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货车的渡口班次被包了!加代连夜调四十台车压场,班次归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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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九二年夏天,珠三角水网上的潭洲汽渡口,一班渡船一百二,货车过江排队要排到后半夜。跑内河货运的陈耀东带三条车在引桥下排了三天,班次让人包了,一张票都拿不到。
包渡口的叫河鳄三,把渡口私下的加船班次全包了,转手抬价。他的人举着一块木板价牌站在桥头,四个字刷得老大:过江四百。
渡管所的班次牌挂在桥头的木柱上,一块块小木牌写着头班二班,江风一过碰在一起响。
陈耀东摇下车窗:“鳄三哥,老价一百二,我跑了四年。”
“老价?”河鳄三坐在头车引擎盖上弹烟灰,“江是我的江,船是我的船。一百二是去年的江水,今年的江水涨了。”
“你这是抢。”
桥下过驳的小拖船突突开过去,柴油味漫上引桥。
“抢?”河鳄三笑了,“我这叫包班。渡管所的班次我一根毛没碰,包的是加船。爱过不过,你们三条车后头,排队的有的是。”
头车司机阿灿从车窗探出头:“鳄三哥,我这一车鲜鱼,耽搁一天臭一舱,你行行好。”
“行好?”河鳄三的手下把价牌往前一杵,“四百,过一次堵一次心,也比臭一舱强。”
陈耀东从驾驶室下来,夹着一包烟走到桥头,脸上先堆起笑,抽出一根递过去:“兄弟,抽一根,我这几车货等不起,通融一个班。”
那人把烟接了,不点,夹在耳朵上,捏住价牌的木角往陈耀东胸口一顶,往前一送。
陈耀东退了两步,后腰磕在引桥的水泥栏上,栏杆让日头晒得烫手,隔着一层衬衫都烫出汗来。
“念。”
“念什么?”
“牌子上写着呢。”
陈耀东低头,把那四个字念了一遍:“过江四百。”
“大点声,后头排队的都听着。”
陈耀东把声音提上去,又念了一遍。四年了,老价一百二,念到第四个字的嘴里发苦,他还是笑着,把手里的烟往前递了递。
那人抬手,把整包烟打在地上,胶鞋底在上头来回碾了两下,烟丝撒了一地。
“车队老板,站着说话不腰疼。倒回去,排队。”
后头排队的车一声接一声按喇叭。
“我出四百,你给我留头班。”后头一台拉煤的车主喊。
“头班留给你,后头的骂我。”那手下把价牌又往前挪了一步,“排队,一个一个来,江水不认人。”
阿灿把车窗摇上,压着嗓子说:“东家,这么耗下去,三天三班,咱全搭进去了。”



陈耀东没接话,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搭就搭着。”陈耀东盯着那块价牌,“我就不信,这江上没有说理的地方。”
陈耀东当天就捎信去寻加代。加代后半夜到的渡口,引桥根下停着七八台三轮车,车夫裹着棉袄等头班的客,一趟三毛。他先绕着引桥走了一圈,数了数:桥下泊着两条加船,桥头守价的连水手一共九个,河鳄三的面包车停在粥棚后头。
他坐进陈耀东的驾驶室,问得极短。
“他多少人?渡管所那边什么动静?”
“常年在渡口的八九个,桥东砂场那边能喊来二十来号。”陈耀东说,“班次是公家的,加船是他私底下包的,听说每月给值守的孝敬。渡管所里,就何老倌压得住他。”
加代朝后头的车扬了扬下巴。
“那鲜鱼那一车呢,亏多少?”陈耀东回头问。
“一车三千的本,臭了就剩百十块。”阿灿在后头车里接话,“东家,这亏我咽不下。”
“这笔亏记他头上。”陈耀东说。
第二天,加代托了船运的老前辈何老倌出面。何老倌七十岁,跑了一辈子船,渡管所上下都叫他一声何师傅。何老倌在江边船上摆了一桌河鲜,请河鳄三。酒过三巡,河鳄三把杯子一放。
“何师傅,您的面子我给。班票恢复一百二,行。陈耀东那三条车,另加三千块的江底钱。谁让他随随便便就请动了您老人家。”
“鳄三,早年在渡口撑艇的时候,你没这么横。”何老倌端杯子的手在抖。
“人得往前活。”河鳄三起身,“这三千是加码,也算给您老人家的彩头。”
何老倌回来,半天没说话,只把筷子拍在桌上。
“顶回来了,还加了码。”他说,“加代,这后生不吃软的。”
