走那年,屋顶漏雨,还是我掏钱翻的瓦。
“我妈知道了吗?”
“你弟回来了,关着门跟你妈在屋里说话呢。”徐玉萍压低声音,“佳琪,户口本上有你,你可别犯傻。”
我挂了电话,解了围裙。何嘉欣在收银台后面抬头看我:“怎么了?”
“回趟家。”
从城里到村里,大巴一个半小时。
我靠在车窗上,想起父亲走那天,他拉着我的手说,佳琪,这房子有你一份。
那时母亲站在床边,脸拉得老长,没接话。
推开院门,堂屋的门关着。母亲和袁俊宇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断断续续的。
“妈,这钱不能分,姐迟早要嫁人。”
“我知道,你先别嚷嚷。”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墙角那棵老枣树。父亲种它那年我八岁,他说枣树命硬,好活。树还在,人没了。
门开了,袁俊宇先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姐回来了。”
母亲跟在后头,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听说要拆迁了。”
母亲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接上:“还没定呢,别听外人瞎说。”
我没追问,进了堂屋。桌上放着几张纸,母亲顺手收进了抽屉。我瞥见上面印着红色的章。
晚上我睡在西屋,墙那边传来母亲和袁俊宇的低语。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母亲房间,门缝里透着光。
她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对,就按人头,三个人……我知道,先别让佳琪知道。”
我站在黑暗里,手心攥出了汗。
第二天早上,母亲煮了粥,破天荒给我盛了一碗。她坐在对面,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
“佳琪,村里要登记,你身份证号多少?”
“干嘛用?”
“就是登记,你别问那么多。”
我报了一串数字。她拿笔记下,折好放进口袋。袁俊宇从屋里出来,穿着新买的运动鞋,鞋底白得晃眼。他冲我笑了一下,那笑没到眼睛里。
临走时,母亲站在门口,欲言又止。我走出巷子,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那儿,手扶着门框。阳光照在她头上,白头发比上次回来多了不少。
徐玉萍在村口等我。她往我手里塞了个塑料袋,里头是两个热乎的菜包子。
“你妈昨晚去村长家了,半夜才回来。”她顿了顿,“佳琪,拆迁办的人说,按户口本上三个人头算,你家至少能拿三百来万。”
我咬了一口包子,白菜馅的,有点咸。
“你爸要是还在,哪轮得到你妈做主。”徐玉萍叹了口气。
大巴开走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见村子越来越小。手机震了一下,母亲发来短信:身份证号的事别跟外人说。
我没回。
02
补偿款到账那天,徐玉萍给我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我没接,第二个我正在擀面,第三个她直接发来一张照片,银行短信截图,三百二十万整,户名萧翠芳。
我关了火,围裙没解就出了门。
到家时,袁俊宇正往院里倒车,一辆白色新车,牌照还没上。看见我,他摇下车窗,胳膊搭在窗沿上:“姐,看我这车怎么样,二十多万呢。”
“妈呢?”
“屋里。”
堂屋里堆着新买的电器,纸箱子还没拆。母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张存单,看见我进来,手往背后藏。
“妈,拆迁款下来了?”
她眼神躲了一下:“下来了,没多少。”
“徐姨都告诉我了,三百二十万。”
屋里安静了几秒。袁俊宇从外面进来,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车钥匙。母亲把存单往茶几上一拍。
“是三百二十万,怎么了?你弟要结婚,不得买房?你是姐姐,别这么计较。”
“户口本上有我的名字,按人头分的,有我的份。”
“你的份?”母亲站起来,声音高了,“你一个嫁出去的闺女,回来分娘家的钱?你爸要是活着,他也不会同意!”
“爸活着的时候最疼我。”我盯着她的眼睛,“这房子翻瓦的钱是我出的,爸住院的医药费是我掏的,这些年我往家里寄了多少钱,你心里没数?”
袁俊宇往前一步:“姐,你这话就没意思了,你给家里花钱不是应该的?”
“应该的?”我笑了一下,“那你给家里花过什么?”
他脸涨红了,指着我:“你别给脸不要脸,这钱是妈做主,轮不到你说话。”
母亲坐回沙发,抹起眼泪来:“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跟我算账?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你们俩容易吗?你弟是男娃,没房子谁嫁给他?”
