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广平 ·私人听觉史【3】||晨露、潮声、温酒与远山——《枉凝眉》四种演唱版本的声韵品读

洗发步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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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发水的使用：

用稍微高于体温的温水将头发彻底润湿，取适量的洗发水于掌心，揉开洗发水至轻微起泡，从头发中部（不要直接擦在发根头皮上哦）开始，将洗发水均匀涂抹在

晨露、潮声、温酒与远山

——《枉凝眉》四种演唱版本的声韵品读

吴广平

曹雪芹落笔《枉凝眉》，以“阆苑仙葩”“美玉无瑕”写尽宝黛镜花水月的宿命情缘；王立平耗费四年半心血完成全剧十三首配乐，其中《枉凝眉》与《序曲》的创作便打磨了一年有余，他将“满腔惆怅，无限感慨”化作婉转凄切的旋律。这支从87版红楼大观园里流淌而出的歌，早已不止是一部影视剧的配乐，已然成为镌刻在国人心中的文化符号。数十载光阴流转，这首作品拥有了多个动人的诠释。陈力、吴碧霞、于文华、徐霞四位歌者循着同一缕旋律，交出四种迥然相异的诠释。她们以各自的生命阅历，踏入红楼旧梦，替眉间锁愁的人，诉说那场相逢即是别离的无可奈何。

陈力的原版演唱，是草叶之上的晨露，澄澈莹洁，是后世演绎的源头。

彼时的陈力尚在长春一汽工作，并非科班出身，命运却将这份沉甸甸的歌唱使命交到她手中。录音的岁月里，她历经丧夫、与女儿分离的人生苦楚。据陈力在央视节目中的回忆，王立平曾感慨“陈力一哭哭了两年”，这份现实的悲苦，悄然浸润进每一句唱腔之中。她不炫技法，不刻意渲染悲恸，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号，唯有书卷般内敛的诉说。唱到“若说没奇缘”的“说”字，气息放得极轻，仿佛稍稍用力，便会惊碎一枕红楼幻梦；曲末“春流到夏”，那个“夏”字并不拖长高扬，只是轻轻吐在半空，任由余音慢慢凉去。

晨露之美，贵在本真澄澈。露珠明净透亮，照见仙葩美玉，恰如宝黛有缘无分的爱恋。听陈力，我们往往不会先留意唱功，而是直接坠入故事本身，仿佛听见潇湘馆竹影之下，黛玉心底无声的喟叹。这便是原声标杆的历史分量，后世诸多版本，多可从这一滴晨露中寻得某种源头性的回响。

吴碧霞的民族乐团协奏版，是奔涌浩荡的怒潮，悲而能扬，把儿女私愁升华为众生咏叹。

立于音乐厅的舞台，民族管弦乐缓缓铺陈开来，吴碧霞以扎实通透的民族花腔演绎王立平原作，技巧华丽，却绝不流于炫技。弱声时，声息轻软，似露珠垂落花叶；扬声处，声浪翻涌，如潮水漫过沙洲。“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一句，经她唱出，不再仅仅是黛玉一个人的悲戚，而是叩问天地的咏叹，将金钏、晴雯、探春等红楼女子的命运，一并收纳进浩荡声浪里。王立平曾评价吴碧霞：“技巧、声音水平几乎无可挑剔，有一种心灵的穿透力。”

怒潮并非要淹没悲伤，而是将悲伤托举而起。潮水奔涌，有哀的底色，亦有昂扬的力量。它向世人证明，王立平写下的，不只是一段影视插曲，更是经得起音乐厅严苛审视的艺术杰作。个人的爱恨浮沉，在浪潮之中舒展、放大，最终构筑起一座可以仰望的声之殿堂。