“那就换个吃法。”加代给他续上茶,“只求何师傅一件,明晚往后,渡管所那边的耳朵,替我留着。”
“耳朵我留着。”何老倌说,“可你记住,班次是公家的,谁把班次搅停了,先吃挂落的是靠船吃饭的人。”
加代应了一声,没再多话。
当晚加代没住店,跟阿灿蹲在江堤上看加船卸客。
“这渡口,打我记事起就这个渡口。”阿灿说,“早年一船人挤一船人,票价八毛,也没人抢。”
“后来车多了,船不够了。”加代说,“船不够,就有人想当船。”
“想当船的人多了,最后一个都上不了岸。”阿灿啐了口烟沫,“哥,我这话糙,理糙。”
加代没接话,把烟头摁进沙里,看着那两条加船在夜色里晃了晃。
第三天夜里出了事。河鳄三的人给陈耀东三条车的轮胎放了气,还撬了电瓶线。阿灿下车拦,让七八个人围在引桥墩子底下推来搡去,一巴掌把他的帽子扇进了江里。
“鲜鱼老弟,”围他的人笑,“回去跟你们老板说,江里泡过的鱼,别嫌腥。”
加代带两个兄弟刚赶到渡口,正撞上这一幕,抄起江堤上半截竹篙横着一拦,把围的人逼退两步。对面一个抡扳手的,加代低头让过,抬脚踏住他手腕,扳手当啷落地,顺势把阿灿从人堆里拽了出来。
河鳄三的面包车就停在十步外,他摇下车窗喊:“北边来的不懂水路的规矩。江上的事,岸上人少插嘴。”
加代从兜里摸出三张作废的渡票,一张一张拍在他挡风玻璃上。
“渡票作废了,规矩没作废。这三张我先留着,班次归位那天,当你的面还你。”
河鳄三摇上车窗,面包车倒出粥棚走了。
阿灿靠着车轮喘粗气:“加老板,这就咽了?”
“不咽。”加代说,“今夜补胎接电瓶,人轮班守着。咽不咽,三天后见。”
陈耀东闻讯赶回来,蹲下去摸了摸瘪掉的轮胎,捻了捻气门嘴:“拧气门芯的手法倒熟练,干这行不是一天两天了。”
阿灿在旁边补了一句:“熟练的还在后头,明晚他们指不定给咱卸轮子。”
“卸轮子?”陈耀东瞪眼。
“我说的气话。”阿灿缩了缩脖子,“气话也是话,防着点。”



第四天一早,坏消息接踵而来。陈耀东的货主来电话,货晚一天,违约一天三百;河鳄三那边又放了风,五日起价,再涨到五百。江边跑短途的摩的司机也来报信,说夜里两条加船偷偷装客,渡管所的电话打不通,八成是河鳄三打点了值守的。
入夜,河鳄三的手下还特意到引桥下走了一趟,冲着三条车喊:“东家叫你们听好,五日起价五百,识相的趁早交钱。”
阿灿探出头:“你们老板识相不识相?他敢把渡管所的班次也包了?”
“包不包,你问不着。”那人把烟头弹过来,走了。
陈耀东把烟头踩灭:“哥,他这是笃定了咱不敢动。”
货主的电话又追了过来:“陈老板,不是我催命,货压在江这边一天,我那头一天三百的违约金,你出还是我出?”
“我出,你等我三天。”陈耀东挂了电话,把手机拍在仪表台上。那年头一部大哥大两万八,他咬着牙置办的,就为跑货时说得上话。
“再耗两天,我这车队就得散。”他蹲在轮胎边上,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散不了。”加代说,“今夜调车。你把行里相熟的车队捋一遍,四十台,一台算两个人。”
“四十台?”陈耀东抬头,“哥,这阵仗,渡管所那边不会拦?”
加代没答话,只把连夜写好的四十台车单拍在引擎盖上。陈耀东低头一看,头一栏就是渡管所值班室的座机号。
当晚,加代和陈耀东在车队的修车棚里点人。陈耀东在行里熟,河两岸跑短途的摩的、相熟的货车队,一夜凑了四十台车。加代给每个人先塞五十块油钱,票子一张张过手。
“不碰渡船,不碰渡管所的人,只堵坡道。”加代说,“随车的撬胎棒、扳手都带着,压在座位底下,不动手不许露。”
一个摩的司机问:“加老板,他们要是有双管呢?”
“他们要有,我们就得更稳。”加代说,“咱这四十台车,压的是场,不是命。够了,人多压场,手少压火。”
棚外头有司机按了两声喇叭应到。
一个货车队的把头又问:“压到几时算完?”
“压到他把班次吐出来,天亮前一定散,各走各的道。”陈耀东替加代答了。
四十台车一台一台挪上引桥两头的路口,灯全打着,远看像一条火龙趴在江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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