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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厅的暖气开得很足,我解开大衣扣子,眼睛盯着门口。
导师说要介绍她儿子给我认识,说条件好得不得了。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人让我整个人钉在椅子上。
三年前他母亲跪在我爸病床边,说我高攀不起。
三年后,他又坐在我对面,西装革履,笑得云淡风轻。
“怎么,认不出来了?”他问。
我咬了咬嘴唇,喉咙发紧。
“还是说……”他压低声音,“后悔了?”
我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紧张,攥紧桌布,说:“嗯,后悔了。”
01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服务员端着咖啡进来,小心翼翼放在桌上,说了句“请慢用”,关上门出去了。
我低着头,盯着杯子里浮起来的奶泡,脑子里嗡嗡作响。三年没见过的人,突然就这么坐在对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导师跟我说的时候,”他先开了口,“我还以为她搞错了。”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他瘦了点,颧骨比从前高了些,眼睛还是那股子沉稳劲儿,但眼角多了几道细纹。
“我也以为她搞错了。”我说。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赌气。
他笑了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没接话。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三年没见,中间隔着的东西太多,不是一句“好久不见”能翻过去的。
“你妈……”我顿了顿,“我是说,薛阿姨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他把杯子放回桌上,“最近还跟我念叨,说你出息了。”
我愣了一下,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当年她妈是怎么说的,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我爸刚做完手术,我守在床边,她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个果篮,脸上挂着那种客气又疏远的笑。
“小慧啊,”她坐在椅子上,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阿姨就不绕弯子了。你跟越彬的事,我不同意。”
我愣住了,手紧紧攥着被子。
“你们处长家的闺女,跟我家越彬同岁,条件也好,”她说着,眼睛没看我,只盯着墙上的输液瓶,“你要是有自知之明,就别耽误他了。”
我爸在床上听见了,气得伤口疼,翻了个身,把脸朝向墙。
我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来。
那天晚上,我删掉了马越彬所有的联系方式。他打了上百个电话,我一个没接。他跑到医院来,跪在我爸病房外面,求我见他一面。
我站在门里,听着他在走廊里喊我名字,眼泪拼命往下掉,但我没开门。
后来我才知道,他妈那天晚上进了医院。她在家绝食了三天,被送进急诊。她指着马越彬的脸骂:“你选她还是选我?”
马越彬选了。
我心里清楚,他不是怕他妈死,他是怕他妈真的死了,他要背着这个包袱过一辈子。
我理解他。
可理解归理解,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想什么呢?”
马越彬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盯着杯子发了好一会儿呆。
“没什么。”我把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你工作怎么样?”
“还行。”他说,“前阵子升了一级,调到经济犯罪处了。”
“恭喜。”
“谢谢。”
又冷场了。我低头翻手机,其实屏幕是锁着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儿放。
“要不我们先点菜?”他拿起菜单,“这家川菜做得不错,我记得你以前挺能吃辣的。”
我鼻子一酸。
他没忘。
“现在吃不了那么辣了。”我说,“胃不好。”
“那吃点清淡的。”他翻着菜单,“有清汤鱼,还有炒时蔬。”
他点菜的时候,我偷偷看他。他说话的语调,翻菜单的手指,甚至微微皱眉的习惯,都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好像那三年从来没存在过。
可我知道,存在过。
“你爸现在怎么样?”他抬起头,问得随意,但我看见他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挺好的,”我说,“工伤赔了,现在在家里养着,平时遛遛鸟,下下棋。”
“那就好。”
菜上来了,都是我以前爱吃的。他记性真好。
吃饭的时候,我们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工作累不累,房租贵不贵,有没有养宠物。像是两个认识但不熟的人,在凑合着完成一场相亲。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看着我。
“其实,”他说,“今天这场相亲,是我妈的意思。”
我夹菜的手停了。
“她也来?”