“那我呢?我离婚的时候,你问过一句吗?”
她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你的事你自己处理,家里帮不上忙。”
我站了一会儿,从包里掏出手机。录音键亮着,我按了暂停。
“妈,补偿协议呢?我看看。”
“看什么看,钱都花了,给你弟买房了,你想怎么样?”
袁俊宇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姐,别闹了,闹也没用,钱已经花了。”
我看着他,看着母亲,看着这间翻新过的堂屋。墙上挂着父亲的照片,他看着我,嘴角带着笑。我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出了门。
背后传来母亲的哭声,夹杂着袁俊宇的骂声。院门口那棵老枣树被挖了,剩一个土坑。树根带出来一截,断口白生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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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何嘉欣在超市办公室等我。她递给我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拆迁协议的复印件。
“我表妹在拆迁办,好不容易弄出来的。”
我翻开第三页,被拆迁人一栏写着母亲和袁俊宇的名字。我的名字被写在共同居住人里,补偿方式那栏,代签着我的名字,笔迹是母亲的。
补偿款分了三笔,同一天转出,全部汇入袁俊宇的账户。
“签得够利索的。”何嘉欣冷笑。
我盯着那个冒牌签名,想起母亲打电话问身份证号那天。她说村里登记,我信了。她是我妈,我怎么会不信。
“你打算怎么办?”何嘉欣问。
“回去一趟。”
到家是下午,蒋钰彤在院子里晾衣服。她看见我,把手里的衣架一放,肚子微微凸起,刚显怀。
“姐来了。”她朝屋里喊,“妈,姐来了。”
母亲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红糖水。蒋钰彤接过去,慢慢喝了一口,眼角瞟着我。
“妈,拆迁协议上我的名字是你签的?”
母亲在围裙上擦手,动作比上次还慢:“你人不在,我就代签了。”
“代签得我同意。”
“同意不同意不都一样?”她把碗往蒋钰彤手里一塞,“你弟媳妇怀孕了,你当姐姐的,这钱就当给孩子的贺礼。”
蒋钰彤摸着肚子,没说话,嘴角弯了弯。
“三百二十万,我一分没见着,全给俊宇买了房买了车。妈,你拍着良心说,这事做得对吗?”
“对不对劲的,我是你妈。”她指着堂屋的供桌,“你爸的牌位在这儿,你当着他说,你要跟亲弟弟抢钱?”
袁俊宇从屋里出来,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根金链子。他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姐,你别没完没了。钱花都花了,你闹到天上去也没用。”
“那我的份呢?”
“你的份?”他笑了一声,“你户口迁走了,按人头分就没你的。妈,你说是不是?”
母亲点头:“对,你户口不在村里了。”
“户口本上明明有我的名字,协议上写着共同居住人。”
“那是拆迁办搞错了。”袁俊宇站起来,比我高出一个头,“姐,我最后叫你一声姐,你要再闹,别怪我翻脸。”
我看着他,这个我背着他上学、供他读书、给他交学费的弟弟。他脖子上的金链子黄澄澄的,晃眼。
“行。”我把协议复印件往桌上一放,“你们心里有数就行。”
走出院门的时候,蒋钰彤追出来,在背后轻声说:“姐,你别怪我,这孩子生下来得有个家。”
我没回头。村道上新铺了水泥,路边的老房子拆了一半,碎砖烂瓦堆成山。风一吹,灰尘迷了眼。我揉着眼睛往前走,眼泪被揉出来了。
04
搬家那天晚上,我叫了货拉拉。东西不多,一床被子,几件换洗衣裳,一个装证件的小铁盒。何嘉欣来帮我,她抱着箱子下楼,嘴里骂骂咧咧。
“早就该搬了,你那破出租屋比你弟那辆车还便宜。”
我没说话,把父亲的照片从墙上取下来,擦了擦玻璃。
他笑得温和,眼角有深深的褶子。
那年我离婚,父亲已经走了三年。
要是他还在,母亲不敢这么对我。
手机震了一路。袁俊宇发了十几条语音,前几条是骂,后面是威胁。
“姐,你要是敢把这事说出去,我让你在城里待不下去。”
“妈说了,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你自己掂量。”
最后一条只有五个字:“别给脸不要脸。”
我听完,把手机卡抽出来,掰断,扔进垃圾桶。何嘉欣看着我,没劝,只递给我一瓶水。
“换号吧,我陪你。”
新号码办完,我把母亲的、袁俊宇的、舅舅萧志伟的,还有蒋钰彤的,一个一个拉进黑名单。做完这些,手机突然安静了,安静得有点不真实。
第二天,舅舅找上门来。他堵在早餐店门口,叼着根烟,脸拉得老长。
“佳琪,你妈哭了一夜,你弟气得要命。听舅一句劝,回去给你妈认个错,这事就过去了。”
“舅舅,三百二十万,我一分没见着,我妈找人代签我的名字,把钱全转给我弟。你让我认什么错?”
