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中国法院网《建国以来涉案金额最大的走私案—远华走私案》(人民法院报)、《环球人物》|人民日报社《赖昌星,在审判中远去》(2012年第14期)、央视网《焦点访谈:厦门特大走私案》专题报道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厦门,一栋红墙小楼成了整座城市最热闹的去处。
楼里夜夜高朋满座、推杯换盏,一笔笔生意就在觥筹交错间悄悄成交,一声声寒暄背后,藏着说不清的讲究。
有人在这楼里谈成了买卖,有人在这楼里搭上了关系,也有人一进门,就再也没能干净地走出来。
盖起这栋楼的,是从福建晋江乡间走出来的赖昌星——一个没读过几年书,却用不到十年的时间,把自己变成了东南沿海几乎绕不开的名字。
至于围绕在他身边的女人,更是多得数不过来。
要说风流,他确实算得上风流。
可等到大幕落下、喧嚣散尽,这个在名利场里周旋了大半生的男人,却对外吐露过一句让人意外的话:真正走进他心里的,从头到尾只有两个女人。
这话从一个身边从来不缺女人的男人嘴里说出来,多少带着点耐人寻味的意思。
一个,是陪他从最穷的日子里熬出来的原配曾明娜。
两人在闽南乡下成婚那会儿,她还不到十八岁。
他从起家、发迹到登顶,她一直站在他身后,替他执掌着集团的财权。
另一个,是后来闯进他生活的蔡玲玲。
这个女人在他心里的分量,甚至盖过了相守多年的发妻。
纸醉金迷的美梦,终有醒来的那一天。
一九九九年,一桩后来被称作新中国成立以来最大走私案的案件轰然爆发,万丈高楼一夜倾颓。
曾被这个男人真心放在心上的两个女人,被同一场风暴卷了进去,从此走向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很多人都在问:享过泼天富贵,又被同一个男人真心相待过,风波散尽之后,这两个女人各自落到了什么样的结局? 命运递给她们的,究竟是安稳余生,还是一辈子也挣不脱的枷锁? 这笔账,外人算不清,当事人自己怕是也算不清。
有人说,一个女人能陪他从穷到富、再从富到一无所有,这分量够重了; 也有人觉得,那个让他后来说起来都松不了口的女人,才是真放在心尖上的。
两份情摆在台面上,谁轻谁重,各有各的说法。
而故事真正开始的地方,是三十多年前闽南乡下的一场喜宴。
这些年,关于赖昌星的传闻从未断过。
有人说他精明,有人说他狠辣,也有人说他念旧情。
可不管外面怎么说,那栋红楼里的觥筹交错、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女人,最终都成了一页翻过去的旧历。
真正让人惦记到今天的,反倒是那两个被他亲口认下、最后却各奔东西的女人。
![]()
【一】从晋江乡间走出来的原配
赖昌星,一九五八年出生在福建晋江,祖籍晋江市西园社区烧厝南区。
父亲赖永等是寻常农人,母亲也是,两口子一共生了八个孩子,四儿四女。
家里穷得叮当响,赖昌星很小就辍了学,早早扎进社会里讨生活,走街串巷,见什么做什么,只求混一口饭吃。
多年后他发达了,村里人还能记得那个早年满村跑的少年模样。
离他不远的莲屿村,有个姓曾的人家,日子过得是另一番光景。
父亲曾传章年轻时当过乞丐,特殊时期一度被推举为贫下中农协会会长,特殊时期还没结束,就成了村里头一份的老板,靠一部脚踏机床做汽车配件起家,把家从泥房一步步翻成贴着瓷砖、修着鱼池的大院。
一九六四年,曾家添了长女,小名叫"美好",也就是后来的曾明娜。