于文华的央视舞台翻唱版本，是炉边一盏温酒，哀而不伤，把红楼幻境带回烟火人间。

晨露澄澈照见幻境，怒潮浩荡直抵苍穹，而温酒落向烟火俗世，温润妥帖。于文华褪去了音乐厅的华丽雕琢，以民族通俗的唱腔娓娓叙说。她不去复刻那份原生的凄楚，也不追逐澎湃的张力，咬字柔软，气声绵长。唱“一个枉自嗟呀”，不作撕心裂肺的悲鸣，只化作一声浅浅轻叹；唱“空劳牵挂”，不见激烈撕裂，只剩一缕悠悠余温。

经她演绎，绛珠仙草不再是云端遥不可及的仙葩，而是世间也会畏寒、会等待、会暗自神伤的寻常女儿。一杯温酒，不灼喉，不醉人，暖意缓缓漫上肩背。这份“哀而不伤”格外珍贵——原作的悲已经足够厚重，于文华便给听众留出呼吸的缝隙，让大观园里的悲欢，走进普通人的客厅与夜晚，与万家烟火相通。

徐霞2017年深圳大剧院交响独唱音乐会版本，是暮色之中静默伫立的远山，深沉克制，盛满岁月回望的悲悯。

作为周小燕先生的弟子，长期从事艺术管理工作的徐霞，告别舞台多年，此番是她首次以个人独唱音乐会的形式站上舞台。交响乐宏大厚重的底色铺展开来，美声抒情的音色醇厚辽阔，却没有过度渲染凄厉的悲情。她不沉溺细碎凄切的转音，也不追求高音的炫目绽放，以一种回望者的姿态看待红楼旧梦。

远山不语，却阅尽千帆。这不再是少年人为故事落泪的激动，而是半生阅历之后的通透体察：宝黛的悲剧之痛，不在于放声痛哭，而在于明明看透结局，依旧遥遥相望。当“怎禁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的乐句缓缓流出，歌声消融在弦乐悠长的余韵之中。如同站在山脚下远望烟云，不呐喊，不激烈，却把个人的情爱遗憾，放置进更为辽阔的时间长河，生出一份沉静厚重的书卷悲情。

晨露莹洁，怒潮澎湃，温酒温润，远山沉静。

四位歌者，各有寄寓。陈力留下“原初的魂”；吴碧霞立起“声的殿”；于文华端回“人的灯”；徐霞铺开“岁的岸”。她们各自替红楼梦里的痴人，还上一捧不同的泪：陈力还的是命里的泪，吴碧霞还的是天地间的泪，于文华还的是市井人间的泪，徐霞还的是历经世事之后的泪。

曹雪芹落笔，写镜花水月的虚妄；王立平谱曲，寄满腔惆怅与无限感慨。同一首词曲能够生发出这般多姿多彩的诠释，恰是经典作品独有的魅力。它接纳晨露般质朴的原生原唱，接纳怒潮般恢弘的舞台咏叹，接纳温酒般温润的人间诉说，也接纳远山般悠远的岁月回望。

水中之月终究不可捞取，镜里繁花终究无从折下；而四声相继，一代代歌者反复咏唱，宝黛那一滴未干的泪，便在人世间，岁岁流转。每一个聆听的人，都能在这一曲之中，照见心底那一份属于自己的怅惘与动容。

吴广平，湖南科技大学教授，曾担任中国古代文学、语文学科教学、流行音乐研究、音乐教育四个专业的硕士研究生导师，兼任中国屈原学会常务理事，湖南省屈原学会副会长，汨罗市屈原学会会长，汨罗市委、市人民政府智库专家，湘潭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名誉主席，湘潭市全民阅读协会副主席。已撰写出版《楚辞全解》《屈原赋通释》《宋玉研究》《诗经：全本全注全译全彩图本》等著作多部。曾荣获“全国优秀教师”“湖南省普通高校青年骨干教师”“湖南省优秀教师”“湖南省优秀研究生导师”“湖南省首届普通高校教学奉献奖获奖教师”“湘潭市第七批优秀专家”等荣誉称号。曾应邀到全国众多单位作讲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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