“不是。”他摇头,“她跟我打了个赌。”
我放下筷子,等着他往下说。
“她赌你不敢来。”他笑了笑,“我赌你会来。赌注是,如果我输了,就去相亲别人。”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他妈安排这场相亲,不是为了撮合我们。
她是想让我亲眼看一看——看马越彬怎么跟我坐着吃饭,怎么跟我客客气气说话,怎么把我当成一个陌生人。
她要让他亲眼确认,我已经不值得怀念了。
如果我来了,马越彬就会死心。如果我不来,他也会死心。
怎么都是她赢。
“你来了。”他说,“我赢了。”
我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
02
回到家,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灯看不清,脑子里全是咖啡厅里的画面。马越彬跟我说“我赢了”的时候,眼睛里有种说不出来的东西。
我拿过手机,翻开通讯录,看见“妈”的号码,想打电话,又放下了。
我爸睡了,我不能吵醒他。
一个人躺在黑漆漆的房间里,三年前的画面一帧一帧往脑子里涌。
那次在医院,我妈走得早,我爸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他退休前在厂里当工人,没什么本事,工资不高,但他从来不让我觉得苦。
那天他做完手术,麻药劲儿还没过,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我守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他才醒过来,第一句话是:“饿不饿?去吃点东西。”
我说好,拿了包准备下楼买粥。
门一打开,就看见马越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他眼圈发青,嘴唇干裂,看见我,猛地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
“小慧,”他叫住我,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听我说……”
我没停下来,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去。
“小慧!”他在后面喊,“我妈说的话不代表我——”
我头也不回地冲进电梯。门关上那一刻,我听见他跑过来,手掌拍在电梯门上的闷响。
从那天起,我一个多月没去学校。请假在家照顾我爸,只跟导师视频汇报论文进度。
导师叫林丽云,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白了一半,戴着金丝眼镜,说话利落又亲切。
她是马越彬的妈——薛春梅的闺蜜,也是马越彬的硕士导师。
那会儿她还不知道我跟马越彬的事。
后来马越彬换了个课题方向,不来我这儿了。我猜是他妈跟导师打了招呼。
我记得最后一次见他,是论文答辩那天。
五月份,天热得人发昏。我站在学院楼门口,等着进去。身后有人叫我,我回头,是马越彬。
他穿着白衬衫,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圈,但精神状态还行。
“答辩完有事吗?”他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兜里,不敢靠太近。
“有事。”我说。
“我请你吃顿饭吧,”他说,“就一顿。吃完我就不缠你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拧着。说不难受是假的,可是想起来他妈说的话,我心就硬了。
“不用了。”
“小慧,你听我解释……”
“别叫我了。”我说,“你妈说得对,我配不上你。”
“那是我妈说的,不是我说的!”
“有什么区别?”我看着他,“你妈说的,你做的,不都一样吗?”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说不出来。
我看他的样子,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他跪在病房外面有什么用?他妈一哭二闹三上吊,他不照样服软了?
我们都太年轻了,年轻到除了分手,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彼此好过。
答辩完了,我从学校搬出去,在一家律所实习。
手机换了号,微信退了,连QQ空间都注销了。我用所有能用的方式,把马越彬从我生活里彻底清出去。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谁知道三年后,会以这种方式重逢。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你到家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一个字又删了,打了又删。
最后我回了个:“嗯。”
发了过去。
过了五分钟,又收到一条:“早点休息。明天有空吗?”
我咬咬嘴唇,翻了个身,想了很久,回:“明天加班。”
那边回得很快:“那我后天去找你。”
我没再回了。
但那一夜,我翻来覆去到天亮。
03
第二天上班,我整个人不在状态。
张敏端着咖啡过来,靠在办公桌上,看我在电脑前发呆,问:“昨儿相亲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盯着屏幕,点了保存。
“怎么个不怎么样法?”
“就是……不怎么样。”
张敏斜着眼看我,一副不信的样子。
她和我同事两年了,最清楚我的脾气。
我要是真的“不怎么样”,会说一堆细节吐槽。
只有不想说的时候,才会丢一句“不怎么样”糊弄过去。
“行吧,”她没追问,拍拍我肩膀,“有活儿来了,刘主任让你去会议室,说有个案子要跟你谈。”
我应了一声,关掉文档,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
走到会议室门口,我听见里头有人说话。
“这次合作方跟省检察院那边有往来,我们得把相关材料调齐……”
我推门进去,看见刘主任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坐在长桌对面。
那男人听见门响,转过头来。
是马越彬。
我手一抖,水杯差点没拿稳。
“小慧来了,”刘主任站起来,笑眯眯地介绍,“这位是省检察院经济犯罪处的马检察官,来跟我们谈一个合作案。”
马越彬站起来,伸出右手:“你好,林律师,久仰。”
我愣了一下,也伸出手:“你好。”
他手掌干燥,握得很稳,眼神平静,像是真的在跟一个陌生人谈公事。
我心头一股无名火涌上来。
演戏是吧?