曾明娜是父母捧在手心里养大的,书也比旁人读得踏实些。
一九八一年,曾传章经媒人介绍,头一回见到二十三岁的赖昌星。
小伙子看上去老实本分,老丈人印象不坏,曾明娜也没反对。
那年她还不满十八岁,两个人就在闽南乡下摆了酒成婚。
按当地的老规矩,婚是成了,结婚证倒没急着去领。
婚后的日子算不上宽裕,甚至有点紧巴。
赖昌星跑过供销、做过汽配、摆过地摊、开过鱼丸店,样样都试过,可生意总是只亏不赚——他太讲究江湖义气,不怎么懂商场的门道,最后还因为印黄色挂历被拘留过一回。
老丈人心疼女儿,前前后后借给这个新女婿的钱,加起来到了六位数。
眼见是个填不满的窟窿,曾传章索性停了手,不再管这个无底洞。
转机出现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
那会儿沿海兴起第一波海上走私风潮,两岸渔民开始私下往来,各种电器在市场上稀罕得紧。
在当年那种物资紧缺的年代,谁脑子活、路子野,谁就能挣到钱,村里人也不觉得走这条路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赖昌星骨子里那股机灵劲儿一下被点着了,靠着倒卖进口布料起家,迅速攒下第一桶金。
等有一天他突然发现,自己腰包里的钱已经超过了整天念叨的岳父,便每个月甩给曾家十万块当"零花钱",还劝老丈人早些把那些老式生意歇了。
一九八三年后,沿海又兴起"来料加工"的新型贸易。
赖昌星抓住时机,用攒下的家底办起一家来料加工厂,招了五十多名工人,加工纺织机和汽车配件。
家里人齐上阵——大哥赖水强和他跑销售,二哥赖昌标和小弟赖昌图管厂子里的生产。
后来他还在石狮跟人合伙开过服装厂,一边做正经买卖,一边也没断过小规模的走私。
那几年的起起落落,把赖家兄弟一个个都历练成了商场上的老手。
金钱来得快,对家族体面的渴求也跟着涨。
在莲屿村,"赖昌星岳父"渐渐成了曾传章最显赫的头衔。
他捐建了幼儿园、小学、老人俱乐部,名字刻满村里各式碑记。
曾家两个儿子——大儿子曾明育、小儿子曾明铁——也先后进了远华公司,做上要职。
赖、曾两家的命运,从此彻底绑在了一块儿。
后来的日子像坐了火箭。
赖昌星的大姐赖莲治早在七十年代就嫁到了香港,一九八六年,赖昌星到香港探亲,一眼爱上了这座遍地黄金的城市。
从那以后,赖家兄弟便常常打着探亲的名头,往返于晋江和香港之间,捎带做些小规模的走私。
一九九一年四月,赖昌星取得香港居民身份; 当年六月,又跟人合伙注册了"香港美好企业有限公司",做进出口贸易和房地产开发,顺带经营船务、股票证券、金融外汇,光是进出口贸易一项,一九九二年上半年的营业额就有四五千万港币。
几年后合伙的股东闹了嫌隙,公司关了,他又在一九九三年六月,独自在香港注册了一家"远华国际有限公司"。
一九九四年,赖昌星以港商身份杀回厦门,成立厦门远华电子有限公司; 一九九六年,厦门远华集团有限公司挂牌,经营范围铺到房地产、旅游服务、酒店娱乐、国际储运、金融和码头基建,生意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转眼成了当地叫得上号的明星企业。
走私的品类,也从早年的电脑芯片一路扩到植物油、石油、汽车、化工原料、通讯器材这些来钱快的行当。
那栋后来名声在外的"红楼",也是这前后在厦门立起来的,成了不少人眼里灯红酒绿的代名词。
远华是赖昌星个人独资的家族企业,里里外外都是自家人。
