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大利亚返还的2件宋陵石刻，或为1990年代流失海外

澎湃新闻记者 陈若茜

澳大利亚昨日向我国返还的两件流失宋陵石刻，分别为中国北宋皇陵永昌陵文官像头部和永裕陵武官像头部。郑州大学考古与文化遗产学院副教授朱津在接受澎湃新闻记者采访时说，这两件石刻头像文物的回归，填补了从早期到晚期宋陵神道石刻的缺环，有助于完整呈现北宋皇陵石刻在艺术特征和制度特征上的演变序列 。

永昌陵、永裕陵坐落于河南巩义，这里留存着国内规模最大、保存相对完整的北宋皇陵石刻群，本次回归的文官、武官像头部，属于宋代石刻艺术的代表性遗存。《澎湃新闻｜艺术评论》梳理相关资料发现，这两件武文官像头部或为上世纪90年代后期经盗凿流失海外。

据澳大利亚国家美术馆此前公布的馆藏记录，两件文物均来自中国河南省，材质为石灰岩。武、文官像头部分别高68厘米、70厘米，重132公斤、223公斤。国家文物局于2025年向澳大利亚国家美术馆提交备忘录，请澳方返还上述文物，并启动追索工作。

国家文物局在澳大利亚国家美术馆接收澳方向我国返还的2件流失文物，分别为中国北宋皇陵永昌陵文官像头部和永裕陵武官像头部

刻在田野上的宋史：永昌陵、永裕陵

永昌陵、永裕陵位于河南省巩义市，为北宋皇陵的重要组成部分。北宋皇陵始建于乾德元年（963年），是北宋皇帝及其陪葬宗室的陵寝。北宋九帝，除了被金兵掳走的徽、钦二帝，其余七帝均葬在巩义。加上太祖之父赵弘殷的永安陵，巩义皇陵区实有“七帝八陵”。围绕帝陵，还有皇后陵，以及皇室宗亲、名将勋臣的墓冢数百座。

永昌陵是宋太祖赵匡胤的陵墓。赵匡胤于960年建立北宋，去世后葬于永昌陵。永裕陵是宋神宗赵顼的陵墓。宋神宗在位期间推行王安石变法，是北宋中期政治史上的重要人物。

河南巩义北宋皇陵

宋陵石刻是现存最大的北宋石刻群，被誉为“露天石刻艺术博物馆”。皇陵神道两侧的石像生，是理解宋代陵寝制度与石刻艺术的重要实物。宋陵神道石刻，上继唐、五代艺术风格，又有宋代独创的艺术特点。根据各类石刻的形态和装饰的变化，可将宋陵石刻分作前、中、后三期。前期各类人物造型较粗壮，带有晚唐遗风。中期人物造像由粗壮逐渐变为修长，文臣静雅，武臣也有“儒将”风度。晚期瑞兽图案失去了活泼神情，腹部两侧增饰云朵及水波纹，着意渲染其神秘色彩。人物皆作修长体态，文气十足，而威风日稀。

北宋皇陵石刻群

郑州大学考古与文化遗产学院副教授朱津在接受澎湃新闻记者采访时表示，这两件石刻头像文物的回归，填补了从早期到晚期宋陵神道石刻的缺环，有助于完整呈现北宋皇陵石刻在艺术特征和制度特征上的演变序列 。

在他看来，北宋皇陵石刻的重要价值不亚于唐陵，但汉、唐、宋三个中华代表性王朝的陵墓目前尚未全部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这是比较遗憾的。相较之下，早期的殷墟、秦始皇陵，更晚近的明清皇陵以及西夏皇陵均已入选。 “石刻的回归对于提升宋陵的保护和后续的展示、传播都能起到很好的积极作用。”

