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年属狗人听好了,2026年面对新欢和旧爱,选旧人得熬3年穷日子,选新人虽富贵却有大坎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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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六,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我蹲在蔡金宝的卦摊前,手里攥着两支竹签,一支沾着黑机油,一支带着香水味。

老头把老花镜往下一拉,露出两只浑浊的眼珠子。

“旧人穷,新人坎,”他敲了敲桌面,“你属狗,今年四十四,自己掂量。”我还没张嘴,手机响了,女儿在学校晕倒,让家长赶紧去。

我起身就跑,兜里两支签硌着大腿根。

那天下午,许宇送来两万块钱,顺手递来一份协议,说姐你签个字,扩店的事就定了。

我签了。



01

蔡金宝的摊子摆在旧货市场最里头,一张折叠桌,两把马扎,头顶扯块蓝布挡风。

桌上铺着发黄的绒布,摆着铜钱、罗盘,还有一摞翻烂了的万年历。

他管看命叫“瞧瞧”,从不说算。

“瞧瞧手。”他把我的右手翻过来,拇指在我掌根那块硬茧上蹭了蹭,“裁缝,干了不少年。”

我没接话。县城西街口开了八年裁缝铺,手上茧子比身份证好使。

“属狗?”他抬头看我一眼。

“八二年的。”

老头点点头,从抽屉里摸出两支竹签,一支放在桌左,一支放桌右。

左签尾端有一道黑印子,像是机油蹭上去的,洗不掉。

右签光溜水滑,还带着股香味,不浓,但一闻就知道是女人用的那种。

“旧人穷,新人坎。”他拿食指点了点左边,又点了点右边,“你自己心里有数。”

我盯着那两支签,嗓子发干。

旧签上那道黑印子,我太熟了。

韩建邦修了半辈子水电,手上机油洗不净,摸什么蹭什么。

去年他给铺子换插座,白墙蹭上三道黑印子,气得我骂了他一顿。

他没吭声,拿抹布擦了半个钟头。

新签的香味,是许宇车里的。

上礼拜他拉我去看新店面,副驾驶搁着一瓶香水,他说是前妻落下的,一直没扔。

当时我没多想,现在那味儿跟签子上一模一样。

“蔡叔,这准吗?”

老头把签子往桌上一拍。“我干这行四十年,头一回见同一个人两支签都这么重的。”

“怎么个重法?”

“左边这个,”他眯着眼,“穷。三年起步,熬得过熬不过看你命硬不硬。右边这个,”他咂了下嘴,“富贵。可富贵里头埋着东西,坎不小。”

我伸手去摸右边那支签,指尖刚碰到,手机在棉袄兜里震起来。女儿班主任打的,说韩夜蓉上体育课栽倒了,脸煞白,让家长赶紧去县医院。

我站起来就跑,马扎带翻了也没管。两支签攥在手心,一根沾机油,一根带香味,硌得掌心生疼。

县医院走廊里消毒水味呛鼻子。韩夜蓉躺在急诊床上打点滴,嘴唇一点血色没有。大夫说是肾病综合征,得住院,先交八千。

我掏手机看余额,六千三。上个月铺子欠了三个月房租,房东堵门骂了两回,我东拼西凑才把窟窿填上,手里就剩这点钱。

韩建邦来得比我快。他骑那辆破电动车,车筐里搁着扳手和胶带,手上还带着没洗干净的机油。进来先看了女儿一眼,转身就去收费处。

“你交多少?”我跟在后面问。

他没回头,从兜里掏出一张卡递进去。收费的小姑娘刷完说,八千整。

“你哪来的钱?”

“把车卖了。”他说得轻巧,像在说把旧衣服卖了。

那辆工具车是他吃饭的家伙。

一辆二手面包车,后座拆了装工具,车身上喷着“水电维修”四个字,油漆都起皮了。

他开了六年,走街串巷给人修水管、换电线、通马桶,全靠那辆车。

“卖了车你拿什么干活?”

