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秋,高邮一带,黄益民和十几名地下党成员被绳索捆住,押出了关押他们的院子。所有人都以为,东门外的大窑墩就是生命尽头。可走了片刻,黄益民却发现方向不对:队伍没有向东,反而朝西边移动。
这个细节,让原本死寂的队伍出现了一丝异样。
大窑墩是当地惯常执行枪决的地方,押解路线几乎人人都清楚。黄益民压低声音问:“这是要带我们去哪里?”沈恒铸看了看四周,回答:“照规矩,应该往东,这条路不对。”
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危险并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副面孔。
几天前,众人还被关在牢房里,等待一纸死刑命令。那些地下党员长期从事秘密工作,有人负责传递消息,有人掩护同志,也有人在地方组织中承担联络任务。被捕之后,他们遭到审讯和殴打,却始终没有交代组织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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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狱,成了摆在眼前的唯一机会。
那天深夜,牢房外传来约定好的敲击声。黄益民从墙角坐起,于哲人和郭广富也悄悄做好准备。铁棒、暗号、行动顺序,早已反复商量过。郭广富被安排带领第一队,他握紧手中的铁棒,低声说:“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话说得硬,心里却都明白,这是一场拿性命下注的行动。
约定时间刚到,院外忽然响起密集脚步声。几盏灯迅速亮起,保安队从不同方向包围过来,枪械也已经上膛。黄益民从窗口望出去,立刻判断出计划已经泄露。
后来他们才知道,柳家兆在关键时刻动摇,为给自己换取活路,将越狱消息透露了出去。消息一旦送到看守手里,牢房中的准备便失去了意义。众人没有冲出去,反而被逐个制服,等待他们的,是更加严厉的看押。
处决的那天,气氛格外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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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益民等人被拖出牢房,身上带着伤,脚步也很沉重。看守把他们用麻绳连在一起,推搡着走过石板路。有人低头不语,有人望向远处,但没有谁求饶。
按照以往的情形,他们本该被押往东门外的大窑墩。可队伍越走越偏,周围也从荒草地变成了军营附近的道路。黄益民心中渐渐明白,这次所谓的“执行”,恐怕另有目的。
不久,他们被带到国民党军队驻地。门口站着的,是国民党第二六八团代团长张我疆。张我疆看着这批犯人,语气冷硬:“共军已经逼近,你们跟着队伍向南撤,谁敢反抗,立即处置。”
谜底并没有带来轻松。
这些人没有被当场枪杀,而是被当作撤退途中可以携带的“人质”和俘虏。对他们来说,活着离开牢房,并不等于真正脱险。南撤队伍在夜色中拉得很长,伤员、妇女和体力不支者逐渐落在后面。
高春兰是一名女同志,身体本就瘦弱,连续遭受关押和折磨后,几乎无法行走。她停下来,对押解士兵说:“我走不动了,你们杀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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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士兵把她从队伍中拖了出去。紧接着,一声枪响传来。黄益民等人回头望去,却不敢停步。队伍仍在向前,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倒下的会是谁。
吴克春也很快掉队。两个士兵没有向上级报告,直接把他推到路旁。又一声枪响,混在夜风里传开。那一刻,剩下的人都以为,高春兰和吴克春已经死在了撤退路上。
午夜前后,队伍抵达张家庄附近的一处村落。黄益民和几名同志被关进破屋,门外有人看守,屋内没有灯火。连续几次生死转折,让他们不敢再相信任何所谓的宽待。
没过多久,张我疆亲自走了进来。
他的神情已经不像先前那样强硬,只说局势即将发生变化,部队不可能继续带着他们南撤。随后,他提出放人,让他们自行离开,回去做普通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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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一阵沉默。
有人低声问黄益民:“这话能信吗?”黄益民没有立即回答,只提醒大家保持警惕,先活着走出这间屋子再说。对一群刚被押上“刑场”的人而言,突然出现的生路,反而比明确的死刑更令人不安。
他们最终被释放。
脱险后,几人设法与组织取得联系。令人意外的是,已经被认定“死在路上”的高春兰和吴克春,竟然也重新出现了。原来,那两声枪响并非针对他们,押解人员只是制造了他们已经被杀的假象,随后把人藏了起来。
十几名地下党员重新相遇时,彼此都愣了片刻。没有人想到,被拖出去枪毙的人,几天后还能一个不少地站在一起。至于张我疆为何在撤退前放人,既有战局变化的逼迫,也有个人判断的因素,具体动机已很难从单一材料中完全还原。
但可以确定的是,那场生死关头的转折,并不是凭空出现的奇迹,而是失败的越狱、仓促的撤退和地方局势急剧变化共同造成的结果。 枪声制造了死亡的假象,方向上的偏差,则让这批人意外躲过了真正的处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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