或为上世纪90年代后期遭盗凿流失海外

北宋皇陵在历史上曾遭受过三次重大破坏，分别为金兵劫掠、伪齐“淘沙官”盗掘和元代对陵区地面建筑的焚毁。之后又长期受到民间盗掘和自然、农业开发的叠加损害。

北宋皇陵石刻群面积大、分布散，很多石像生长期处在田野环境中，这给陵区文物的保护也带来了极大的难度。早在这2件流失文物返还前，就有相关公号（“追迹文化”）2022年发表署名为王毛的研究者文章（《那些年丢的“头脸”——巩义皇陵石像生流失线索》 ）称，推测这两件石像生头像或于上世纪90年代末被盗。

《北宋皇陵》考古报告收录的永裕陵神道西列南数第二号武官描述、线图与照片（报告页码：第219、224页、第225页、图版四四）（图源：据《那些年丢的“头脸”——巩义皇陵石像生流失线索》）

永裕陵神道西列南数第二号武官旧照（左）与新照（右）对比 （图源：据《那些年丢的“头脸”——巩义皇陵石像生流失线索》）

《北宋皇陵》考古报告收录的永昌陵神道西列南数第二号文官描述、线图与照片（报告页码：第47页、第49页、图版六） （图源：据《那些年丢的“头脸”——巩义皇陵石像生流失线索》）

永昌陵神道西列南数第二号文官旧照（左）与新照（右）对比 （图源：据《那些年丢的“头脸”——巩义皇陵石像生流失线索》）

该文章称，根据苏格兰国立博物馆藏安·帕卢丹（Ann Paludan）1981-1983年拍摄的北宋皇陵石像生照片以及1997年出版的《北宋皇陵》考古报告中记录的石像生的线图、照片来看，从上世纪80年代初到90年代末，这两件石像生还是完好无损的。澳大利亚国家美术馆此前在其官网标注的馆藏信息显示，其入藏年份为1995年。根据相关发掘报告记录，1993-1994年完成永定陵以外皇陵石象生的信息记录。由此推论被盗应该是发生在1994-1995年。

澳国家美术馆亚洲及太平洋艺术高级策展人卡罗尔·凯恩斯在接受新华社记者独家专访时也提到，这两件归还文物于1995年通过捐赠入藏澳国家美术馆，当时未调查其来源。

而据《河南日报》报道，本次回归的两件石刻造像，其中，永昌陵被盗文官立像头部早年遗失，具体被盗年份暂无明确记载。永裕陵被盗武官立像，据档案资料记载，该造像头部被盗情况于1994年4月27日被发现，确切流失时间无从考证。

国家文物局表示，国家文物局会同公安部及河南省文物、公安部门，开展调查形成证据材料，于2025年向澳大利亚国家美术馆提交备忘录，请澳方返还上述文物，正式启动追索工作。

国家文物局与驻澳大利亚使馆密切配合，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1970年公约框架下，基于中澳两国2009年签署的关于文物保护的政府间谅解备忘录、澳大利亚国家美术馆2021年发布的尽职调查和溯源及流转历史研究政策，最终实现2件流失文物回归祖国。

如何更好保护这些千年文物？

本次返还的文官像头部和武官像头部，分别来自不同皇陵。它们的价值不仅在于雕刻本身，也在于与原有陵园环境及石像生组合之间的关系。头像回归后，对于北宋皇陵的保护以及如何与原址遗存建立更完整的档案联系，都是后续值得关注的问题，而专家团队此前也对宋陵神道石刻进行了高精度的三维扫描，建立了详细的数字模型数据库 。

对于露天的皇陵石像生，究竟该如何保护？有人建议为石像加装玻璃罩、护栏或屋檐，减少风吹日晒；也有人提出，将其迁入博物馆，以避免自然环境的侵蚀。

当地文物专家则更倾向于原址保护。在当地专家看来，玻璃罩等设施未必能起到保护作用，反而可能改变局部环境，加速文物损坏。当地文物局专家在接受央视采访时表示，两个文物之间的空间关系也是文物。送到博物馆，它就是一个石刻，但是它站在这里是历史文化的体现——包括历史价值、艺术价值、科学价值和美学价值。我们所说的中华文化遗产，包括这种制度、风俗和生活方式，不宜随便更改。

本期编辑 陆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