好,我陪你演。
我坐下来,把笔记本摊开,公事公办地问:“马检,案子具体什么情况?”
马越彬坐下来,从包里掏出一沓卷宗,递过来:“一个涉嫌非法集资的案子,涉及金额挺大,涉案人员里有几个是你们律所的老客户,我想请你们配合调查。”
我翻开卷宗,越看越心惊。
这个案子涉及我手上一个客户——周玉玲,做保健品生意的,在省城开了好几家店。
上个月她来律所找我咨询过,说有人举报她非法集资,我当时提醒她注意合规。
没想到这么快就立案了。
“周玉玲的案子,我们这边有取证需要,”马越彬看着我说,“她上个月找过你,对吧?”
我心里一沉。
他来找我,不是来看我的。他是来查案的。
“是,”我说,“上个月她来找我咨询过。”
“方便把谈话记录提供一份吗?”
“按规定可以,但需要当事人同意。”
“我已经跟她沟通过了,”他说,“她说没问题。”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了。
昨天晚上发短信的人是马越彬,可今天来查案的也是马越彬。他是公事公办,还是别有用心?
“林律师,”他见我没说话,又问了一遍,“有问题吗?”
“没问题。”我把卷宗合上,“明天我把材料送到你们院里。”
“好,谢了。”他站起来,朝刘主任点点头,“刘主任,那就这样,我先走了。”
刘主任客客气气送他出去,我坐在椅子上没动。
走到门口,马越彬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我刻意看着,根本注意不到。
但我的确看见了。
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跟刚才在会议室里不一样。
那点东西,让我乱了整整一个下午。
下班的时候,张敏走过来,拍我肩膀:“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事。”我把电脑关了,收拾东西。
“那个马检察官,长得挺帅啊。”
我手一顿,“嗯”了一声。
“你们认识?”
“不认识。”
张敏盯着我看了三秒钟,没说话,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她回过头说:“你要是真不认识,那你脸为什么红了?”
我下意识摸了摸脸,烫的。
出了律所大门,我低着头往地铁站走。
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今天的事不是故意的。但既然遇上了,我想跟你说几句话。后天周六,我在你们楼下的茶餐厅等你。你来不来都行,我会一直等。”
我站在路边,看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风有点大,吹得我头发乱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没回复。
04
周六早上,我起了个大早。
洗漱完,坐在床边发呆。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照在地板上,形成一长条光斑。
我拿起手机,看了看短信,又放下了。
“今天周六,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公园逛逛吗?”
我爸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他拄着拐杖,慢慢走到门口,看着我笑。
“哦,”我回过神,“好,去公园,我换衣服。”
换上运动鞋,挽着老父亲出了门。
春天的公园到处是花。
桃花开了,樱花开了,连路边的迎春花都开得热闹。
我爸拄着拐杖,慢慢走,边走边说:“我年轻那会儿,这公园还是片荒地。”
“爸,这话您说了八百遍了。”
“八百遍也得说,不然你记不住。”
我笑了,没顶嘴。
走了一会儿,我爸站住了,看着前面湖边的长椅,说:“那条椅子,就是那年你妈跟我说的,咱家要有孩子了。”
我愣了一下,看着那条木板有些发旧的椅子,心里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感觉。
“爸,您想我妈了?”
“想。”他说,“不想就怪了。”
他继续往前走,拐杖点在地上,一下一下,稳稳当当。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话堵在喉咙里,想说不说出来。
“爸,”我叫住他,“我……”
他回头看我:“怎么了?”
“昨天导师给我介绍了个对象。”
“哟,”他眼睛一亮,“怎么样?”
“他……”我想了想,“挺好的。”
“那你怎么这个表情?”他走过来,站到我面前,“闺女,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就别勉强。咱家就咱爷俩,你高兴过日子就行,不用管别人怎么说。”
“我知道。”
“那你还愁什么?”
