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219年冬，成都，刘备刚刚失去荆州和关羽，军政系统里最先被追问的，不是如何出兵报仇，而是谁该为这场败局负责。几封奏章送到案前，刘备的怒火，最终落在了五个人身上。
这五人并非同一种身份，也不是都死于同一种原因。有人死于军令失误，有人死于言语触犯，有人死于政治判断，还有一人的性命，夹在私人恩怨与乱世选择之间。把他们简单归为“刘备滥杀”，并不符合史实。
刘封是其中最受争议的一人。
刘封本是罗侯寇氏之子，后来被刘备收为养子。刘备早年没有亲生儿子时，确实对他寄予厚望。刘封年轻勇猛，随军入蜀，又参与汉中争夺，能力并不差。刘备占据益州后，还派他与孟达驻守上庸，足见信任。
问题出在219年。关羽发动襄樊战事后，孙权派吕蒙袭取荆州，关羽败走麦城。关羽曾向上庸求援，但刘封、孟达没有出兵。史书还记载，刘封曾夺取孟达的鼓乐，二人关系因此恶化。至于他们究竟是否因私人嫌隙而见死不救，后世说法很多，但拒援造成的严重后果无法回避。
关羽被杀，荆州丢失，刘备自然震怒。孟达转投曹魏后，又写信劝刘封归降。刘封拒绝，却因没有救援关羽、逼走孟达等事，处境越来越危险。
诸葛亮向刘备指出，刘封性情刚烈，刘备去世后，恐怕难以驾驭。这里的关键，不只是刘封是否会争夺帝位，更在于刘禅年幼，蜀汉内部缺少足以压制刘封的力量。刘备接受了这一判断，赐刘封自尽。刘封临死前悔恨没有听孟达劝告，但已经无法挽回。
这属于诸葛亮明确参与其中的一次。
彭羕的结局，则更像是政治性格与权力秩序发生冲突。彭羕原是刘璋属官，因得罪刘璋被处罚，后来转而帮助刘备入蜀。他有才干，也有功劳，刘备一度任用他为治中从事。
有意思的是，彭羕立功之后，旧日的锋芒并没有收敛，反而显得更加自负。诸葛亮担心此人志向过大，难以安置，曾向刘备提醒。刘备观察之后，将彭羕外放为江阳太守，实际上已经是在降低他的权力和影响。
被调离成都后，彭羕心中不平，前去见马超，并说出“卿为其外，我为其内，天下不足定也”之类的话。意思是马超掌握外部兵权，自己负责内部策应，二人联手便可图谋大事。马超当时处境谨慎，不敢承担这种风险，很快将此事报告刘备。
彭羕被捕后处死。史书没有说诸葛亮亲自下令，但此前的提醒显然影响了刘备对他的判断。因此，彭羕常被列入“诸葛亮劝刘备除掉的人”之中，不过真正作出决定的，仍是刘备本人。
张裕的死，原因完全不同。他是益州名士，擅长相术和占候，也有一定才学。刘备夺取益州后，准备进一步争夺汉中，张裕却发表了对刘氏命运不利的预言，认为汉室气数将尽，刘备所得益州也难以长久。
这番话后来被认为部分应验，但在当时，无异于公开触碰刘备最敏感的政治底线。刘备既要以汉室宗亲身份建立合法性，又在现实中不断扩张地盘，任何直接否定刘氏前途的言论，都可能被视作动摇军心。
张裕因此获罪。值得注意的是，诸葛亮并非主张杀他，反而曾为张裕求情，希望留下其性命。刘备没有接受，最终将张裕处死。这个案例恰好说明，五人之死不能一概说成诸葛亮所逼。
雍茂的记载相对简略，身份是刘备属下的主簿。曹丕于220年逼汉献帝禅位后，蜀地群臣纷纷劝刘备继承汉统。费诗、刘巴和雍茂等人一度持反对意见，至少不赞成仓促称帝。
刘备当时需要顾及名分，也需要安抚群臣。刘巴地位重要，费诗也有才干，雍茂却缺少足以抗衡君主的政治资本。雍茂后来被处死，史料对具体罪名记载不详，很可能与反对称帝、触怒刘备有关。刘备借此震慑群臣，维护了称帝前后的权力秩序。
秦宜禄则是五人中最特殊的一位。他原为吕布部将，妻子杜氏因姿色出众，先后被关羽和曹操注意。关羽曾向曹操提出希望得到杜氏，曹操见到后却改变主意，将杜氏纳入身边。秦宜禄后来投降曹操，处境十分尴尬。
刘备与曹操反目后，秦宜禄在战乱中遇到刘备一方。张飞对他说，妻子已经被曹操夺去，何必还替曹操效力。秦宜禄一度跟随张飞离开，但走出不远便后悔，想要返回。张飞性情刚烈，认为他反复无常，便将其刺死。
这里必须说清楚：秦宜禄并非刘备下令处死，也不是刘备亲自杀害，而是死于张飞之手。若从严格意义看，将他直接算作刘备“杀掉的下属”，并不准确；若从刘备集团内部的责任关系看，他又确实死在刘备阵营的行动中。
五个名字背后，是五种不同的权力逻辑。刘封关乎继承与军权，彭羕败在野心外露，张裕触犯政治禁忌，雍茂倒在称帝前后的秩序调整，秦宜禄则死于反复投奔和私人冲突。刘备讲仁义，却不是没有杀伐；而真正值得分辨的，正是每一次处置背后的具体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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