“先借老周的电动车骑。”

我张了张嘴,话堵在嗓子眼。韩建邦已经转身往病房走了,后脑勺上白头发多了一片,去年还没这么明显。

女儿醒过来第一句话喊的是“爸”。

韩建邦凑过去摸她脑门,说没事,住几天就好。

韩夜蓉抓着她爸的手不放,眼睛扫到我,喊了声“妈”,语气淡了三分。

我心里堵得慌,又没法说什么。离婚那年女儿十四,判给他爸,原因是“跟父亲生活更稳定”。法官问她想跟谁,她指着韩建邦,看都没看我。

安顿好女儿,我蹲在住院部楼下花坛边上给许宇打电话。他来得挺快,开那辆黑色SUV,车门一开,香水味扑面而来。

“多少?”他问。

“先交八千,后续还不知道。”

他从手包里数了两沓,递过来。“两万,先用着。”

我接钱的时候,他又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姐,还有个事。上次跟你说的扩店合作,我把协议拟出来了,你看一眼。”

我翻了翻。

好几页,字小,密密麻麻。

大意是他出钱把裁缝铺扩成公司门店,接工装和校服订单,利润对半。

其中夹着一条,说我授权他代办铺面的工商登记和出租事宜。

“这什么?”

“走流程用的。公司接单得有个经营场所,挂你铺子底下方便。”他把笔递过来,“姐你签个字,铺面扩店的事就定了。这两万也走公司账,回头我给你开票。”

我犹豫了几秒。兜里还揣着蔡金宝那两支签,左边穷,右边坎。许宇这算是富贵那头的吧?出手就是两万,眼都不眨。

笔尖落在纸上,签了。

晚上回家翻来覆去睡不着。

韩建邦卖车的钱,许宇借的钱,两笔摞在一起,像两块石头压在胸口。

女儿住院这些天,韩建邦白天修水电,晚上守夜,没回过一趟家。

我去换班,他就在走廊椅子上眯一会儿,呼噜打得震天响。

有一回我给他带了碗馄饨,他醒了,接过去埋头吃,吃完了把碗递回来,说了句“还行”。

我站在那儿,忽然想起来,当年离婚的时候他也是这个德行。

存折上少了五万块,我问了八百遍,他就一句“用了”。

婆婆在里屋躺着,我摔门走了,他也没追。

那会儿我三十四,觉得日子还长,离了谁不能过。现在四十四了,女儿都上大学了,回头一看,当年赌的那口气,好像也没那么值当。

正月初十,许宇又来了,说带我去看新店面。城东新楼盘底商,玻璃门脸,里面精装修,货架都打好了。

“搬过来,裁缝铺变公司,你当店长,我管业务。”他靠在玻璃门上,皮鞋锃亮,“姐,跟我干,比你一个人守着那破铺子强一百倍。”

我摸了摸崭新的门把手,心里确实热了一下。

西街那个铺子又潮又小,后墙还裂了道缝,下雨天往里渗水。

蔡金宝头回见我就说那道缝,“财气往外漏”。

“我再想想。”

“行,不急。”许宇拍了拍我肩膀,“对了,年会你来,见见公司的人。”

年会定在腊月廿三。

酒店包间里坐了七八桌,许宇穿一身藏蓝西装,挨桌敬酒。

我坐在角落,看他端着酒杯谈笑风生,心想这人确实有本事,白手起家干到这份上,不容易。

酒过三巡,包间门被推开,进来一个女人,四十来岁,短头发,眼神利得很。

“许宇,你出来。”

许宇脸上笑容僵了一瞬,马上又堆起来。“前妻,喝多了。”他跟桌上人解释一句,过去拦那女人。

女人嗓门不小,隔着两桌都听得见。“你拿什么还材料商的钱?账上就剩三万,你跟我说资金没问题?”

一桌人鸦雀无声。许宇连拖带拽把人弄出去了。

我坐那儿,手里筷子搁了一半。旁边一个会计模样的姑娘凑过来小声说:“姐,你别听她瞎说,老板心里有数。”

有数没数我不知道,但那顿饭吃完,我心里那点热乎气凉了半截。

回去路上给许宇发微信,问公司账目到底什么情况。

他隔了俩钟头回了一条语音,说前妻跟他有仇,故意搅和,让我别往心里去。

末了补一句:“协议你签都签了,还信不过我?”

