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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脚落在许宁小腿上。她扶住供桌,碗里的茶晃到杯沿,先看向院门。门没有关,外面停着送宾客来的车。
周诚捡起落在地上的红盖头,重新往她头上罩。“这是从俗,忍忍就过去了。”他一只手按住盖头,另一只手朝司仪摆了摆,示意敬茶继续。
司仪握着话筒催她跪下。许宁把茶盘放回供桌,问周诚:“我的手机呢?拿来,我叫车。”
周诚说手机在他外套里,等敬完茶再给她。婆婆伸手拦在供桌旁:“长辈还没喝茶,你现在走,叫这一院子人怎么看?”
许宁拨开盖头,露出被闷红的脸。她看见周诚的外套搭在门边椅背上,便绕过婆婆往那边走。小腿一使力,疼得她扶住了椅子。
周广福从主位站起来,手里还端着没喝的茶。“踢你几下,是让你进门懂规矩。谁家新媳妇在这个时候叫车?”
许宁拿到手机,没有回答他。屏幕上还停着婚礼车队的定位,她拨通叫车电话,报出院门外的路牌,请司机停在路边,不要开进院子。
话筒里的提示音传遍安静下来的堂屋。周诚压低声音:“先把电话挂了。饭都开了,你让我怎么跟亲戚交代?”
许宁收起手机,弯腰去找自己的鞋。鞋被踢到供桌底下,细带缠住桌腿,她一弯膝盖,挨踢的地方便顶着裙布发痛。
伴娘林岚走过来,在桌边蹲下。“我来。”她把鞋带从桌腿上解开,又松了两格搭扣,等许宁把脚伸进去。
周诚拉住林岚:“你是来陪婚礼的,别跟着添乱。”林岚没抬头,只问许宁:“能踩地吗?不能我扶你。”
“能走。”许宁试着站稳,疼痛顺着胫骨往上窜。她抓住林岚的手臂,另一只手提起裙摆,往门口走。
婆婆把身子横到门前,说新娘离席至少要向长辈告个罪。林岚先一步推开半扇门,许宁从她身侧走过去,鞋底踩上院里的砖地。
身后有人喊她名字,有人劝周诚追。许宁只顾看脚下,她怕再摔一次,走得很慢,却没有回头。
车还没到。林岚让她坐上门外的石墩,自己回院里拿外套和随身包。周诚跟了出来,手上拿着一杯水,问她是不是非要把场面弄成这样。
许宁没有接水:“你看见他踢我了。”
“我看见了。”周诚把杯子放在石墩边,“我也说了是习俗。你当着这么多人叫车,以后我爸还怎么见人?”
林岚拿着包出来,听见最后一句,停在两人中间。她翻出许宁的身份证和医保卡,确认都在,便把包挂到自己肩上。
车驶近时,周诚又说:“我送你去,到了医院再回来招呼客人。”他伸手去扶,许宁把手搭在林岚肩上,慢慢站起。
“你回去招呼吧。”许宁说。司机下车打开后门,林岚护着她坐进去,关门前把那杯没碰过的水留在石墩上。
车拐出巷子,手机开始不断震动。婚礼群有人问敬茶视频怎么突然停了,周诚发来一句“先检查,别再闹”,后面跟着宴席座位表的截图。
许宁把手机调成静音。林岚看她的小腿,红色脚印已经分不清边缘,肿胀从袜口往上鼓。她问:“要不要我给你工作室的人打电话?”
“先去医院。”许宁抬起腿,鞋跟碰到脚垫,又疼得缩回去,“等医生看完再说。”
急诊候诊区的灯很亮。林岚借来轮椅,把她推到分诊台,护士问伤是怎么来的,许宁说:“婚礼上,被人踢的,六下。”
她说得平稳,护士却停笔看了她一眼,随后按她指的位置记录。林岚在旁边补上大概时间,又把自己拍到的腿部照片发给许宁。
检查排除了骨折,医生写下软组织挫伤,提醒她这两天尽量少走路,肿胀加重就复诊。许宁拿到单子时,裙摆下的小腿已经绷得发紧。
缴费窗口前,她让林岚替自己排队。那条队伍不长,她却连站到窗口都费力,只好坐在轮椅上把证件和手机递过去。
周诚打来电话,开口先问她检查完没有,随后说宴席还有半小时结束,叫她回来露个面。“我爸已经答应不再踢了,这总行吧?”
