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风扇砸在冰室柜台上!加代摆回一场茶,搅局的当众赔了六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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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吊扇还在头顶转着,柜台上的那台已经躺在玻璃碴里了。一九九二年六月,广州惠福路这间冰室,细龟蹲在柜台后头捡扇叶,手指头让玻璃划了口子也不觉得疼。杜铁男站在门口没进去,加代下午四点赶到的时候,半条街的人还扒在窗外看热闹。
“谁砸的?”加代跨进门。
“冻蟹彪。”杜铁男堵在门口,声音压得平平的,“带着六个人,进门先砸柜,再砸这台华生牌,四十六块一台,去年腊月才买的。”
“为的是什么?”
细龟把扇叶捧起来,手直抖。
“要路子。姐夫,他要我冬至前把冻货的提货路子交出来,往后冰室的雪糕坯、红豆、炼乳,都得从他仓里拿,价钱翻一倍。我说路子是去年就订下的铁路冻运,订金都交了五百,他二话不说。”
“就什么?”
“就砸。砸完还当街放话。”
放话的话是细龟学来的,一字一句:“这家冰室风水不好,灶位压了凶线,吃出病来别怪我没提醒。半条街的街坊都听见了。”
窗外的议论声一阵一阵飘进来。有个阿婆拉着小孙子往外走,边走边跟人说:“邪性,以后少来。”细龟听见,眼圈一下就红了。
细龟抹了把脸,拿本子一样样记:“华生牌一台四十六,玻璃三块六十,屏风一张十二,冰柜里的雪糕坯,进价一百四。”
“漏了。”加代说。
加代用下巴朝窗外点了点。
“漏了什么?”
“半条街的嘴。”杜铁男在门口接了一句。
细龟的笔停住了。
“他这话狠。”杜铁男点了根烟,“家伙砸的是玻璃,嘴砸的是买卖。他不砸柜上的钱,一分没拿,就是要这个名声落下去。”
“名声落下去,”加代说,“就得当众抬起来。”
加代环视一圈。三张卡座的屏风让人踹歪了一张,冰柜的插头拔了,一柜雪糕坯正在化水,白糖水顺着柜缝往地上淌。化一柜,亏一柜,他心里先记下这个数。
“先把冰柜插上。”加代对细龟说,“雪糕坯能救几成救几成,别让街坊看笑话。”
细龟爬起来去插电,手还在抖。杜铁男叹了口气:“他小舅子头一回开铺,让他长长记性也好。可这个记性,太贵。”
正说着,门外一阵动静,冻蟹彪晃回来了,趿着凉鞋,身后跟了两个人。他一屁股坐进没歪的那张卡座,跷起二郎腿,隔着半个店堂问:“这位是吃冰的还是吃茶的?”
“吃茶。”加代说。
“吃茶的管冰室的事?”冻蟹彪嗤了一声,“报个名号听听。”
“广州来的,姓加。”
加代拖过一张凳子,慢慢坐下了。
“加代?”冻蟹彪把二郎腿换了一条,“没听过。惠福路这一段,冻货的路子归我,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这个规矩。这间小店不识相,那就等它自己凉。”
细龟从柜台后头绕出来,端着一盅凉茶,弯着腰,笑得脸上抽筋:“彪哥,您润润喉。路子上有话好说,我这店就指着这一夏。”



冻蟹彪接过去抿了一口,连盅带茶泼在细龟脚面上,糖水顺着脚背淌进拖鞋。他把空盅往柜台上一搁,抬起凉鞋,鞋底正压在细龟搭在椅面上的手背上,脚跟一碾。
“好说?”他说,“我跟你有哪样好说的。”
细龟的手抽了一下,没抽出来,脸上的笑没敢撤:“彪哥说得是,我不懂事。”
冻蟹彪把脚挪开,凉鞋底在裤腿上蹭了两下:“下回我再来,你这手就搁在柜台上。”
加代端着茶杯没动,指节在杯沿上按得发白。
“路子是我小舅子去年订下的。”杜铁男往前走了一步。
“去年是去年。”冻蟹彪站起来,整了整凉鞋,“今年我说了算。走。”
三个人摇摇晃晃出门,往街尾去了。细龟攥着扇叶就要追,让杜铁男一把拽住。
“追什么。”加代把风扇正了正,才把细龟的手翻过来看了一眼,手背上四道鞋底纹已经发紫,“五百块订金压在铁路,七天内不提就作废。今天翻脸,明天你的雪糕坯就断顿。忍着。”
“他的仓在哪儿?”加代又问。
“街尾德安里。”杜铁男说,“我们这间冰室的后巷,正对着他冻仓的大门。他一车一车的冻货,进出都打这条巷子走。”
加代点点头,把这个数记下了。他又问:“他手上几个人?”