他吸了口烟,吐出来,烟雾在晨光里散开。
“你是闺女,家里的钱本来就是给儿子的,你争什么争?”
“那我爸住院的钱,翻瓦的钱,俊宇上学的钱,谁出的?”
舅舅被噎了一下,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碾灭。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你妈养你一场,你就这么跟她算?”
“是她在跟我算。”
他看了我半天,叹了口气,背着手走了。走远了又回头喊了一句:“你妈说了,就当没生过你。”
我站在店门口,看着他消失在街角。何嘉欣从里面探出头:“走了?”
“走了。”
“包子蒸好了,吃不吃?”
“吃。”
我坐下来,咬了一口包子,白菜馅的,跟徐玉萍给的一个味儿。嚼着嚼着,眼泪掉进了碗里。何嘉欣没说话,转身去擦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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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三个月过得快,日子照常。早餐店生意还行,早上五点起,下午两点收,累是累,但踏实。
徐玉萍的消息还是来了。
“佳琪,你弟出事了。”
那天晚上她打来电话,声音发紧。袁俊宇拿了拆迁款,跟人合伙投资什么新能源,被骗了一百多万。剩下的钱赌输了大半,安置房也押给了高利贷。
“你妈到处借钱,亲戚都躲着她。昨天她来我家,站在门口哭,我给了她两百,她嫌少,说当年我家盖房她还借过我们三千。”
“高利贷的找上门了?”
“找了,大年二十八来的,砸了东西,你弟跑了。你妈一个人在家,吓得不敢开门。”
我握着手机,看着店里冒着热气的蒸笼。母亲的脸浮上来,又沉下去。
“佳琪,你妈在村里挨家挨户借钱,跟人说女儿在城里赚大钱,不差这一点。”
“她跟谁说的?”
“好几个人都听见了。”
挂了电话,我坐了很久。何嘉欣走过来,把一碗豆浆放我面前:“怎么了?”
“我妈在村里借钱,说我有钱。”
“你打算管?”
我没回答。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个陌生号码。我接了,那边是蒋钰彤的声音,带着哭腔。
“姐,俊宇跑了,电话不接,我肚子里还有孩子。姐,你能不能帮帮我们?”
“我怎么帮?”
“你借点钱给我们,把高利贷还上,房子就能保住。”
“钱呢?三百万呢?”