许宁看着手里的诊断单:“明天的登记,我不去了。婚礼也到这里。”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周诚说:“我们都办婚礼了,你现在说这个,让我怎么收场?”
“我们还没领证。”许宁说,“明天本来要去,现在取消。”她挂断电话,打开登记预约页面,按下取消,把确认信息截了图。
林岚拿着缴费凭证回来,看见她把手机放回包里。“今晚住我那儿吧,你这样上下楼不方便,我家有电梯。”
许宁道了谢。工作室后天还有订单,可她平日用的烤盘、搅拌机和封口机还全在周家住的院房。她试着站起,才挪出半步就扶住了轮椅扶手。
林岚把她按回去:“今天先把腿放好。东西在哪里,你说给我听,明天找人搬。”
许宁打开相册,翻到上周拍的设备架照片。最重的搅拌机在二楼,几个器材箱分放在走廊尽头;她一件件指给林岚看。
周诚又发来消息,说父亲已经在亲戚面前替她圆场,只说她身体不舒服。许宁把诊断单和腿部照片另存一份,没有在群里回话。
到了林岚家,她洗掉脸上的妆,发现腿上还有一小块红纸屑,沾在被踢肿的地方。她用湿毛巾轻轻擦下,疼得停住了手。
林岚把水和药放到床边,问明天要不要再叫一位朋友。许宁说不用,她会约房东和搬运工白天同去,东西一搬完就走。
灯熄后,登记预约取消成功的提醒又亮了一次。许宁核对了日期,把手机扣在枕边;明天这时,她原本该和周诚拿着证件站在窗口前。
第二天早上,许宁的小腿比昨晚更肿。她坐在林岚家的餐桌前,给房东陈姨打电话,约她中午到院房见面,再向搬运公司订了两个人和一辆车。
陈姨听完,只问她租约上的名字和门锁有没有换。许宁说承租人是自己,钥匙也还在手里;陈姨便答应按时到场,提醒她带上设备清单。
这处两层院房是许宁一年前租下的。周家老屋的屋顶和墙面都出了问题,不能继续住人,她当时准备和周诚结婚,便把院房当作全家过渡的住处。
月租四千八百元,一直由她支付。合同本期到第六天结束,钱已交到截止日。截止日以后,十五口人若还要住,就得重新和陈姨谈续租。
周诚一直知道日期。许宁前几个月说过,若婚事顺利,她愿意再续一段时间。她在车里翻到当时的聊天记录,也翻到周诚昨天说的“忍忍就过去了”。
到院门外时,陈姨已经在等。她没有问婚礼上的事,只和许宁核对了二楼放设备的位置,让搬运工把车停到不挡路的地方。
院里晾着十五口人的衣服。许宁以前进门总要先绕过晾衣绳,再听谁说米不够、谁说房间漏风;今天她只把设备照片发给两名搬运工。
周广福坐在堂屋里,见她带着陈姨和外人进来,把报纸拍在桌上:“一家人的东西,你叫搬运工来抄家?”
许宁指了指照片里的搅拌机:“我取自己的工作设备。其他东西不碰。”搬运工照着图片上楼,林岚跟在后面核对。
周诚从厨房出来,脸上没了昨日的笑。他说亲戚群里都在问,许宁昨晚发的解除婚约消息必须先撤回,否则今天谈不了搬东西。
许宁停了一步:“我发的是我不登记、不继续婚事,没有哪句需要撤回。你要谈什么,等设备上车再说。”
周诚跟到楼梯口,伸手挡住路。几位亲属也站了过来,有人让她先向父亲道歉,有人说新娘闹完还想搬家,传出去谁都不好听。
陈姨从门边走进来:“她是合同上的承租人。我来看我的房子,她来取她的设备。你们让出楼梯,东西搬完,大家都省事。”
周诚看了父亲一眼,挪开半个身位。搬运工抬下搅拌机和烤箱,许宁坐在一楼椅子上,按照片逐件划掉,不再逐个回答亲属的话。
一位婶婶问她,周家这么多人住着,她是不是要把房子也一并搬走。许宁把清单翻到下一页:“房子搬不走,租期却有截止日。你们今天就能问陈姨续租。”
陈姨接过话:“谁实际住,谁来谈。租金和入住人数我会当面确认,不能用许宁的名字继续住。”