赖昌星自己当董事长,跑前跑后、编织人脉; 二哥赖昌标管着内部的走私策划; 四弟赖昌图是集团董事,还挂着汽车贸易公司的董事长; 侄子赖文峰管着香港公司的发货和资金往来,据说还曾送过著名歌手杨钰莹一辆价值二百多万的红色保时捷和一栋别墅,闹出过轰动一时的娱乐新闻。
除了这些,赖家的妹夫、连襟也各有安排,各管着一摊子杂事,整张网密密麻麻,牵一发而动全身。
赖昌星在前头风光,曾明娜在后头也没闲着。
她做事精明,管钱更是一把好手,婚后多年一直是家里名副其实的"钱袋子"。
等到远华集团立起来,她顺理成章出任董事,执掌财权。
集团上下大大小小的资金流转,不少都要过她的手; 曾家好些亲属,也被安插进集团的关键位置。
她不只是名义上的妻子,更是这家庞大企业绕不开的搭档。
直到一九九七年九月,两人才补办了结婚证,把这段婚姻落到一纸法律文书上。
当年的厦门,提起远华,没有不知道的。
集团那栋办公楼气派得不像话,往来的都是各方人物。
赖昌星出手阔绰,讲排场、讲义气,在当地是出了名的。
曾明娜作为老板娘,在这些迎来送往里多数时候并不露面,可集团上下谁都知道,真正把着钱的那位,是赖家的媳妇。
补办结婚证那年,远华已经如日中天,那纸证书补的与其说是名分,倒更像是在给这段越来越复杂的家族关系,加一道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外人都说,这是一对同甘共苦熬出来的夫妻。
丈夫在前头周旋人脉、扩张版图,妻子坐镇后方、把着账本。
孩子一个个长大,财富源源不断涌进门,日子过成了别人眼里的样板。
可繁华底下,裂缝早已悄悄开了口。
男人有了地位和钱,心也跟着膨胀起来。
身边围着的诱惑越来越多,回家的路却越来越短。
曾明娜心里不是没有察觉,丈夫应酬越来越晚,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那些风言风语也断断续续往她耳朵里钻。
可她压着满腹委屈,想着三个孩子,想着整个曾家在集团里的饭碗,把话都咽了回去。
要说这位执掌财权的老板娘,确实有两下子。
她记性好,账目心里门儿清,哪笔进出、哪个环节都了如指掌。
远华上下,从走私货款的周转,到给各路人马打点的花销,多多少少都要从她手里过。
曾家能在集团里站住脚,一半靠的是赖昌星的照拂,一半靠的也是她这个当女儿、当姐姐的把舵。
日子富了,排场大了,可再大的排场,也遮不住家里那点说不出口的隔阂。
赖昌星在外面风光,回到家里却越来越沉默,两个人中间,隔着的早不只是日子,还有一堆说不清道不明的算计和心思。
![]()
【二】另一个女人,撼动了二十多年的婚姻
蔡玲玲,就是那个后来走进赖昌星生命的女人。
两人相遇时,赖昌星早已家业庞大、春风得意。
年轻鲜活的蔡玲玲,给了他原配身上体会不到的那股新鲜劲儿。
据多方报道,一九九五年,两人在厦门同居,过起了不见光的日子。
两年后的一九九七年,蔡玲玲为赖昌星生下一个儿子,取名赖文东。
对骨子里还带着传统念头的赖昌星来说,"延续香火"四个字的分量非同小可。
这个儿子一落地,蔡玲玲在他心里的位置肉眼可见地往上涨,连带着对外流露的态度,也藏不住那份偏爱。
他疼这个儿子,连带着对儿子的妈,也比对旁人多了几分耐心和上心。
纸终究包不住火。
据当年多方报道,一九九七年,曾明娜无意间在赖昌星的包里翻出一张陌生婴儿的照片。
凭着一个女人的直觉,她一路追问下去,赖昌星再也瞒不住,只好把蔡玲玲和私生子的事和盘托出。
这个消息,像一根钉子,扎进了这个看似稳固的家。
曾明娜的怒火烧了许久。
她坚决不让蔡玲玲进门,更不许对方占一丝一毫的名分。
娘家长辈纷纷过来劝,劝她忍、劝她让。