我张了张嘴,想说“那人是马越彬”。
但看着我爸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爸当年在病房里,被薛春梅气得够呛。出院后好几个月,他夜里都睡不着,有时候我半夜起来,看见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
我要是告诉他,马越彬又来找我了,他肯定不同意。
“没什么。”我挽住他的胳膊,“走吧,去那边看看花。”
在公园里陪我爸转了一大圈,中午在外面吃了碗面,把他送回去午睡。
关上门,我站在客厅里,看着手机。
屏幕上,那条短信还躺在那里。
我咬了咬嘴唇,抓起外套,出了门。
茶餐厅在律所楼下的商场里,平时中午吃饭会经过。我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看见马越彬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见底的水。
他没点吃的。也没看手机。就那么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街道,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推门进去,风铃响了一声。
他转过头,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你来了。”
“嗯。”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等了多久了?”
“没多久。”
我看了一眼他面前的水杯,杯壁上挂着水珠,水已经没了,只剩下杯底的几片柠檬。他一个人在这儿,至少等了一个小时以上。
“你想说什么?”我开门见山。
“我想说的是,三年前的事,”他看着我,“我欠你个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我说,“你妈不同意,你就听她的。就这么简单。”
“不是。”
“那是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摩挲,像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她绝食,”他说,“第三天的时候,我打了120。在医院里,她抓着我的手,说‘你要是去找她,我就从这楼上跳下去’。”
我心头一紧。
“我不怕她死,”他说,“我怕的是,她真的死了,我这辈子都要背着这个包袱。那不是孝顺,那是……懦弱。”
“那现在呢?”我看着他,“你现在就不懦弱了?”
他没有回避我的目光,反而更认真地看着我:“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因为她怕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三年了,我没谈过对象,没相亲过,”他说,“她介绍了好几个,我一个都不见。她开始着急,怕我这辈子打光棍,怕单位里人说闲话。她这才想起你来。”
我冷笑一声:“所以她让我来相亲,是为了让我死心,让你也死心?”
“是。”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我忘不掉你。”
我愣住了。
他说得太直接,直接到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昨天晚上那条短信,你不是说不会回我吗?”他自嘲地笑了笑,“可我还是发了,还是发了三十九条。”
“三十九?”
“从你拉黑我的那天晚上开始,每条短信我都发了。你没收到,因为拉黑了。可我还是发,发了三年。”
他拿出手机,翻开通话记录给我看。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号码,有的是电话,有的是短信。最早的一条是2020年5月17号,那天我拉黑了他。
最晚的一条,是前天晚上。
他看着我说:“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我是认真的。这三年,我一次都没放下过。”
我低着头,没说话。
他也不再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隔着桌子,隔着三年的时间,隔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旧事。
窗外的人来人往,阳光洒进来,照在桌面上。
空气里飘着茶餐厅里惯有的甜腻。
“你让我想想。”我终于抬起头,看着他,“行吗?”
他点点头:“行。”
我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回过头,他仍然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那背影瘦瘦的,有一点孤单。
我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05
周一早上,我走进办公室,发现桌上摆着一束向日葵。
黄色花瓣在灯光下亮闪闪的,旁边放着一张便签,字迹熟悉得不行:“办公室太冷了,放点阳光。不打扰,只是路过。”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送来的。
张敏凑过来,看着花,啧啧两声:“哟,谁送的呀?这么浪漫。”
我收起便签,假装没听见。
“别装了,”她靠着桌子,“是不是上周那个检察官?”
我转身放包,没吱声。
“真是他?你们以前认识?”
“嗯。”我低低应了一声。
“前男友?”
“嗯。”
张敏瞪大眼睛,上下打量我:“小慧,你行啊,前男友混成检察官了,还追你追到律所来,什么剧情啊?”
“别说了,”我坐下打开电脑,“他查案的。”
“查案?查到你桌上送花了?”张敏笑着摇头,“你呀,真是木头。人家摆明了还喜欢你。”
“你不懂。”
“我有什么不懂的?”她拉把椅子坐到我旁边,“你们当年为什么分的?”
我沉默了很久。
“他妈不同意。”
“那他呢?他同意吗?”
“他也没办法。”
“没办法?”张敏声音拔高了,“一个大男人,连自己女朋友都保不住,叫没办法?”
我鼻子一酸,没吭声。
张敏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小慧,姐是过来人,跟你说句实话。要是他真的放不下,三年真能等着你,说明他心里真有你。但你得想明白,他妈要是还不同意,你是准备再被他妈气一次吗?”