我盯着手机屏幕,想起协议上那条“代办工商登记和出租事宜”,越想越不对味。

第二天打电话给许宇,说想看看公司账目。

他答应得挺痛快,“年后,年后一定给你看。”

挂了电话,我坐在铺子里那台老缝纫机前发呆。

韩建邦昨天来换过锁,把后墙那道缝也拿水泥糊了。

活儿干完了,他蹲门口抽烟,我问多少钱,他摆摆手走了。

这人就这样,你问他十句,他回你一句半。

02

女儿住院第六天,韩建邦的电动车在楼下被偷了电瓶。他早上来送饭,车推过来的,一脸黑。

“电瓶没了。”

“多少钱?”

“五百。”

我从包里掏钱给他,他没接。“你留着给闺女买吃的。”

“你天天借老周的车也不是事。”

“我再想办法。”

他转身走了,步子在走廊里拖得老长。护士推着药车过去,喊了声“韩师傅”,他回头应一声,顺手帮人家把挡路的凳子挪开。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他背影,忽然觉得这人跟十年前一模一样,窝囊,闷,天塌了也只会自己顶着。

韩夜蓉在里头喊我:“妈,我爸呢?”

“走了。”

“又走了。他是不是又去干活了?你跟他说,别老吃馒头咸菜,胃要坏的。”

我应了一声,心里不是滋味。

女儿跟她爸亲,不是没道理的。

当年离婚,韩建邦什么都没要,房子归我,铺子归我,女儿抚养权他争了,但条件是“不让你掏抚养费”。

这八年他一个人把闺女拉扯大,没跟我张过一回嘴。

中午我去食堂打饭,碰见隔壁床家属闲聊。那大姐嘴碎,问我:“你们家那口子天天来,是复婚了还是咋?”

“前夫。”

“前夫这么上心?”她啧了一声,“我看比现在好多两口子都强。”

我没接话,端着饭盒往回走。走廊尽头韩建邦又回来了,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头是闺女爱吃的草莓。

“刚去市场买的。”他搁下就走,“下午有活。”

“韩建邦。”我叫住他。

他站住,没回头。

“那五万块钱的事,你一直没跟我说清楚。”

他肩膀绷了一下。“都过去了。”

“过去了?你一句过去了就完了?当初我问你多少回?”

他转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妈当时也在医院,两头跑。我哪有工夫跟你掰扯。”

“掰扯什么?那钱到底干嘛用了?”

他嘴张了一下,又闭上。过了好几秒才说:“给家里人看病了。”

“谁?”

他没回答,拎着工具箱走了。我气得把饭盒往窗台上一墩,汤洒出来烫了手。

下午许宇来医院送水果篮,包装挺大,里头就六个苹果。

他坐床边跟女儿聊了几句,问学习问身体,热情得有点过头。

韩夜蓉爱答不理,拿手机刷视频。

许宇走的时候在门口跟我说:“姐,铺面的事你考虑得咋样?我那边工程马上开工,等着用资质。”

“你先把账目给我看。”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行行行,回头给你看。不过姐,咱合同都签了,你可不能反悔啊。”

他走了以后,女儿从手机后面抬起眼。“妈,这人靠不靠谱?”

“大人的事你别管。”

“我就问一句。”她把手机放下,“我爸虽然穷,可从来没让你签过什么合同。”

我愣了一下。女儿翻了个身,拿被子蒙住头。

那天晚上我翻出协议又看了一遍。

字小,我拿老花镜凑近了读,读到中间那段“委托代办出租事宜”,心里咯噔一下。

铺面是我名下的,要是许宇拿这协议把铺子租出去或者抵押了,我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我打电话给许宇,说协议我不签了。他急了,嗓门拔高:“姐,你这不是耍我吗?两万块钱都给你了,你说不签就不签?”