“没了……真的没了。姐,我求你了。”
她的声音在抖,不知道是真是假。我想起她在院子里摸着肚子那个笑,嘴角弯弯的。
“你找错人了。”
我挂了电话,把这个号码也拉黑。那天晚上我没睡好,翻来覆去,梦见父亲站在老枣树下,什么话都不说,只是看着我。
第二天,舅舅又来了。这回他没堵门,站在马路对面,看见我出来才走过来。他老了不少,眼袋耷拉着,手里提着一兜橘子。
“佳琪,你妈病了,高血压犯了,在镇卫生院躺着。”
“舅舅,你要是来说钱的,就回去吧。”
“我知道你委屈。”他把橘子放在台阶上,“可你妈毕竟是你妈,她现在这个样子,你弟又跑了,你……”
“她当初说没生过我。”
舅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橘子留在台阶上,塑料袋被风吹得沙沙响。
我把橘子拎进店里,剥了一个。不甜,有点酸。何嘉欣说扔了吧,我说留着,慢慢吃。
那天下午,我关了店,一个人坐公交车去了趟父亲坟上。坟头的草长了老高,我蹲下来拔,一根一根拔干净。照片上他看着我,还是那个笑。
“爸,我做得对吗?”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松树沙沙响。没有回答。
06
大年三十那天,城里到处是鞭炮声。我包了饺子,白菜猪肉馅的,一个人吃不了多少,剩下的冻在冰箱里。
何嘉欣回老家过年了,走之前给我送了一瓶醋,说饺子蘸醋,别省。电视开着,春晚热闹得很,我没看进去。
手机响的时候,我正在洗碗。视频请求,陌生号码,我以为是何嘉欣,接了。
屏幕上先是一片晃动的红,等稳下来,我看见母亲的脸。她瘦了一大圈,头发乱蓬蓬的,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
背景是堂屋,红灯笼歪挂着,灯泡碎了一个,剩下一个忽明忽暗。地上全是碎碗碴子,供桌被掀翻了,父亲的照片扣在地上。
“佳琪……佳琪你救救妈……”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刮铁皮。眼泪混着鼻涕淌下来,她用手背擦,擦不干净。
“高利贷的人又来了,把家砸了,你弟跑了,妈实在没办法了……你回来吧,妈求你了,以前的事都算了,你回来就行……”
镜头晃了一下,照到墙角。袁俊宇醉得像摊泥,躺在地上,身边全是空酒瓶子。蒋钰彤不在,衣柜门开着,她的衣服一件不剩。
“妈知道错了,钱的事是妈不对,你回来妈给你补,你弟欠的债咱们一起想办法……”
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看着屏幕里的红灯笼,想起小时候过年,父亲把我扛在肩上贴春联,母亲在厨房炸丸子,油锅滋滋响,满院都是香味。
“佳琪,你说话呀,你是不是不要妈了……”
她哭得肩膀一耸一耸,手机拿不稳,画面晃来晃去。我盯着她身后歪掉的红灯笼,灯笼上的福字倒贴着,金粉掉了大半。
我按了挂断。
屏幕暗下去,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手机又响了,同一个号码,我按掉。再响,我再按。第三次响起来的时候,我把它拉黑了。
然后我坐下来,继续吃饺子。饺子凉了,醋有点酸。电视里主持人笑着说,团圆是福。我嚼着饺子,嚼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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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母亲的电话打不进来,舅舅的打进来了。他换了好几个号码,我接了一个。
“佳琪,你妈哭得不行了,你就不能……”
“舅舅,当年我爸住院,差三万块钱手术费,我妈说没钱,是我把店里的周转金取出来的。这事你知道吗?”
他沉默了。
“我弟上学,三年学费生活费,我出的。我爸翻瓦,我出的。这房子拆迁,三百万,我一分没见着。现在出了事,想起还有个女儿了?”
“话不能这么说……”
“舅舅,你要是再说,我也把你拉黑了。”
他叹了口气,挂了。
之后又有几个陌生号码,有表姐的,有邻居的,甚至还有蒋钰彤的新号码。
有人劝,有人骂,有人说大过年的别这么狠心。
我听着,听完就拉黑。
天快亮的时候,我翻出父亲的旧照片。
那张照片是他四十岁生日拍的,我买的蛋糕,他舍不得吃,说太甜。
照片上他穿着我给他买的夹克,手插在兜里,笑得腼腆。
我坐了一夜。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在天上炸开,又散掉。
早上六点,我给何嘉欣发了条消息:今年饺子馅咸了。
她秒回:来店里吃早饭,我熬了粥。
我没说去,也没说不去。洗了脸,换了衣裳,出门的时候,手机又亮了一下。徐玉萍发来的:你妈在村口坐了一夜,冻得直哆嗦,你弟还是没回来。
我看完,把消息划掉了。街上冷清得很,偶尔有几个早起的老人遛弯,手里提着红塑料袋。我走到早餐店门口,何嘉欣已经把粥端上桌了。
她没问我昨晚的事,只说粥里放了红枣,甜的。
我坐下来,喝了一口粥。红枣在嘴里化开,甜味慢慢渗出来。窗外有人放了一挂鞭,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又静了。
何嘉欣说:“你爸要是还在,他会支持你的。”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粥碗冒着热气,模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