“我不知道。”我说。
“那你就好好想想,别急着答应当断不断。”
她拍拍我肩膀,站起来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桌前,看着那束向日葵,脑子里乱糟糟的。
手机突然响了,是导师林丽云打来的。
“小慧啊,”她的声音在电话里有点着急,“你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林老师,有什么事吗?”
“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我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晚上七点,我到了约定的餐厅。林丽云已经坐在包厢里等我。
她还是老样子,头发白了一些,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满是慈爱。
“小慧,坐坐坐。”她给我拉椅子,“想吃点什么?”
“都行,老师您做主。”
林丽云点了几个菜,给我倒了杯茶,看着我说:“小慧,老师这回来找你,是想跟你道个歉。”
我愣住了:“什么事啊?”
“上回给你安排的相亲,其实……”
她顿了顿,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见到马越彬了吧?”
我点了下头。
“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她说,“他小时候聪明,长大了也出息。他妈跟我关系好,求我帮忙牵线,我当时想着,你们都是单身,条件也般配……”
“林老师,”我打断她,“您知道我们以前的事吗?”
她愣了愣,片刻后点了点头:“知道。”
我心头一紧:“那您还……”
“因为那孩子求到我这儿来了。”林丽云叹了口气,“他找不到你,求了我好几个月。我实在不忍心,就把你消息给他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妈那边,也是那孩子去说的。”林丽云看着我,“他妈虽然嘴上不松口,但她一个当妈的,看儿子三年不找对象,心里也急。”
“您是说,薛阿姨同意了?”
“不是真的同意,是不敢反对了。”林丽云摇头,“她怕再逼下去,她儿子这辈子就真打光棍了。”
我低着头,盯着杯子里漂浮的茶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搅着。
“小慧,老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林丽云拍拍我的手,“你要是真对他没想法了,就别给他希望。你要是心里还有他,就给他个机会。你们都还年轻,别因为一时意气,误了一辈子。”
我看着林丽云的眼睛,眼眶有点发酸。
“老师,我想想。”
“行,想想可以,别想太久。”
她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一个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夜风吹着,凉丝丝的。
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上显示着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今天的花喜欢吗?以后不送了,怕你嫌烦。”
我看了好几遍,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只回了四个字:“向日葵很好。”
发完之后,我关掉手机,走回房间。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灯,我轻声说:“马越彬,你要是在追我,就大大方方追。别这么磨叽。”
我自己都没注意到,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06
第二天中午,我下楼买咖啡。
刚走出大楼,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马路对面的电线杆上。
马越彬穿着一件灰色呢子大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见我,笑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我问。
“给你送点东西。”他走过来,把纸袋递给我,“早上正好路过你们律所楼下那家面包店,看见有刚出炉的蛋挞,就顺手买了。”
“你这顺得有点远吧?”
“不远,”他说,“省检察院过来,开车十分钟。”
纸袋里飘出一股奶香味,我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我瞪了他一眼,接过纸袋。
“不客气。”他双手插兜,看着我,“我下午正好有事,能不能请你吃饭?”
“中午不行,我手上有个案子。”
“那就晚上。”
“晚上也有事。”
“那明天?”
我看着他,他还真打算每天来报到了。
“你不上班吗?”我没好气地说,“检察官整天在这儿晃荡,不怕被领导骂?”
“我请了年假。”他说,“专门追你。”
我脸一下子红了,转身就走。
“哎,林慕青!”他在身后喊,“年假只有七天,你让我等几天?”
我没理他,快步走进大楼。
但手里的蛋挞,还是温热的。
下午在办公室写材料,手机一直震动个不停。
“蛋挞好吃吗?”
“你工作别太累。”
“晚上别加班太晚。”
我一条没回。
张敏在旁边憋着笑,看我一顿操作猛如虎,实际上脸都红到耳根了。
“行了,”她忍不住说,“你快点答应吧,我看你这恋爱脑都快兜不住了。”
“我没有恋爱脑。”
“没有恋爱脑,你脸红什么?”