可摆在眼前的是明摆着的现实:一旦撕破脸闹到离婚,曾家那些在远华做事的一众亲人,饭碗全得砸。
绳子套在脖子上,她再不甘,也没法当场斩断。
赖昌星心里清楚原配的底线。
他给蔡玲玲钱,给蔡玲玲房,在香港安置了母子俩的住处,出手向来大方。
可一说到名分,他始终咬死不松口。
蔡玲玲盼过登堂入室,盼过顶替曾明娜的位置,盼来盼去,只盼到一栋被隔绝在核心圈子之外的宅子。
他从不让她碰集团的业务,不让她沾手钱财,连替自家亲戚讨份差事,也被一口回绝。
光鲜的物欲背后,她始终是那个游离在家族体系之外的局外人。
同一时期,远华内部赖、曾两家的权势天平也在悄悄挪动。
执掌财权的曾明娜扶持自家兄弟,一九九八年九月,大弟曾明育接替赖昌星的二哥赖昌标,当上了集团执行董事,把香港、厦门两头的事务一并揽进手里。
大权旁落的赖昌标心里憋闷,隔三差五往娱乐场所跑,买醉寻欢。
一九九九年春节前的一个晚上,他在一家歌厅跟人抢一个小姐大打出手,结果被自家保镖误伤——一只啤酒瓶砸在头上,从此成了植物人,七年之后去世,终年五十一岁。
这桩心结,成了赖、曾两家此后多年都不愿提起的事。
同一个男人心里装着两个女人,一边是风雨同舟、生儿育女、撑起事业后方的发妻,一边是带来新子嗣、更能拨动他心弦的情人。
财富鼎盛的那些年,赖昌星就这么周旋在两段关系中间,努力维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
可这种平衡能撑多久,连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说起来,蔡玲玲能走进赖昌星的世界,也正是远华最红火的那几年。
厦门街头,谁不知道远华的名头,谁不认得赖老板。
一个年轻姑娘在那种纸醉金迷的圈子边上打转,见过泼天的排场,听过数不清的恭维,要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她想过安稳日子,也盼过名分,可偏偏摊上的这个男人,一边给钱给房,一边又把名分攥得死死的。
她也盼过、争过,可争来争去,最后还是回到那栋不见光的宅子里去。
这份处境,注定她从踏进这段关系的第一天起,就把自己的日子过成了一本看不到头的糊涂账。
蔡玲玲的处境,外人看着体面,实则夹缝里求生。
赖昌星给她房子、给她钱,唯独不给她一个能摆在台面上的位置。
她名义上是赖昌星的人,实际却连赖家的大门都进不去,逢年过节、婚丧嫁娶,都轮不到她露面。
这份不上不下的日子,一过就是好几年。
她心里那点盼头,也一天天磨得没了棱角。
说到底,蔡玲玲从一开始就站在一场注定失衡的关系里。
她图的是赖昌星的庇护和疼爱,赖昌星给她的,却是永远够不着的名分和永远摸不着的踏实。
这份关系的天平,从一开始就是歪的,只是她不愿意相信,也不愿意认。
![]()
【三】一封举报信,掀翻了整座大厦
平静的日子,在一九九九年的春天被彻底打破。
这年春节过后,一封署名为"一群伸张正义的人"的举报信被寄了出去,六十多页的证据材料,像撬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把远华集团见不得光的生意摊在了阳光下。
一九九九年四月二十日,专案组成立,厦门特大走私案正式拉开调查大幕。
大网越收越紧,赖昌星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一九九九年六月,他先一步避到香港,心里还盘算着"避避风头就回去"。