周广福皱起眉,说许宁既然把他们接进来,就该管到老屋修好。陈姨没替谁评理,只把合同到期日指出来,告诉他自己的电话号码一直贴在门后。
楼上的箱子一件件搬下来。许宁在清单上看见还差最后一个器材箱,里面有蛋糕转台、模具和几套定制刮刀,明天的订单都要用。
林岚上楼找了一圈,发现箱子被推到周诚房门里。周诚站在门边,说箱子可以给,但许宁得先在原亲属群撤回解除婚约的消息。
许宁扶着椅背起身,走到楼梯下,仍没有上楼。“箱子是我买的。你若不肯交,让陈姨和搬运工看看它现在放在哪里。”
陈姨跟搬运工一起上去,隔着门认了箱身上的工作室标签。周诚望见三个人都站着,终于把箱子提出来,放在楼梯平台。
搬运工下楼时,许宁让他打开箱盖,对照照片确认转台和模具都在,再合上搬到车里。周诚站在一旁,没再提群消息。
箱子上车后,许宁向陈姨明确说本期到期不续租。陈姨在手机里记下日期,问她是否要在到期那天来查验房屋。
“我会来交钥匙。”许宁说,“您若和现在住的人谈成新合同,就按新合同走;谈不成,到期请他们自己搬。”
陈姨点头,说她只和要继续实际入住的人签约,也只收他们的钱。周广福听见,叫周诚送她出去,想单独再说几句。
许宁先出了院门。她把原有的租约截止日期、陈姨的联系方式和“不续租”的决定发给全部成年入住者,每个人都能看到同一条消息。
周诚追到车旁:“你发给所有人干什么?我爸还没跟他们商量。”
“他们都住在里面,该知道什么时候到期。”许宁说,“你也知道,从订婚前就知道。”她把手机放回包里,让搬运工关上车厢。
周诚说他以为她答应过续租,吵一架不会变。许宁没有再争那句答应是什么条件,只请搬运工先开去工作室,她随后坐林岚的车过去。
车驶出巷口,亲属群接连跳出消息。有人问到期后让孩子住哪里,有人把婚礼上新娘自己离席说成“掀翻婚礼”,还说周广福不过轻碰了她。
一张裁过的视频截图在群里传开,只剩许宁掀开盖头走向院门的背影。她打开原图,看到拍摄账号是婚礼摄影师,想起那人当时一直站在供桌侧面。
工作室里,搬运工把搅拌机放回操作台。许宁试着抬一只小模具箱,小腿立刻发紧,只能让林岚替她放上架;明天的订单,她得找人帮忙备料。
她从订婚时保存的付款记录里找到摄影服务的订单,给摄影师发消息,请他提供供桌前的原始素材。发完,她把群里责难自己的几条消息和那张截图一并存下。
陈姨随后回了一句“已收到不续租通知”,并说会直接联系成年入住者。许宁看见这条回复,才把手机放下,坐在操作台边等摄影师回音。
摄影师隔了两个小时才回消息,说成片还在剪,剪好可以提前发给许宁。她问供桌前未经剪辑的录像,对方却说原片通常不交,里面拍到太多宾客。
许宁把订单截图发过去。拍摄服务是她自己订的,费用也是从她的账户付出;订单备注写着交付素材备份,摄影师当时回复过“可以”。
对方翻过记录,改口说原片能给,但需要时间导出。许宁请他保留原文件的时间信息,不替她挑镜头,只把婚礼当天供桌附近的那段发来。
等待时,工作室的电话响了。明天取蛋糕的顾客想确认时间,许宁看着刚装回去的设备,按原定时间答复,又请林岚留下帮她搬一次烤盘。
林岚答应下班后过来,临走前把她常用的工具挪到低架。许宁坐着整理配方,亲属群还在响,她只看涉及自己的新消息。
有人说她若真受了伤,就不该还能安排搬家公司;另一人接着说,周诚已经解释过,她是因为敬茶时被说了两句才赌气走的。
许宁把那两条也截下来。她没有在群里猜谁授意,只回了一句:“我会把供桌前发生的事说明白,请别再把我离席说成无故闹事。”
下午,摄影师发来文件链接和一句道歉,说早知道争执会牵涉到录像,昨日就该把镜头留稳。许宁先下载备份,才打开最接近敬茶时间的文件。
画面从侧面拍到周广福抬脚。第一下落在她的小腿上时,周围有人笑;第二下后,站在边上的一位宾客伸手想拦,周诚却上前挡住那人的手。