我没理她。
下了班,我收拾东西往外走,出了大楼,看见马越彬还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束花。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走过去,声音有点不耐烦。
“送你回家。”
“我有腿。”
“我知道,”他说,“我陪你走。”
“我不需要。”
“我需要。”
我憋着气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路灯下,脸上带着点笑,但那笑底下,有点期待,还有点紧张。
我忽然就心软了。
“走吧,”我说,“前面那条街右转。”
他快步跟上,把花递过来:“拿着吧,都买了。”
我没接。
他也没强求,就一直举着。
走了几步,我实在看不过去,一把接过来:“你以后别买了,浪费钱。”
“行,听你的。”
他笑着说,语气轻轻松松的,像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小慧,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你爱笑。”
这话砸在我心上,把我剩下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我低着头,走得快了一些:“人都会变的。”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没想过要让你变回去。”
他顿了顿:“我只是想陪着你,一起往前走。”
我愣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街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快要叠在一起。
我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走着,安静地走完那条长街。
07
星期五晚上,我爸说想去吃一顿好的,说去楼下的湘菜馆点几个菜。
我没多想,答应了。
到了店里坐定,我爸拿着菜单翻来翻去,说:“闺女,你帮我看看,这个水煮鱼辣不辣?”
我看了一眼,正要说话,门口的风铃响了。
我抬头,看见马越彬推门进来。
他也看见了我,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站在桌前。
我爸抬起头,眼神从疑惑变成惊讶,然后变成了愤怒。
“马越彬?”他声音沉下去,“你来干什么?”
马越彬站直了身体:“叔叔,我来跟您赔个不是。”
“有什么好赔不是的?”我爸放下菜单,脸色很不好看,“当年的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小慧妈走的时候,我在厂里上夜班,她一个人发烧都会照顾自己。我不需要任何人可怜。”
“叔叔,我不是来可怜谁,”马越彬说得很慢,很稳,“我是来求您,给我一个机会。”
“给你什么机会?让你妈再跑病房里骂我一次?”
“不会了。”
“你说不会就不会?”
“叔叔,”马越彬深吸一口气,“我在这儿跟您保证。我妈不会再来打扰你们。她再敢说一句不好听的话,我跟她断关系。”
我爸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你这话怎么说的?”我爸皱眉。
“当年我听我妈的话,放弃了她,”马越彬看着我,“是我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决定。”
“叔叔,”他说,“我不敢说我能让她过上多好的日子。但我保证,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让她一个人哭。”
饭馆里很吵,旁边桌在喝酒划拳。
但他的话,我们听得清清楚楚。
我爸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我说:“闺女,你自己拿主意。”
我抬起头,对上马越彬的眼睛。
他站在那里,手微微攥着,看起来不像一个检察官,倒像一个等着审判的人。
“马越彬,你坐下吧。”我说。
他愣了一下,在我旁边坐下来。
“你刚才说的话,算数吗?”
“算数。”
“那你妈那边,你真的解决好了?”
“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
“我给她写了一封信,”他说,“我告诉她,如果她再干涉我的婚姻,我这辈子不会结婚,也不会生孩子,老了就自己进养老院。我说到做到。”
“你妈同意吗?”
“她同不同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同意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这个男人,三年前跪在ICU外的走廊上求我开门,我没开。
我以为他会恨我。
可他等了三年,追了七天,站在我面前,跟我爸说“再也不会让她一个人哭”。
我爸在对面咳嗽了一声:“行了,你们要谈情说爱,等我走了再说。现在先点菜。”
马越彬赶紧拿过菜单:“叔叔,我给您点一个不辣的。”
“哼,”我爸板着脸,但嘴角动了一下,“你别以为献个殷勤就成了。”
“我知道,”马越彬笑着说,“您还得看看我表现。”
我爸没接话,但脸上那点表情出卖了他。
我低头看着桌面,心里那些硬邦邦的东西,好像一块一块松动了。
吃完饭,马越彬结了账,坚持要送我们回去。
我爸没反对,拄着拐杖走在前面,我在后面跟着,马越彬在旁边陪着。
到了楼下,我爸回头看了马越彬一眼:“你回去吧,不早了。”
“好,叔叔,”马越彬站住,“明天早上我来接您,去复查。”
“不用,小慧陪着就行了。”
“我正好顺路,法院就在医院旁边。”
“你检察院,又不是法院。”
马越彬被呛了一句,也不恼,笑了笑:“那我去法院办点事,顺路。”
我爸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随便你吧。”
上楼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马越彬站在路灯底下,冲我挥了挥手。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暖暖的。
关上家门,我爸坐在沙发上,没急着脱鞋。
“闺女,你真的想清楚了?”
