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测算,2025年全国领取养老金的人数达到3.40亿。这意味着,每四个中国人中,就有一人在按月领取养老金。庞大的数字背后,隐藏着更深层的隐忧。真正拷问现行体系的核心,恰恰潜藏于水面之下的结构性矛盾。
当1960年代出生的人口密集退休,新增缴费群体却面临灵活就业、平台用工的冲击,约2.59:1的抚养比让养老金的底层逻辑开始承压。城镇职工与城乡居民待遇之间的巨大落差,进一步折射出历史遗留的城乡二元分化。
现收现付制的运转,归根结底依赖于代际之间的契约与信任。倘若年轻一代在重压之下对未来的“信任回馈”产生迟疑,体系的维系将面临真正的考验。
过去经济高速发展的时候,社会博弈不是零和博弈。蛋糕持续做大,就算有人察觉到分配上的不公,个人收入同样在稳步上涨,这种负面感受就会被冲淡,甚至慢慢消失。
一个处在快速变化中的发展型社会,机遇随时会出现,这一刻觉得分配不公,下一刻就可能迎来机遇,成为获益的一方,人的心态自然会保持舒展。一旦社会发展放缓、机会收缩,博弈的性质就会慢慢转向零和,在部分外部因素的影响下,还会变成负和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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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个阶段,资源分配就会变成核心矛盾。资源总量固定,给到一方,另一方就会减少,非此即彼的特性,很容易催生尖锐的二元对立。不少人认为,二元对立的根源是城乡差距。城市户籍与农村户籍的人群,在养老保障、子女入学等方面,存在明显的待遇差距,不公平感由此产生。
也有一部分人,会把矛盾归结为男女对立,网络上两方争执激烈,但现实里,对立的双方其实很少产生交集。还有一种看法,矛盾来自体制内外的差别。
体制内的工作稳定性更强,体制外的从业者,收入波动大,长期承受更大的心理压力。在日本,二元对立最典型的表现,集中在老年人和年轻人之间,也就是代际分配失衡。
有本书名为《无退休社会》,这本书的核心内容,就是讲述日本正式步入活到老、干到老的时代。这种在资源分配上的代际失衡,正是“结构”压力在现实中最刺痛人心的体现。
进入超老龄社会之后,日本政府只能倡导终身不退休、终身保持劳动活跃。这也是东亚社会共同面对的一道极高难度的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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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借助这本书里的内容,看清现状:大量老年人必须持续工作,而一部分年轻人,受就业冰河期遗留影响,只能被动接受时代给到他们的职业选择。从统计数据上看,日本当下超过百分之九十八的年轻人都能够找到工作,绝大多数大学生会在毕业前一年敲定就职岗位。
这份高就业率的背后,并不是就业环境完全向好,而是国内劳动力人口不足,用工需求远远大于劳动力供给。日本曾经熬过一段极其痛苦的就业冰河期,在这个阶段毕业的团块次代人群,人生轨迹被时代永久改变。
在时代大势面前,个人的奋斗力量十分微弱。一个人的黄金奋斗周期,大多从二十多岁持续到三十五岁、四十岁。
如果在这个阶段没能完成阶层与岗位的晋升,后续就会被长期卡住。他们当中很多人,一辈子都在灵活雇佣岗位之间辗转,内心始终会感受到强烈的分配不公,代际失衡的问题在他们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如果把视野放宽,面对日益沉重的3.4亿人领取养老金的未来预期,这种结构性的抚养压力同样也是所有老龄化社会必须直面的难关。老龄化,会大幅压缩一个国家政府的施政空间,是一件压力巨大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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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财政的角度来说,老年人口属于社会负债。2024年,日本的老龄化率大约在百分之三十五。按照预测,到2060年,老龄化率会接近百分之四十,进入超超老龄化社会。这个动态变化的过程,远比静态数字看上去更加棘手。
很多年轻的听众,包括接触过的不少00后,会有一个很极端的想法,他们会理解灭霸打响指的设定,认为随机消失一半人口,能够减少资源消耗,对整个世界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但老龄化的演变完全不是这种模式,它是缓慢、持续的人口结构转变。
想象日本从2040年到2060年的变化,老龄化率从百分之三十五上升到百分之四十,看似涨幅有限,背后却是老年人口持续增加,劳动年龄人口不断缩减。当真正的压力具象化到个体身上,不同就业形态所导致的待遇落差,就会演变成更为焦灼的生存鸿沟。
保安是日本求人倍率很高的行业,岗位供给充足,找工作难度很低,求人倍率达到四点多,甚至高于很多普通岗位。日本保安业协会2017年发布统计,行业之内,七十岁以上老人没有参保的比例达到四分之一。
在没有参保的人群之中,百分之八十五是员工个人主动选择不参保。追问原因,百分之九十九的回答,都是参保之后到手现金会变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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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老人每个月的现金流本就十分紧张,处在收支紧平衡的状态,不愿意减少当下拿到手的现金。这个情况,和国内服务业从业者面临的困境有相似之处。
很多一线劳动者,不是主观上排斥社保,他们清楚社保能够给自己提供长期保障。但他们没办法承担当下收入减少的代价,短期现金流的压力,优先级更高。
当时很多人认为,依靠个人努力就能轻松填补养老缺口,但现实是,如果基础结构不稳,不同身份之间的落差只会被无限放大。统计里面列举了三种完全不同的人生模型。
第一种,人物A,1975年出生的女性,原本是全职主妇。她在33岁因为生育辞去工作,之后婚姻离异,只能以临时工的身份打工,一直工作到65岁离职。
等到75岁之后,她每年能够领取的年金为101万日元,折算下来大约是五万元人民币。这就是第一类人生样本,因为生育辞职成为全职主妇,离异之后只能打零工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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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种,人物B,1980年出生的男性,拿到企业正式编制,享有终身雇佣的保障,后续妻子离世。他22岁入职成为正式员工,三十岁前后结婚,35岁长子出生。
65岁时妻子离世,等到75岁之后,他每年可以领取148万日元年金,折合人民币七万五千元左右。如果没有丧偶或者离异,他能够拿到的年金金额还会更高。
这个水平,比前面那位女性的年金高出了百分之五十。第三种,人物C,大约1985年出生的女性,终身从事非正式岗位工作,未婚,长期和父母同住。她的处境最为艰难。她从踏入职场开始就是合同工,之后转为派遣员工,45岁之后找到一份介护养老相关的工作。
按照这个人生模型推演,她晚年独居,75岁之后每年可以领取的个人年金,很多人会猜测能不能有五十万日元。实际只有24万日元,折合人民币一万多元。
在这样的条件下,她既没有婚姻带来的保障,一辈子都在非正式岗位工作,长期依附父母生活,晚年的年金保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她只能一直工作,没有办法真正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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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时候在介护机构照顾其他老人,等到自己年迈之后,就变成需要被照顾的老人,这条人生路径,结局十分惨烈。这些触目惊心的生存切片,无一不在警示着结构性失衡带来的深远反噬。
透过这些前车之鉴,再审视国内3.4亿人领取养老金的现状,答案已经十分清晰。核心的解法,必须脱离单纯的扩面思路,转而向底层结构要公平。
无论是推进全国统筹来平衡地域压力,还是努力缩小城乡居民与城镇职工之间的悬殊待遇鸿沟,本质上都需要制度的再平衡与再拓展。在“个人承担”与“国家承担”之间找到科学的边界,防止第二、第三支柱带来的差距过度放大,才是破局的关键。
只有最大限度地修复结构性短板,才能在老龄化时代稳固代际契约,让每一份劳动者的缴费,都能在未来转化为坚实可靠的信任回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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