杜铁男想了想。
“常年在仓里的,七八个。真动手,能凑十五六个。”
“我们呢?”
“我带来的六个,都是跟过我十年的。”杜铁男掐了烟,“不够的话,你说话。”
“够。先礼后兵。”
当夜,加代先走了人情。惠福路的街坊会里有个梁伯,管着半条街的红白事,铺主们有事都请他出来说话。加代提了两包凤凰山的茶叶登门,梁伯听完直摇头。
“冻蟹彪那个仓,来路不干净,我这张老脸压不住。”梁伯说,“不过我给你透个数,他那批冻虾,后天起接连出仓,发江门的船,误一班船,一车货全馊。他是拿捏着冰室的七天生死,才敢这么横。”
“梁伯,这话值钱。”加代起身,“茶您收下,事我自己来。”
“真要动起来,”梁伯送到门口,压低了声音,“街面上别太难看。这条街的铺主,看的是能不能安生挣钱。”
“记下了。”



第三天,冻蟹彪的人果然到后巷收上了过路钱。两个后生搬条凳坐在巷口,拦下送冰的三轮车就要五块,不给就拔车铃、踹车筐。送冰的老师傅捧着车把不撒手:“这是冰室的订货,三十七块八,我都付过了!”
“付过也得再付。”收钱的敲着车铃,“过巷钱,一天五块,这是新规矩。”
老师傅蹲下去,扶正了踹歪的车筐。
第四天一早,细龟又跑了趟铁路冻运的提货口对单。对单的师傅敲着单子:“订金五百,七日内不提,货当衰处理,订金作废。”
“提,一定提。”细龟把单子攥出了汗。
细龟气得打电话给杜铁男,杜铁男一个字回复:等代哥。
当天夜里十一点,加代带了四个人堵在后巷。两个收钱的正围着火盆烤东西吃,加代上去一脚踢翻火盆,火星子溅了一地。一个抄起板凳横扫过来,加代低头,板凳从他头顶飞过去砸在墙上散了架;他直身进步,一掌推在那人胸口,人整个撞上墙皮,滑坐下去。另一个掏出竹牌要跑,让杜铁男的人堵住巷尾,两头一夹,摁在墙根,竹牌收了,人扔出巷口。
“这巷子往后不收钱。”加代撂了话,“谁收,跟板凳一个下场。”
冻蟹彪吃了亏,反倒加紧了。他放出风:三天之内,冰室不交路子,他就带人再砸一回,这回连冰柜一起。细龟的五百块订金压在铁路冻运那边,七天后不提货,订金作废,一夏天的雪糕坯就断了顿。
“他吃定我们等不起七天。”细龟急得在柜台后头转圈。
“我们也等得起,他也等不起。”加代说,“摆茶。”
加代把棋盘摆开了。头一步,让杜铁男从看场子的人里挑了六个利落的,一人塞三十块,烟另算:“茶局那天守三个门,冻蟹彪的人进来几个记几个,不先动手。”
“要是他们先掀桌子呢?”一个看场的问。
“掀了再扶起来,扶不起来就让他们赔。”加代说,“记住,当着十二位老板的面,谁先伸手,谁输理。”
那看场的把烟头在鞋底上摁灭了。
“巷子堵到几点?”另一个看场的问。
“堵到他服软。”加代说,“汽水瓶滚一地没人收,摆的就是这个态度。”
第二步,让细龟把冰室后巷通德安里那段路,两头各停一辆三轮,车上装满空汽水瓶,看起来是卸货,实际上巷子卡死了。第三步,他在冰室摆了一场茶,请柬发出去十二张:惠福路南段十二家铺面的老板,饼家的、凉茶铺的、五金档的,加一张,给冻蟹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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