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我和老伴分房睡，已经十年了。说起来，外人总觉得奇怪。
一把年纪了，孩子都已成家，家里也安静，夫妻为什么还要分房？其实原因很普通：他睡觉轻，我夜里翻身、起夜，总吵得他睡不好；后来他又嫌我看电视声音大，我嫌他咳嗽影响我。
一来二去，我们就商量着，一人一间房，夜里各睡各的。
刚开始，我还有点不习惯。可时间一长，反倒觉得清静。
我们像一对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邻居”：白天一起吃饭、买菜、看电视，晚上各自回房。
谁也不多问谁，谁也不打扰谁。孩子们劝过我们，说老了还是要睡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我当时还笑他们：“现在这样挺好，互不打扰，长寿。”
现在想想，这话真是说得太早了。
【图1】
那天夜里，我像往常一样，在自己房间看电视。
电视里演着老电视剧，我看着看着，就靠在床边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很重的响声，像是椅子倒了，又像是有人在喘气。
我心里一紧，立刻坐了起来。夜里很静，那声音格外清楚。我没有多想，披上衣服就往外走。走到老伴房门口，我推了一下门，门没锁。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图2】
地上倒着一把椅子。
老伴半趴在床边，一只手还抓着床头柜，脸色发白，嘴唇发紫，呼吸又急又乱。看见我进来，他想说话，却只发出了几声微弱的气音。
我脑子一下子空白了。
几十年的夫妻，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以前吵架时，我总觉得他脾气硬，不爱说话，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可那天晚上，看着他倒在地上，我突然发现，我最怕的不是他和我吵架，而是他再也醒不过来。
我手忙脚乱地扶起他，又赶紧打了急救电话。救护车来的时候，我一直抓着他的手。
路上，医生说怀疑是心梗，要马上做造影。我站在急诊室门口，腿都在发抖。原来人到了真正害怕的时候，连哭都哭不出来。
【图3】
抢救很及时，老伴最后脱险了。医生说，幸亏发现得早，再晚一会儿，后果不堪设想。
他从手术室出来后，一直昏睡着。我坐在病床边，看着他插着监护仪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十年，我们分得太清楚了。
我们分房，分床，也分出了一段看不见的距离。
他夜里难受，第一个能喊的人是我；可我却在另一个房间，差一点来不及听见。
第二天早上，老伴醒了。他看见我坐在床边，虚弱地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昨晚……谢谢你。”他说。我摇摇头，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以后别分房了。”他又说，“夜里一个人，真怕。”
我看着他，心里又酸又疼。十年的清静，原来比不过一句“我怕”。那天出院回家，我们没有再回各自的房间。
老伴睡不惯我的床，我就把他的枕头和被子搬过来。夜里他翻身，我会醒；我起夜，他也会问一声。刚开始确实不习惯，可我们谁也没再提过分房的事。
因为我们都知道，到老了，真正怕的不是吵，不是闹，而是身边没人。分房睡的十年，我们没有离婚，也没有不爱。
只是我们都太相信“老伴”这两个字，以为对方永远会在那里。直到那天夜里，推开门看见他倒在地上，我才明白：夫妻之间，最大的安心，不是互不打扰，而是彼此在身边。
现在，我们又睡在一张床上了。不是为了做给谁看，也不是因为突然恩爱。
只是因为经历过一次生死，我们都终于承认：到老了，床要同睡，心也要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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