“还没想太清楚。”我坐在他旁边,“但我愿意试试。”
“他妈要是再犯呢?”
“那以后再说。”
我爸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行吧,你要是真的喜欢,爹不拦你。但你要是再哭一次,我不管他是谁来,我都要去拆了他的检察院。”
“爸……”我鼻子一酸,抱住了他的胳膊。
“行了行了,”他拍拍我的手,“闺女长大了,爹管不住了。”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的时候,看见马越彬已经站在楼道口了。
他穿着便服,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看见我,露出一个有点傻气的笑:“早。”
“早。”我走过去,“你真的来了。”
“我说了会来的。”他把水果递过来,“给你爸买的,他爱吃这个。”
我接过袋子,看着他。
晨光打在他侧脸上,把他眼角的细纹照得清清楚楚。
“马越彬,”我叫他。
“嗯?”
“你昨天跟我爸说那些话,是真的吗?”
“真的。”
“那好,”我说,“我信你一次。”
他愣住了,看着我,张了张嘴,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我说,我信你一次,”我重复了一遍,“但你要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过了好久,他才笑出来,是那种从心底里笑出来的笑容,眼角的纹路都挤到了一起。
“我记住了。”他说。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把手机调成震动,躺在床上,发了一条朋友圈:“向日葵开了。”
没过多久,屏幕上亮起一条回复:“我看到了。”
我笑了一下,把手机放下。
窗外的月色很亮。
这么亮,像要把三年的暗都照穿。
08
接下来的日子,马越彬像换了个人。
不,不是换了个人,是变回了三年前那个他——那个会偷偷在图书馆占座、会买好早餐等在宿舍楼下的他。
周末早上七点,他准时站在楼道口,拎着早餐和一份当天的报纸。为了让我爸下楼就有新鲜包子吃,他能提前半小时从城那头骑电动车过来。
我爸嘴上不说,但态度一天比一天松动。
有一次吃完饭,我爸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忽然冒了一句:“那小子看着还行,就是不知道真遇到事,能不能扛住。”
“他扛过三年呢。”我说。
我爸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有天晚上,马越彬送我回家,在楼下站住了。他看着楼栋入口,表情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
“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你导师……林老师,”他犹豫了一下,“她最近身体不太好。”
“高血压犯了,住了两天院。我去看她,她跟我说,我妈去找过她,让她帮忙再劝劝我跟你。”
“劝什么?”
“劝我别耽误你。”
我听了反而不太意外:“那你妈成功了没?”
“没有。”他看着我的眼睛,语气坚定,“林老师跟她说,你儿子的事,让他自己做主。我妈气得不轻,从那以后就没再提了。”
“你妈会甘心?”
“不甘心也没办法,”他说,“她最怕的一件事,就是我真的跟她断关系。”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暗了一会儿,又自己亮了。
“小慧,”马越彬的声音很轻,“我不想给你压力。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三年前那个我了。”
“你知道的话,能不能告诉我,”他看着我,“你心里现在是怎么想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你猜。”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不猜。”
“为什么?”
“我怕猜错了。”他说,“猜对了太高兴,猜对了而你不敢承认,我又不知道该往哪里站。”
我看着他忐忑的表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三年前那个温润沉稳的师兄,原来也会这样没有底。
“马越彬,”我开口,声音有点抖,“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再跟你在一起对不对。但你发我的短信我一条没删,说过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那天晚上你跟我说对不起,我看到了。”
“那天晚上你来医院,我也知道。”
“我只是不敢。”
楼道里很安静,上面有谁开了水龙头,水流声顺着管道传下来。
他眼眶有点红:“那我等你敢了。”
我点点头,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转弯处,我回过头,看见他还站在那里,仰头看着我的方向。
“马越彬。”
“明天早上,我想吃豆浆油条。”
他笑了,在昏暗的灯光下,那个笑容暖得让人想落泪。
“好。”他说。
09
事情来得突然。
那是我爸过生日,马越彬说要请我们去他订好的餐厅吃饭。
到了地方,推开门,我看见薛春梅坐在里面。
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我爸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马越彬,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爸沉着脸问。
马越彬连忙说:“叔叔,是我妈自己打电话来说要来的。我想着,既然大家都在,不如……”
“不如什么?”
