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说起来也怪，这年头有些感情的事儿，真是让人越琢磨越觉得不是滋味。老话讲“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搁在婚姻里，有时候连那张皮都懒得画了。我就拿身边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来说吧，故事不长，可里头的弯弯绕绕，够人唏嘘好一阵子。
我堂哥，打小一块儿爬树掏鸟窝长大的，二十五岁那年，人生拐了个大弯。那会儿他大学里谈着个姑娘，两人好了两年，正是你侬我侬、非卿不娶非卿不嫁的劲头。可毕业的钟声一响，大伯那边就张罗起联姻来了——对方是个同岁的独生女，家里底子厚，说话都带着回音的那种。堂哥心里一百个不乐意，可架不住家里软硬兼施，最后还是一咬牙一跺脚，把大学女友给撂下了。姑娘抹着眼泪回了老家，在高中当起了老师，听说还傻等了两年，后来才嫁人生子。这边厢，堂哥进了女方家的公司，一步一步站稳了脚跟，日子一晃就是十年。
十年啊，三千六百多天，够一个孩子从呱呱坠地长到会打酱油了。他们住着大房子，床又宽又软，外人瞧着是郎才女貌、和和美美。可关起门来，那张床凉得跟腊月的石板似的。堂哥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位联姻的媳妇，嫌她骄横跋扈，可又贪着人家家底儿，就这么别别扭扭地耗着。后来他在公司里跟一个下属有了暧昧，把体贴、耐心、好脾气全抖搂给了外头的人。回到家呢？晚归说是应酬，冷脸说是累了，跟人聊得火热说是朋友开玩笑——满嘴跑火车，十句话里能挑出一句真的就算烧高香。更让人咂舌的是，他宁愿背着十年婚姻往外跑，也不肯跟枕边人掏心窝子说半句实话。好像撒谎、暧昧、骑驴找马成了他的家常便饭，反倒是那些一门心思过日子、守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倒显得格格不入，像个傻子似的。
前阵子我在饭店碰见他，身边带着那位“三嫂”，他倒坦然，远远招呼我过去。我偷摸问他不怕大嫂知道？他咧嘴一笑，那意思明摆着：吃准了家里那位不会轻易撒手，所以可着劲儿地作。你说这叫什么事儿？把最假的脸色、最毒的脾气甩给最亲近的人，把最软的温柔、最真的心事说给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听。陌生人跟前没柴米油盐的磕碰，没陈芝麻烂谷子的恩怨，当然能敞开了倒苦水；可枕边人呢？日复一日的敷衍，把真心磨得比纸还薄。
说来也巧，后来事情露了馅儿，大嫂没哭没闹，直接请了律师，把账目一查，证据一摆，堂哥净身出户，连那辆开了五年的车都没留下。那位“三嫂”一看风头不对，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堂哥灰溜溜地搬进出租屋那天，给我打了个电话，半天憋出一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差点没笑出声——这话该我们旁人说才对，他自己倒先感慨上了。
细想想，感情里最让人寒心的，从来不是好聚好散，而是同床异梦、口是心非。法国有个作家拉罗什富科说过：“虚伪的真诚，比魔鬼更可怕。”十年的时间、三千多天的朝夕，换不来一句实话，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那些把真诚当愚蠢、把专一当笑话的人，真就赢了吗？左右逢源一时爽，可夜深人静的时候，心里头那块空落落的地方，拿什么填？反过来，那些笨拙地守着承诺、不肯说谎的人，看着是吃了亏、显得窝囊，可人家夜里睡得踏实，心里亮堂。这世道再花哨，真诚和专一也永远不是过时的衣裳，而是压箱底的宝贝。你说，咱是愿意做那个被窝凉透的“聪明人”，还是做个心里有光、坦坦荡荡的“傻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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