“钱我还你。”

“那是公司账上的钱!你退回来也得走流程!”他在电话那头喘粗气,“姐,你听我说,这协议就是走个形式,工商那边要材料,你配合一下,啥事没有。”

我握着手机,想起蔡金宝的话。富贵里头埋着坎。这坎还没露头,我已经闻着味不对了。

“你把账目给我看,我看了就签。”

他沉默了好几秒。“年后吧。”

又是年后。

挂了电话,我坐在铺子里发愣。后墙那道缝让韩建邦糊上了,可我心里那道缝越裂越大。

正月初八,女儿出院。韩建邦骑老周的电动车来接,车后座绑了块棉垫子。他把闺女扶上车,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也上来,挤挤。”

“三个人坐不下。”

“挤挤。”

我坐上去,前胸贴着他后背,闻见一股洗衣粉味,混着淡淡的机油。

电动车晃晃悠悠上了路,风从耳边过,闺女在后头搂着我腰,喊了声“妈你坐稳”。

我忽然鼻子一酸。

那天晚上到家,我翻抽屉找东西,翻出来一个铁盒子。韩建邦当年留下的,巴掌大,锈得不成样子。我一直没打开过,搁在柜子最里头。

盒盖锈死了,我拿改锥撬了半天。里头有几张单据,一张存折复印件,还有张纸条,韩建邦的字,歪歪扭扭。

我展开纸条看了一眼,手开始抖。



03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沈磊手术费五万,先别跟蔓说,她急脾气,知道了准上火。

沈磊是我弟。

我捏着纸条,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

八年前,沈磊在工地上从架子上摔下来,胯骨碎了,在省城医院躺了一个多月。

那会儿我刚跟韩建邦闹离婚,自顾不暇,去医院看了两回,弟媳妇说钱凑够了,让我别操心。

凑够了。是韩建邦凑的?

我抓起手机给沈磊打电话。他在外地跑运输,接起来信号不好,喂了好几声。

“磊子,当年你做手术的钱,谁出的?”

那头顿了一下。“姐你问这个干嘛?”

“你跟我说实话。”

沈磊沉默半天。“姐夫给的。他不让我跟你说,说你那会儿正跟他闹,知道了更来气。”

“五万?”

“五万。姐夫把家里存折取空了,又找工友借了八千。我后来要还他,他死活不要,说等宽裕了再说。姐,我一直想跟你说,可每次提这事你就骂他,我插不上嘴。”

我挂了电话,坐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存折上少的五万,是给我弟垫的手术费。

婆婆那会儿确实住院,但花的钱是韩建邦另外借的。

他一个人扛了两头债,我跟他闹离婚,他一个字没解释。

我坐在冰凉的地砖上,铁盒子搁在膝盖上,里头还有一张存折复印件,余额那一栏印着:3.21元。

三块两毛一。

韩建邦拿这钱过了一个月。他那会儿还带着十四岁的闺女。

我捂着脸,眼泪从指头缝里往外渗。哭了半天,爬起来洗了把脸,给韩建邦打电话。

“你在哪?”

“干活呢。啥事?”

“你回来一趟,现在。”

他以为闺女出事了,半小时就赶到了。进门看见我手里的铁盒子,站住了。

“沈磊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靠在门框上,手插在裤兜里,眼神躲了一下。“你弟不让说。”

“他不让你就不说?你长嘴干什么用的?”

“那会儿你正闹离婚,我跟你说了,你能信?”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是啊,那会儿我天天跟他吵,他做什么我都觉得是借口。

他说存折上的钱给婆婆看病了,我不信,翻来覆去查。

他要说是给我弟垫了手术费,我肯定觉得他在编。

“你就让我误会你八年?”

他低着头,拿脚尖蹭地砖缝。“误会就误会吧。你弟手术做了,婆婆病也看了,闺女也拉扯大了,没啥。”

“没啥?”我嗓门拔起来,“韩建邦你是不是傻?你跟我说一声能死啊?”

“我说了你能信吗?”

这一句把我堵得死死的。

我蹲下去,抱着铁盒子,哭得跟个傻子似的。韩建邦站了会儿,走过来,蹲下,拿袖子给我擦脸。他手上还有水泥灰,蹭我一脸。

“别哭了。都过去了。”

“过不去。”我擤了把鼻涕,“你欠工友的钱还了没?”