可形势一天比一天严峻,八月十日深夜,抓捕的命令已经下达,大批警力连夜出动——却扑了个空。
赖昌星已经赶在头里,带着家小溜出了境。
一九九九年八月十三日,赖昌星带着曾明娜和三个孩子,从香港登上了飞往加拿大的航班,直落温哥华。
这一走,就是整整十二年。
临行时,他甚至把情妇蔡玲玲和儿子赖文东也一并带了出去。
留在国内的远华集团,一夜之间成了风暴中心。
经过彻查,这个走私集团在厦门关区疯狂走私进口成品油、植物油、香烟、汽车等货物,涉案总值高达五百三十亿元人民币,偷逃税款三百亿元。
全案涉案人员六百多名,三百多人被追究刑事责任;其中还有近两百名公职人员受到党纪政纪处分,近一百五十名被追究了法律责任。
到二〇〇二年九月,远华集团的涉案资产被公开拍卖,当年那座让无数人侧目的商业帝国,连砖瓦都被清算得干干净净。
那张曾经密不透风的网,最终连赖家自己也罩了进去。
赖昌星一走,家族里的骨干也四散奔逃,有人投案,有人被抓,有人至今没回来。
曾家这边,曾明育逃去了菲律宾,最终还是被缉捕归案,判了无期徒刑; 曾明铁也逃到菲律宾,回来后因参与走私汽车一百三十九辆,被判了十年。
赖家那边,大哥赖水强二〇〇二年在狱中发病去世; 大姐、二姐经不住接连的变故,先后抑郁而终; 二哥赖昌标早前已成了植物人,躺在病榻上过了几年也走了; 四弟赖昌图被判了十五年,靠着减刑才重新呼吸到外面的空气。
赖家兄弟姐妹八人,多年后被命运冲得七零八落。
当年让无数人艳羡的晋江大宅,渐渐人去楼空。
远在温哥华的赖昌星一家,却还顾不上想这些。
异国的生活,正以一种全然陌生的方式,向他们展开。
那个夏天,整个厦门都能感到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
远华大厦里人去楼空,账本、单据被一摞摞搬走,昔日的热闹一扫而空。
赖家、曾家那些还留在国内的人,一个个被请去谈话、接受调查。
有的主动投案,想争取个从轻处理; 有的心存侥幸往境外跑,终究还是被一个个追了回来。
曾经密不透风的一张大网,短短几个月就散了架。
这场大案查下来,牵出的数字触目惊心:走私总值五百三十亿元,偷逃税款三百亿元。
这数字背后,是数不清的车皮油轮、装不尽的货柜,也是无数家庭的破碎。
赖家兄弟八人,短短几年就有四人先后离世,剩下的散落各方。
当年烧厝南区那栋围了院子的老宅,没了人声,只有风吹过院子里那几株棕榈树的沙沙响。
远华案牵连之广,当年震动全国。
从海关到口岸,从公司到码头,一层层的关卡、一条条的门路,都是靠钱和关系堆出来的。
等这层外壳被扒开,里面竟是这般光景,许多人这才回过味来,原来那几年厦门的繁华底下,早就埋着一颗大得惊人的雷。
那几年,远华案牵动了太多人的命运。
有人因此丢了前程,有人因此没了性命,也有人至今还活在那场阴影里。
一场大案,落下来的是千千万万个家庭的悲欢。
而赖昌星一家逃往异国的那个八月,不过是这出大戏刚刚拉开的一幕。
![]()
【四】异国流亡,两条路开始分岔
温哥华的公寓里,曾经的呼风唤雨,一夜之间成了回忆。
赖昌星一家住进一栋高层公寓,面积一百来平米,跟当年在厦门的别墅豪宅比起来,落差不是一星半点。
北美媒体称他是"最不受欢迎的人",他自己则对记者苦笑着说:"现在很穷,是零,不,是零下。" 穷极无聊时,他就上网玩"斗地主"打发时间。
几把
日子一天天难熬。
二〇〇〇年十一月,加拿大移民部门以非法移民的罪名,把赖氏夫妇拘捕了。
赖昌星和家人转而申请难民资格,却被各级法院一次次驳回; 二〇〇五年四月,又被加拿大联邦上诉法院驳回。