许宁把进度条拖回去,又看了一遍。她原先只记得周诚站在自己身边,说叫她忍;镜头里,他在父亲继续踢之前,主动把劝阻的人隔开了。
第三下、第四下接着落下来。司仪仍在说吉利话,镜头没有转开;那位宾客换了个方向想靠近,又被周诚用身子挡在供桌外。
许宁暂停画面,手指按着鼠标,没有立刻播放。
林岚下班回来,见她盯着屏幕,先把晚饭放在桌上。许宁把文件从头播给她看,没有替任何人配上解释。
播到第六脚时,画面里的许宁抓住供桌。林岚关掉声音,说:“这段够了。把孩子和旁边的客人遮住,再发。”
许宁把与指责有关的部分截出来:从第一脚前的站位,到她要求手机、叫车离开。画面里无关宾客的脸被遮去,院里跑过的孩子也被遮住。
她保留了周广福踢人的动作、宾客试图劝阻的位置,以及周诚挡人的动作。处理完,许宁又看了一遍,确认时间顺序没有挪动。
原亲属群里还在说她掀翻婚礼。许宁上传片段,附上医院诊断单中写明伤情的部分,遮去证件号码和其他个人信息。
“我因连续被踢离席,已经就医。”她写道,“请停止说我无故闹事。婚事取消,次日登记预约也已取消。住房到期安排昨天已通知成年入住者。”
消息发出后,群里安静了几分钟。先前说她不该叫车的宾客撤回那句话,另一个人发来道歉,说自己坐得远,只看见她最后走出去。
周诚很快拨来电话。许宁接起,他问她为什么连他挡人的画面也发出去,说那时只是怕宾客在供桌前推搡,把仪式弄乱。
“他是在拦你爸。”许宁说,“你站过去以后,你爸又踢了我。”
周诚沉默片刻,改问她能不能先删视频,再由他私下跟几位长辈解释。许宁看着群里那张裁掉前因的截图:“指责是在群里发生的,更正也留在群里。”
电话挂断后,周广福在群里说婚礼录像不该外传,叫晚辈把各自手机里的片段删掉。两名刚撤回责难的宾客没有再接话。
接着有人把宋梅拉进讨论。她是周诚哥哥的妻子,平日带着女儿住在院房里,遇到争执总先劝两边和气;这回亲属点名要她带孩子去见许宁。
有人说孩子最受不了搬家,叫她抱着女儿求许宁续租一个月。周广福没有制止,还让宋梅记得把孩子明天上学要走的路说清楚。
宋梅给许宁单独发来消息:“我看见视频了。我会跟他们说,孩子不去你工作室。”
许宁回她:“你不用替我争租房的事。陈姨电话已经给大家了,你先问清自己那一房能租什么地方。”
宋梅过了很久才回:“他们说我不带孩子去,就别指望有人接她放学。”她和周诚的哥哥都要上班,过去接孩子的人一直是住在同院的亲属。
许宁看着那行字,问她明天几点下班、孩子在哪所学校。宋梅发来时间,说自己能赶到校门,只是会晚于平时的接送点,需要先联系老师。
“那先给老师打电话。”许宁写道,“我这边明天要做订单,接送不了孩子;若他们把人带到工作室,我会请你来接。”
宋梅回了一个“好”,随后在群里说女儿不会参与大人的求情,放学安排由她自己联系学校。群里有人骂她胳膊肘往外拐,她没有撤回消息。
傍晚,宋梅又发来一段短录像。画面是婚礼前她坐在堂屋一角拍的,能听见司仪说要开始敬茶,也能看见周广福把椅子往前挪。
她说这段没有拍到全部六脚,原本留着想给女儿看婚礼热闹,现在只愿意交给许宁,不想让孩子再被拉进群里吵。
许宁把录像存好,告诉她原片已经足够说明经过,这段先留在宋梅手里。她没有把宋梅的名字和消息贴进群。
夜里工作室开始备料,林岚替她从低架拿烤盘。许宁把手机调到只接订单电话的状态,宋梅的消息则留在置顶,方便有接送变动时看见。
第一盘蛋糕进炉后,许宁扶着操作台坐下。群里的视频还在,明天的订单也在做。
第一盘蛋糕出炉时,许宁闻到一股焦香。林岚帮她把烤盘放上冷却架,她坐着清理昨日搬回的器材箱,摸到一只不属于工作室的小布袋。
袋口绣着宋梅女儿的名字,里面是药盒和写着服用时间的纸条。许宁拍照发给宋梅,问她现在是否急用。
