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做家务的时候，小度一直循环播放着八九十年代的流行金曲，每每听到周华健的“朋友”，心里总涌起一股若有若无的惆怅。多年以来，我一直在寻找一首歌，一首关于朋友的歌。
网络盛行的年代，百度了所有带有“朋友”的歌曲，只可惜几百个词条中没有一首是我想要的。又似乎，每一首都是当年那一首。
那首歌里住着一个低调内敛的男孩——蓝秋。
经过胡同、小区、新村挨家挨户地毯式扫楼考验后，公司会考虑让直销员逐渐接触企事业单位、酒店、宾馆等大客户。通常这样的单飞一开始由老队员带领。每天早上简短的晨会以后，主管给每个新兵配一个老兵，然后由老兵带到工业园区集中的地带攻关。
可能因为我刻在骨子里的书生气，每次分到的搭档必是那位儒雅沉静的男孩——蓝秋，蓝秋来自黄土高原，毕业于西北师范大学中文系，身材高大，筋骨结实，寡言稳重，但目光笃定。碰巧我又是那样的人，比内向的人更内向，比开朗的更开朗。所以两人外出工作时通常不说一句话。
通常是他走前面，我以三五步的距离拉在后面，感觉我稍远了，他便放下步速走慢些；感觉我一脸疲惫快走不动了，他走到人跟前，拿过来！不容人反驳的口气，我便乖乖地递过背负的重物。他总是先我一步上公交，有两个座位时他永远坐在外侧，没有位置时必会在一尺之内不声不响地为人预留一个站位。指定的地点往往离公司有1-2小时的车程，每当此时，那个平时沉默寡言的男孩都会用低沉的男中音吟起同一首歌，以至离开东临以后的两年内我一坐上公交，心里就会条件反射似地哼起那首歌。后来，我渐渐地只记得旋律，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那遥远的歌声中必有一个词“朋友”。然而它不再是我能找到的任何一首歌，或许这本身就是一首无法用言语来描述的歌。
他知道我为人胆怯，每次进写字楼都由他和门卫打交道。我跟在他身后，背个包默默站着，全然一个小跟班的模样儿。进门后找人打交道，则一般由我出场。清汤挂面式的学生妹容易获得同情和怜悯，饶是愚笨如我，也无师自通般明白个中门道。
事隔多年想起来，蓝秋一米七八的沉默的背影，总是与宝山、五角场、松江某个僻静的工业区联系在一起，我的耳畔再次响起那首再也记不起歌词的歌。
我也是很久以后，才从热心八卦的同事处晓得，蓝秋正是那个冷漠高傲的海军妹的神秘男友。据说是女追男，追得很紧很苦的那种。真看不出黑不溜秋的小伙子还有这样的艳福。只是，每次外出通勤，整整十来个小时从不见他偷偷打个电话什么的。
唯有一次例外，那年七夕，他接了个电话后，整个下午一路上反反复复哼着那首关于朋友的歌。那个黄昏我一个人在共和新路闲逛，无意中抬头，看见正在约会的他和她，在闸北公园门口灯光璀璨的麦当劳大厅，女孩坐在临窗的位置，正转过头和他说着什么。那个素来表情淡漠的人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淡淡的温柔的笑意。
整整三十年过去了，还记得闸北区那拥挤的街道，当街拉起的红色标语，还有那支再也记不起歌词的旋律，那个再也想不起名字的沉默的背影，却记得那女孩的名字：开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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