那些年,他前后被软禁、拘留了十几次,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鸟,扑腾着翅膀,却飞不出去。
二〇〇六年五月,加拿大移民部完成了对他的遣返前风险评估,决定启动遣返程序; 六月,他被重新拘捕入狱,以为自己就要被遣返回国,竟一头撞向旁边的钢柱,闹出一场虚惊。
直到二〇〇七年四月,加拿大联邦法院判决遣返令无效,又过了两周,他的宵禁令才被解除,算是喘上一口气。
二〇〇九年,出逃异国已经第十个年头,他终于拿到工作准证,在加拿大找到了流亡之后的第一份工作。
最揪心的,是曾明娜。
她跟着丈夫亡命海外,抛下国内的父母兄弟,前路一片渺茫。
两个儿子在异国读完了大学,小女儿赖真真也在一天天长大。
看似一家人守在一起,可当年的夫妻情分,早被流亡的阴影一寸寸啃噬干净。
赖昌星依旧会出门应酬交际,曾明娜守在家里,夫妻之间的隔阂越积越深。
她心里反复掂量着:案子悬着,孩子大了,国内的老人盼着,这段漂在海外的日子,到底还要过多久?
另一头的蔡玲玲母子,同样被这场风暴卷了进来。
她跟着赖昌星来到加拿大,因为始终游离在集团核心之外、没被卷入案中,反倒侥幸拿到了合法的居留身份。
后来她离开赖昌星,带着儿子搬去了卡尔加里——一座和温哥华隔着山海的西部城市。
二〇〇七年,赖昌星宵禁令解除后接受采访时还亲口证实,蔡玲玲已经不在卡尔加里了。
至于她带着儿子去了哪里,外人不得而知。
两个女人,都被同一个男人带出了国,又在这条逃亡路上,走向了各自的分岔口。
曾明娜身后,是一段名正言顺却早已千疮百孔的婚姻; 蔡玲玲面前,是拿不到名分、全靠过往积蓄撑着的日子。
赖昌星那句"真心爱过两个女人"的话,究竟会把她们带向哪里,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人在异乡,最怕的就是那种没着没落的感觉。
赖昌星一家在加拿大,看似自由,实则被一道道看不见的墙围着。
他一次次往返于法院和移民部门之间,递交材料、出庭应诉,官司打得旷日持久。
身边跟着他的曾明娜,从最初的焦灼,到后来的麻木,再到开始认真盘算自己的退路。
夫妻俩同住一个屋檐下,话却越来越少,各自心里都揣着一本账。
而蔡玲玲那头,早早拿着合法身份安顿下来的她,反倒比赖家更早有了着落。
她带着儿子在卡尔加里安了家,日子过得简单,也过得寂寞。
没有名分,没有依靠,连旧日的同乡都不敢多来往,生怕被人认出来、问起那段过往。
两个女人隔着一整片加拿大,各自熬着各自的岁月。
赖昌星在加拿大那些年,日子并不好过。
遣返的阴影一直悬在头顶,一次次开庭、一次次上诉,精神上的压力大到常人难以想象。
他对着镜头说过,这十年过得很辛苦,经济上苦,精神上压力更大,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身边的曾明娜看着他,心里那份原本就不多的留恋,也一点点凉了下去。
这十二年里,赖昌星和曾明娜之间,早就没了夫妻之间该有的热乎气。
同住一个屋檐下,更像是搭伙过日子的两个室友,各人想着各人的事。
他惦记着怎么应付移民部门,她盘算着怎么保全孩子和娘家,中间隔着的,是一道越积越深、谁也迈不过去的沟。
流亡的路看不到尽头,回国的念头却在曾明娜心里一天重过一天。
而当那扇迟迟不肯打开的命运之门终于松动时,所有局外人都不会想到,那个看似寻常的决定,会在接下来的岁月里,把这两个女人推向两条截然不同、再也无法回头的人生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