宋梅很快回了电话。药还有备用的一份,孩子今晚已经吃过。她说箱子原先放在走廊,搬动时大概把药袋带了进去,明天下班可以来取。
电话那边有人叫宋梅把话筒给周诚。宋梅没有照做,只压低声音说:“他们订了明晚的饭,想请你来。我没答应替你约。”
许宁看着布袋上的名字,问清餐馆和时间:“药袋我带过去,交到你手里。吃饭可以,孩子的事让大人自己说。”
宋梅沉默了一下,说会把这句话转给家里。许宁放下电话,给明日订单贴好标签,才把药袋单独装进随身包。
第二天上午,许宁和林岚把订单做完。周诚原本负责下午配送,在工作群里照常回了一个“收到”;许宁核对地址后,把箱数和取货时间发给他。
傍晚她到餐馆时,包间门敞着,里面已经坐满人。宋梅带着女儿坐在靠门的位置,女孩面前放着一碗白饭,正用勺子把豌豆拨到碗边。
许宁没往主位走。她先把药袋交给宋梅,说明是在器材箱底找到的,请她看看药盒有没有受潮。
宋梅打开确认,放进自己的包:“都好,麻烦你跑一趟。”她把女儿的碗往里挪了挪,让服务员从旁边上菜。
婆婆马上招呼许宁坐,说一家人总算能在饭桌上说话。周广福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两只空酒杯,见她进来才慢慢拿起酒瓶。
许宁坐到离门近的空位,腿伸直一些。她说:“我已经把药袋交给宋梅。你们有话就说,孩子先吃饭。”
周广福倒了半杯酒,推到她面前:“婚礼那天不顺,今天喝了这杯,以后谁也别提。”他没有看她受伤的腿。
许宁把酒杯推回桌心:“我不喝。婚礼那天发生了什么,视频和诊断单都在群里,不能用一杯酒当作没发生。”
周广福手停在瓶口,脸色沉下来。周诚赶紧说父亲愿意请她吃饭,已经是给足了台阶,请她别把每句话都听成挑衅。
婆婆从座位旁拿出手机,划开一个付款页面,递到许宁面前:“先把下个月房租付了。大家安顿下来,有什么话慢慢讲。”
屏幕上显示应付四千八百元。许宁没有接手机,问周广福:“你今天叫我来,是要谈伤害,还是要我继续替你们付租金?”
周广福把酒瓶放下:“房子是你租来让我们住的。十五口人,老的小的都在里面,哪能说撒手就撒手?”
“到期日第一天就告诉你们了,陈姨的电话也给了。”许宁说,“谁还要住,谁自己和她谈。我不会付款。”
婆婆又把手机往前送了送:“页面已经打开了,就差你点一下。”许宁把椅子往后挪,让出桌沿:“那一下,你们自己点。”
周诚抬手压住母亲的手机,问许宁是不是非要当着亲戚把父亲逼到道歉。他说一家人关上门也能说,不必在群里留着视频让旁人看。
“视频只发在原来指责我的那个群里。”许宁说,“你们要我删,是为了继续说我无故离席,还是为了别让人看见你挡住劝阻的人?”
周诚握着筷子的手僵住。对面的婶婶低头夹菜,原本准备劝和的几个人也没接话。
服务员送来汤,包间静了一阵。宋梅女儿想盛半勺,被热气烫得缩手;宋梅接过碗,先吹凉了才还给她。
周诚的哥哥把一张纸推到宋梅面前。许宁只看见纸上写着几行大字,宋梅扫了一眼,折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哥哥说:“你不是说想帮大家把事说开吗?照着讲。”他看了一眼女儿,“让孩子也说两句,许宁听得进去。”
宋梅没有开口。婆婆把那张纸抽过去,念了开头一句,说孩子马上要搬家,问许宁忍不忍心。
女孩抬头看宋梅,手里的勺子停了。她不知道大人在等什么,只问:“妈妈,我可以先吃鱼吗?”
宋梅给她夹了鱼,仔细挑掉刺:“先吃。大人的事不用你说。”
哥哥脸色一变,拉住女儿的胳膊,要她下椅子给许宁跪一下,说求一句就够。女孩手里的勺子碰落在地,整个人往宋梅那边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