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昨晚十一点半，我加班回来，在电梯里遇到了他。
目测五六岁，穿恐龙睡衣，拖鞋大了一号，啪嗒啪嗒响。没人陪，就他一个。
我习惯性地按了8楼，余光瞥他——他盯着楼层按钮，手背在身后，就是不按。
"你家几楼呀？"我问。
他抬头看我，特认真："叔叔，我在等人。"
电梯里就我们俩，我住8楼，他是凭空冒出来的吗？
"等谁？"
"等我妈妈。她以前就住这栋楼。"他指了指那排按钮，"我以前按的是5，现在是空的。"
我那点社恐瞬间碎了一地。
电梯往上走，他不吵，就仰着头看数字跳：1…2…3……到5的时候，他突然小声说："到了。"然后假装按了一下5，尽管根本没动。
门开了，空的走廊。
他没出去，回头冲我笑了一下："明天我还来等。叔叔你别告诉物业啊，我怕他们把我妈妈拆了。"
我愣在电梯里，门合上了。
今天下班我特意晚了两分钟，想看看他还在不在。电梯门一开——恐龙睡衣，大拖鞋，背着手，站在5楼那个位置。
"你来啦。"他像等我很久了，"今天我妈妈给我带了个消息。"
"什么消息？"
"她说……让我别老在电梯里站着，该回家睡觉了。"
他终于按了按钮。不是5，是另一层。
"我搬新家了。就是……路过想看看她。"
电梯门合上，我一个人在里头站了好久。到8楼的时候，我按了关门键，又按了开门键，来回两下，像个傻子。
有些告别，要按很多次才按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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