“不如把话说开。”
薛春梅站起来,看着我,又看着我爸,脸上挂着一个不算太自然的笑容:“老林,小慧,以前的事是我做的不对。”
我爸没接话。
薛春梅继续说道:“当年我有眼不识泰山,瞎了心了。”
我爸的嘴角抽了抽。
“小慧,”薛春梅转向我,“你恨我是你应该的。但我儿子等了三年,也求你三年了。他要是没这份心,我这个当妈的也不会说这些话。”
“行了,”我爸打断她,“你今天是来道歉的,还是来教训人的?”
薛春梅一愣,随即苦笑:“老林,我今天是来低头的。我这个人一辈子好面子,说实话,这话从我嘴里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信。”
“那就长话短说。”我爸拉着我在椅子上坐下,“你们家的事,小慧自己做决定。你做婆婆的,别把手伸太长。”
“好,好,”薛春梅连连点头,“我听你的。”
一场饭吃得不算太融洽,但也没吵起来。
临走的时候,薛春梅把我拉到一边,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我手里:“这是阿姨给的见面礼。你……”
她顿了顿,声音有点哑:“你看不上阿姨不要紧,孩子好就行。”
我拿着那个红艳艳的信封,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马越彬说,他妈在一个凌晨给他发的消息:“你要是真放不下她,带她回来吃饭。”
他不知道那个女人经历了什么样的心路,只知道她服软了,是为儿子的坚持服了软。
晚上回到家,我爸坐在沙发上,看了我半天。
“闺女,你准备怎么办?”
“我还没想好。”
“那你觉得,那小子值不值得?”
我想了想,点头:“应该,值得。”
“那就试试。”我爸难得地笑了一下,“反正你又不亏。”
我坐到阳台上,拨通了马越彬的电话。
“喂?”他在那边有点紧张。
“马越彬,”我说,“明天早上,你还在楼下等我吗?”
“在。”
“那我明天下来的时候,”我说,“你问问我,愿不愿意跟你在一起。”
那边沉默了三秒钟。
随后,传来他带着笑的声音:“好。”
10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推开单元门。
马越彬站在台阶下面,手里拎着豆浆、油条,还有一碗打包好的豆腐脑。
他穿着那件灰色大衣,头发有点乱,一看就知道昨天熬夜了。
“早。”他站在晨光里冲我笑了。
“早。”我走下来,看着他。
他清了清嗓子:“林慕青,我能重新追你吗?”
我看着他,看见他眼睛里那些紧张、期待、不安,看见他手里热腾腾的早餐,看见他大衣口袋下面还有一点点洗碗没擦干的水渍。
他大概是太早出门了,水龙头都来不及关紧。
“马越彬,”我说,“你别追了。”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直接问我愿不愿意跟你好就行。”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笑得眼角的纹路都堆到一块。
“林慕青,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愿意。”
他愣在原地,好像没料到我会这么干脆。
晨光照在我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样长。
我接过了他手里的豆浆油条,说:“走,上楼吃饭。”
他“哎”了一声,快步跟上来。
上楼的时候,他忽然说:“小慧,你真的想好了?”
“我想好了。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你妈要是再找事,你别只让我一个人扛。”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郑重地说:“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
我听着他这句话,忽然觉得三年那段看不见头的日子,好像真的过去了。
也许人生就是这样,绕了一大圈,以为会走到别的地方去。最后才发现,你要等的那个人,还站在原地,等着你回头。
阳光从楼道窗户照进来,打在楼梯上,一片金光。
我跟在马越彬身后,一步一步往上走。
我听见楼上有开门的声音,是我爸站在门口,看着我们,说:“进来吧,粥快凉了。”
马越彬转过头,眼睛里亮晶晶的。
我推了他后背一把:“听见没,我爸叫你进来。”
他笑了,快步走上去。
我站在楼梯转角处,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有些人,有些事,兜兜转转,还是会回到原点。
只是这一次,我们都长大了。
我爸在客厅摆好了桌子,豆腐脑装进了碗里,油条摆在盘子里。
窗外,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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