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副春联在年货街被踩进雪里!加代摆一天摊,收钱的跪着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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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二年腊月廿三,北京南城的年货一条街开市第三天,雪从早上就没停过,满街的摊子支着棚布,卖灯笼的、卖瓜子花生的、卖灶王爷的挤成一条长龙,都赶着小年这天的买卖。街口的喇叭放着评戏,卖炮的摊子前头围了一圈孩子,雪地上踩出一串串黑脚印。老纪的摊在街当中,摊车上码着两百副春联,一筐窗花,一筐福字,正低头给主顾比横批,四个穿棉猴儿的从街口过来,为首的手里一根鞭杆,敲着摊车的挡板。
“老纪,这条街的钱,今年归我收。”鞭杆六把鞭杆往雪地里一杵,“摊位钱一天五块,交了吧。”
“街道办定的,摊位一天两块。”老纪把竹尺放下,“票子我这儿有,两块,您呐,要超过这个数,找街道办开条子去。”
“条子?”鞭杆六笑了一声,抬脚就往摊车的筐上踩,“我就让你满街的买主评评理,这条街的雪归谁扫,这个年关的钱归谁收。”
他一脚下去,一筐窗花让踩进雪里,第二个手下跟着补一脚,把码好的两百副春联整摞踹翻,纸让雪水洇透,红字糊成一团。老纪伸手去拦,让人用鞭杆拨开,趔趄两步扶住摊车。买主们围过来看,没人吭声。
“大过年的,踩人货,损不损呐。”人群里有个老太太嘀咕。
“损不损,您老买您的灯笼。”有个买灯笼的后生替老纪抱不平,让鞭杆六的手下拿鞭杆指了指。
“后生,灯笼买不买?不买让让道。”
后生嘟囔了一句,拎着灯笼走了。老纪把摊上的春联挪到里头,压上两块砖。
“压砖做什么,一会儿还要卖。”
“压着踏实,他再一脚,砖比纸沉。”
鞭杆六一行人往下一家去了,撂下一句,明儿还来。
“你们这是抢钱呐。”老纪的媳妇从摊后头追出两步,声音让风撕碎了。
“抢?”鞭杆六头也不回,“是收。收和抢,差一个字,你自己掰扯。”
老纪蹲在雪地里,一张一张往外捡,手冻得通红。他是加代发小家里的一门旧亲,摆了十一年年货摊,摊车还是发小那年帮他打的。当天夜里,老纪让街坊捎信出去,信是捎给加代的。
加代那阵子在北京,住前门外的旅店里,等一张去广州的票。第二天一早他到了街口,棉袄外头罩着一件旧大衣,先蹲下来看摊车。街口灯箱底下两个闲汉上下打量他。
“老板,住店么,带热炕的那种。”
“不住,看看街。”
“看街有什么好看,一条破街。”
“破街才要看,看它哪天立起来。”两个闲汉对视一眼,没再搭腔。加代沿着街走了一个来回,把三十几个摊数了一遍,卖炮的、卖灯笼的、卖干果的,摊摊后头都站着人,眼睛都往街当中瞟。
“哥,你算是来了。”老纪把冻红的手拢在嘴边呵气,“两百副春联废了一多半,窗花全完,福字剩三十个。批价四毛一副,看着是小钱,可这是我一家子这个年的进项。”
“他收钱什么名目,过手没有。”
“他收的是另一茬,说是什么看街钱,一年一换名目。今儿上午东头两家已经交了,一家五块,一家八块,说是外来户加倍。票钱全过他的手,街里三十几家摊,都让这个钱压着,敢怒不敢言。他手下常跟着四个,收钱的时候能凑七八个,白天黑夜各来一趟。”
“街道办那儿呢。”
“街道办收的两块一天,我年年交。他那个钱,没在街道办落过一笔。”
“他姓什么,什么来路。”
“姓六排第六,人都叫他鞭杆六,原先在东边炮市上晃,转到这条街也有三年了。家里五个兄弟,个个膀大腰圆。”
老纪媳妇端来两碗热茶,插了一句。
“他今儿在东头还放话,说明年这条街的摊位,都要经他的手换票。”
“换票?”加代把茶碗放下,“街道办的票,他也敢换。”
加代站起来,先奔街道办。管市集的老赵把登记册子翻给他看。
“年货街是临时市集,摊位费两块一天,票我给他开。那个收钱的,名目没在我们这儿落一笔,一个子儿也没交上来。你也别急,这种事,得人证物证齐全才好办,你先摆稳了,别让他踩住。”
“多咱能办,您给个日子。”
“齐了就办,缺一样,我替你压不住。你让老会长牵头,三十几家摊把交没交、交了多少写个数,再把你今儿被踩的货认个条子,按上手印交到我这儿。”
“行,今晚就办。”老纪应下了。



老会长闻讯赶来,把三十几家的摊主挨个叫到棚子里。
“都听真了,今晚一家写个数,谁交了、交了多少、谁没交,一笔一笔写清楚,按手印。”
“会长,写了数,街道办真给我们做主?”
“做了主的册子在这儿,票号在这儿,白条在这儿,老赵压着一本,我压着一本。”
“会长,鞭杆六他家老二在联防挂名,写条子的事,他不会使绊子?”
“使不了,册子上每一笔都有票号对着,他使绊子,先绊他自己。”
先礼走完了。当天下午,老纪托了街里摆摊三十年的老会长去递话,说钱照街道办的名目交,多的一分没有。鞭杆六把话顶了回来,让老会长原话带回:“外来户加倍的规矩今儿刚立的,他老纪头一个金贵?让他等着。”



老会长把话学完,叹了口气:“老弟,这人在这一片晃了三年,钱收得不紧不松,摊贩们咽着,就是没人带头。”
“没人带头,我来带。”
老会长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带头可以,别硬碰,他家老二在联防队里挂个名。”
老纪接了话:“挂名的不算数,真办事的在街道办。”
当天夜里,摊贩堆里议论开了。
“老会长递话都没用,看来这钱躲不过去了。”
“躲不过就交呗,多两块钱,买个安静。”
“安静?他今儿踩的是老纪,明儿踩的就是你我。”
“那咱们跟着老纪干不干。”
“干不干的,先把手印按了,街道办认字据就行。”
“手印好说,就怕按了手印,钱还是照收。”
“收一回,告一回,总有一回告赢。”
加代当天上午让人从批市后头借了两辆排子车,车上装了六个空筐。
“他们再来,先掀车,货你们护住,空筐泼雪,泼他们一身,伤不着人。”
第二遍收钱是当天傍晚来的。鞭杆六带六个人,一进门先把摊车掀翻,春联第二回让踩进雪里。老纪伸手去扶车,让两个人一边一个架住胳膊按跪在雪里,第三个抬手把他的棉帽子按下去,半张脸贴着雪,雪水顺着眉毛往下淌。老纪的媳妇从摊后头扑出来,让人拨到一边,坐在雪地里哭。满街摊主都在自家摊后头看着,没人敢出声。
“认不认这个规矩?”鞭杆六把鞭杆在手里掂着,“不认,明儿踩第三遍。这条街三十几家,谁不交,谁家就照这个样子。”
加代这时候从街口的雪影里走过来,站在摊前没动。鞭杆六上下打量他,跺着脚上的雪笑:“瞧您这身打扮,外埠来的吧?摆摊的哪年不交点,就你金贵?”
加代没接话,弯腰从雪里捡起一副踩烂的春联,掸了掸雪,在怀里展平了。加代站在年货街的雪地里,手里捡起一副踩烂的春联。老纪的摊子翻了一半,鞭杆六的人背着手从摊前头一个一个踩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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