“还了。”

“还有多少没还的?”

他犹豫了一下。“你问这干嘛?”

“我问你还有多少!”

他从兜里掏出个巴掌大的本子,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账,谁家借了多少,哪天还了多少,划掉一笔勾一笔。

最后头一行写着:欠老周三千,欠老赵两千,欠二姐夫一万二。

“一万七?”我瞪他。

“闺女学费还欠着学校三千,下学期交。”

我合上本子,揣进自己兜里。“这账我管了。”

他伸手要抢。“你管什么管,你铺子还欠着租呢。”

“那你也别管。”

他看了我半天,忽然笑了一下。这人平时跟个闷葫芦似的,一笑满脸褶子。“沈蔓,你属狗的,翻脸比翻书快。”

“你才属狗。”

“我属羊。”

“那你吃草去。”

我踢了他一脚,他也没躲。闺女从里屋探出头来,喊了声“你俩别吵了”,然后自己先笑了。

那天晚上韩建邦没走。

他在客厅沙发上躺着,呼噜打得隔两道门都听得见。

我躺在里屋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铁盒子里的纸条,一会儿是许宇那份协议。

两份东西,一份是八年前的,一份是现在的。八年前那份,韩建邦替我扛了。现在这份,许宇让我扛。

天亮的时候我想明白了。可明白归明白,事情没完。许宇那两万块钱,协议上签的字,还有铺面后头埋的雷,一样都没解决。

正月十二,债主上门了。

04

来的是两个男人,一个胖一个瘦。胖的穿皮夹克,瘦的夹个公文包。进门先拿手机拍铺面,拍完把协议复印件往案板上一拍。

“沈蔓是吧?许宇把你这铺面的经营权转给我们了,抵他欠的材料款。你看看,这是你签的字。”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手就凉了。

协议第三页夹着的那条委托代办条款,下面附了张手写的转让说明,大意是我同意将铺面经营权委托许宇处置。

签字栏里确实有我的名字,旁边还按了个手印。

可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只签了协议,没按手印。

“这手印不是我按的。”

胖男人嗤了一声。“你签的字总认吧?白纸黑字。”

我拿手机给许宇打电话,关机。再打,还是关机。

瘦子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张纸。“这是委托书,许宇说你口头同意了,让我们直接来找你。你要是不认,咱们法院见。”

两个人赖在铺子里不走,抽烟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隔壁卖卤肉的老马探头看了一眼,被胖男人瞪回去了。

我站在案板后头,手里攥着剪刀,脑子里嗡嗡响。铺子要是被他们收走,我连吃饭的家伙都没了。

正僵着,韩建邦来了。他后头跟着两个工友,一个姓周,一个姓赵,都是干水电的。

“干什么的?”胖男人站起来。

“你手里那协议,铺面产权人是谁?”韩建邦声音不高。

“沈蔓啊。”

“产权证上就她一个名。委托经营权,得产权人本人去工商登记备案才作数。你们办了吗?”

胖男人跟瘦子对视一眼。

韩建邦从工具箱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这是去年我给这铺子做水电改造的验收单,产权人签字是我闺女韩夜蓉代签的。沈蔓当时手上有伤,按不了手印。”

我愣了一下。去年换电线,韩建邦确实让我签过一张单子,我当时右手被缝纫机针扎了,包着纱布,是闺女代签的。他什么时候拍的照?

瘦子凑过去看了一眼。“这能说明啥?”

“说明她按不了手印。”韩建邦把手机收起来,“你手里那张转让说明上的手印,要么是假的,要么是别人按的。你说许宇口头同意了,让许宇自己来对质。”

胖男人脸上挂不住了。“许宇欠我们八十多万,这铺子他抵押了!”

“他抵押什么?产权证在沈蔓手里,他拿什么抵押?”韩建邦往前迈了一步,他个子不高,但往那儿一杵,像堵墙,“你们要打官司,行。先把伪造手印的事说清楚。”

两个男人嘀咕了一阵,撂下句“你等着”,走了。瓜子皮留了一地。

我靠着案板,腿有点软。韩建邦回头看了我一眼。“吓着了?”

“你什么时候拍的照片?”

“当时随手拍的,怕以后扯皮。”他蹲下去扫瓜子皮,“没想到真用上了。”

老周在旁边插嘴:“嫂子,建邦这人做事细着呢。当年给许宇公司干水电,工钱欠了半年,他连个屁都没放,后来还是我去要的。”

我看了韩建邦一眼。他埋头扫地,装没听见。

那天下午,我翻出许宇给的那两万块钱,原封不动搁在桌上。又翻出协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越看越气,气自己瞎了眼,也气许宇这个人精。

晚上闺女从学校打来电话,问铺子的事。我说没事,你好好念书。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妈,我爸当年那五万块钱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那你俩……”

“你管得着吗?”

闺女在那头笑。“我就问问。对了,我弟今天来学校找我了。”

“你哪来的弟?”

“沈磊舅舅家的,我表弟。他说他爸让他带话,说许宇最近找过他,想拉他合伙投资,让他别答应。”

我握着手机坐直了。“沈磊?许宇找沈磊了?”

“嗯,说有个运输项目,投五万半年回本。我表弟说舅舅差点就投了。”

我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走。韩建邦在门口修我的缝纫机,看我风风火火的,问去哪。

“找沈磊。”

“我跟你去。”

“你跟着干什么?”

“你一个人去,万一那小子犯浑呢。”

我没赶他。两个人骑一辆电动车往城东去,风大,我缩在他背后,手不知道该往哪搁,最后攥着他棉袄后襟。

沈磊租的房子在城东老小区,六楼没电梯。爬上去的时候我腿都酸了,韩建邦倒大气不喘,到底是干体力活的。

敲门进去,沈磊正收拾行李。看见我俩一块来,愣了一下。

“姐,姐夫?”

“谁是你姐夫。”我瞪他一眼,“许宇找你投资的事,怎么回事?”

沈磊挠了挠头,从抽屉里翻出一份协议。

“就这个,他说是运输公司的入股协议,投五万,半年分红一万。我差点就签了,后来我儿子说这公司连营业执照都没有,我才没投。”

我拿过来一看,跟许宇给我那份协议格式一模一样。再仔细看,落款处的公司名,跟许宇装修公司的名字差一个字。

“你这份协议哪来的?”

“许宇当面给我的,还让我先交一万定金,说名额有限。”

韩建邦凑过来看了一眼,指着协议里一行小字。“这条,投资款可转为借款,借款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你要是签了,他不还钱,你得替他还。”

沈磊脸白了。“啥意思?”

“意思是你投五万,他要是跑了,你得再掏五万替他还债。”韩建邦把协议还给他,“你这姐夫没白叫。”

沈磊看看他,又看看我,嘴张了半天。“姐,这……许宇不是你对象吗?”

“谁跟你说是我对象?”

“他自己说的啊。上回来找我,说马上要跟你合伙开店了,让我支持支持。”

我气得脑仁疼。许宇这王八蛋,一边拿我的铺子套现,一边打着我的旗号去骗我家里人。

“报警。”韩建邦说。

“报。”

沈磊有点怂。“姐,报警会不会惹麻烦?那两万块钱你不是收了吗?”

“钱我退回去。协议是骗我签的,手印是伪造的,他还骗你投资,这叫诈骗。”

从沈磊家出来,天已经擦黑了。韩建邦骑车载我往回走,路过西街口的时候,我让他停一下。

蔡金宝的摊子还在,蓝布棚子让风吹得歪歪斜斜。老头正收摊,看见我来了,又坐回去。

“签子呢?”

我从兜里摸出那两支签,搁在桌上。左边沾机油的,右边带香味的。

“想好了?”

“想好了。”

“选哪支?”

我拿起左边那支,攥在手心。“这支。”

蔡金宝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韩建邦一眼,慢悠悠地说:“三年。熬得过?”

“熬呗。”

老头把右边那支签收进抽屉,锁上了。“这支我给你留着。万一哪天后悔了,回来拿。”

“用不着。”

韩建邦在旁边嘟囔了一句:“你倒是问问我愿不愿意。”

“你不愿意?”

他别过脸去,过了好几秒才说:“我回去把沙发铺铺。”



05

正月十四,我正式跟许宇撕破脸。

头一天晚上,我给他发了条微信:许宇,协议的事咱们当面说清楚。你要是不来,我报警。

他没回微信,第二天一早直接来了铺子,还拎了箱牛奶,跟没事人似的。

“姐,你这是闹哪出?我这两天出差,手机没电了。”

“你出的哪门子差?债主都堵我门了。”

他把牛奶搁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那俩人我认识,材料商,脾气暴。你别理他们,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你拿我铺子经营权抵账,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那不是走投无路了嘛。”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姐,你听我说。公司就是资金周转不开,过俩月工程款下来,连本带利都回来了。你现在帮我一把,回头我亏待不了你。”

“帮你一把?你让我签的那协议里夹着代办出租,你还伪造我手印,这叫我帮你?”

他脸上挂不住了。“谁伪造手印了?你别听人瞎说。”

我把协议复印件拍在桌上,指着转让说明那一栏。“这手印哪来的?我自己按的?”

他看了一眼,眼神闪了一下。“可能是底下人办的,我回去查。”

“你不用查了。那两万块钱你拿走,协议作废,咱俩两清。”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种笑让人后脊梁发凉。“姐,协议签了就是签了,你说作废就作废?合同法是摆设?”

“你那是诈骗合同。”

“你有证据?”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我劝你别闹太僵。闹到法院,你这铺子光打官司就得关门半年,你耗得起?”

他走了以后,我在铺子里坐了一上午。下午去派出所报了案,民警做了笔录,让我把协议和转账记录复印了交上去。

从派出所出来,韩建邦在门口等着。他蹲在台阶上吃烧饼,看见我就站起来。

“咋说?”

“让等消息。”

“那就等。”

“万一许宇真跟我打官司呢?”

他把最后一口烧饼塞嘴里,拍了拍手上的芝麻。

“打就打。他伪造手印,你报了案,他比你心虚。再说了,”他顿了顿,“他公司欠材料商八十多万,欠银行多少还不知道。这种人打官司,债主排着队呢,轮不到你。”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来这人当年在厂里干过保卫科,处理过不少扯皮的事。这些年修水电修得跟个闷葫芦似的,真遇上事,脑子比谁都清楚。

“你当年在厂里,是不是也这样?”

“哪样?”

“闷声不响把人办了。”

他拿袖子擦了把嘴。“不一样。厂里的事公对公,好办。你的事,”他看了我一眼,“不好办。”

“怎么不好办?”

“你急。一急就乱签字,一乱签字就吃亏。”

我想反驳,又找不着词。他说得对,我确实急了。许宇开好车穿名牌,说话又中听,我光看见富贵那头,没看见坎。

那天晚上回家,我把铺子的账翻出来算。

欠房租三个月,一共四千五。

欠布料到期的款两千。

手头剩的钱加闺女医保报销的,凑一块不到一万。

韩建邦那边还欠着一万七。

加起来三万多。

我拿计算器摁了半天,摁完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发愣。三万多,搁有钱人不算事,搁我这儿,不吃不喝得攒小一年。

韩建邦从客厅探进头来。“算完了?”

“算完了。”

“多少?”

“三万四。”

他走进来,在床边坐下。“我那边还能接活。白天修水电,晚上帮人通下水道,一个月多挣两千没问题。”

“你身体吃得消?”

“又不是没干过。”

我侧过身看他。这人四十六,看着跟五十六似的,脸上褶子能夹死蚊子,手上茧子比鞋底还厚。

“韩建邦,你图什么?”

“图什么?”他重复了一遍,好像这问题挺难回答。想了半天,“闺女都那么大了,总不能让她连个整家都没有。”

“就为闺女?”

他不说话了,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撂了一句:“沙发我铺好了,你要睡里屋睡里屋,我打呼噜,别嫌吵。”

我拿枕头砸他,没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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