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处碰壁”的Agent，如何敲开互联网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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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AI在现实世界的“代理”，Agent被期许接管人们的初级工作和日常杂务，但人类世界，似乎还没做好准备。

今年被称为“Agent规模化元年”，从年初爆火的“小龙虾”OpenClaw到近期集中涌现的Meta Muse、OpenAI Dots、腾讯小微等个人Agent，新品层出不穷。这些Agent“承诺”了这样一种未来图景：订机票、比价、采购、处理账单乃至复杂的工作任务都不用再“自己动手”，人只需提出目标，剩下的交给AI。

但现实却是，Agent正愈发被互联网生态视为“不稳定因素”，10月以来集中爆发的网络安全事件更是让如何“建墙”防住Agent的关注度超越了如何给Agent开放更多权限。

10月23日以来，多份最新发布的报告和材料又曝光了一系列安全事件：Anthropic的Claude Mythos 5在网络安全测试中，因常规路径受阻，开始搜索公共互联网寻找其他方式完成任务，并试图向一个真实开源软件仓库引入恶意代码。

全球人工智能创新治理中心副主任、资深研究员，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副教授蒋昌建认为，Agent的出现，正在给人类传统安全治理思维和框架带来新的冲击，Agent的能力越强大、越自主，人类在技术可靠性、行为可控性、治理有效性上面临的挑战就越大。

而在这场变革中，已经出现了许多截然不同的反应，有的在对Agent围追堵截，有的想给Agent一个“专属身份”，也有让Agent“另起炉灶”、为其建立专属网络的尝试。

围堵Agent：旧网络难容新居民

9月，Meta发布的Muse迅速蹿红，这家科技巨头也在低迷多时后终于重回AI战场的中央，但这个颇具时代标志性的Agent却也引发了一场“大封锁”。

根据The Verge发布的报道，亚马逊在Muse发布后就迅速采取行动，阻止其代用户购物，并向用户提示，未经授权的Agent继续访问将违反平台使用条款。该公司给出的理由主要是隐私与安全问题，如Muse没有明确表明自身身份，还可能接触用户凭据，带来一系列风险。

10月以来，多方信息显示，Yelp、达美航空、摩根大通、嘉信理财等均将Muse拒之门外。根据Jefferies发布的统计数据，约三分之一美国主要网站屏蔽Muse，另三分之一施加限制。国内也有类似的情况，2025年末亮相的“豆包手机”于今年9月推出消费者版本，但就在10月14日，豆包手机助手公告微信、淘宝、支付宝等155款App拒绝其自动化操作。而伴随Muse风潮集中发布的一批个人Agent，大多也只能跑在自家公司的生态体系或“朋友圈”里。

更值得注意的是，因检测到未经许可的Agent在客户账户内活动，10月以来摩根大通、美银、花旗等美国头部银行开始集体“抵制”Agent，禁止其访问账户和发起交易。摩根大通CEO杰米·戴蒙（Jamie Dimon）还将这些Agent形容为“流氓”。

从近期集中爆发的“围堵Agent”事件来看，核心原因无外乎商业考量、安全考量两类，很多场景下则是二者的结合。

比如亚马逊此前封禁Perplexity的购物Agent并提起诉讼时，理由是Agent模糊了“广告究竟被谁看到”，直接侵蚀其广告商业模式。而且，AI时代兴起以来，新的“入口之争”一直没有停息。而Agent的出现被认为很可能将原有的前台操作压缩为后台自动任务，往昔的入口则沦为Agent的调用工具，这无疑将改变流量和交易的分配方式，乃至整个互联网产业、平台经济的生态。

与此同时，亚马逊在限制Perplexity、Muse时也提到这些Agent让用户账户面临被盗风险等安全问题。很明显，传统网络生态并没有为这种新型访问者准备好通用规则，其中一个核心原因是Agent的“身份缺口”，传统网络的识别体系在结构上就没有为Agent准备一个可被承认的类别，通常只能以原本用于抵御恶意爬虫和自动化攻击的机制进行防御、封锁。

在蒋昌建看来，当AI Agent宣称能够代表用户行动时，就必然会导致控制权的重新分配。只有建立新的基础设施和治理架构，回答好“谁拥有行动的权力？谁承担行动的风险？谁能够在危险的时候按下停止键？”等关键问题，才能安全地开启新的时代。

应许之地：为Agent找到属于自己的网络

随着传统互联网生态与Agent的适配问题愈发凸显，业界愈发关注如何让Agent拥有自己的“地盘”。

今年初，专为Agent设计的社交平台Moltbook曾引发广泛关注。它允许Agent通过接口自主发帖、评论、点赞和加入社区，人类则更多扮演观察者的角色。与传统社交平台不同，这里的主要参与者不是人，而是能够持续运行、调用工具的AI代理。它一度引发了人们对“Agent王国”的好奇和想象。但平台走红后，安全研究人员发现其存在数据库和凭据暴露等问题，攻击者甚至可能冒充其他Agent进行诈骗、投放病毒。此后随着Meta收购Moltbook，人们对此类尝试的热情也暂告一段落。

在中国信通院云计算与数字化研究所副所长栗蔚看来，相比于让Agent社交，更重要的是为Agent“建网”。她认为，Agent与传统网络主体有本质区别，其核心能力是能够自主进化，这让操作行为从功能界面的交付变成了意图达成的行动式交付，责任主体也随之变得更加复杂。而在网络中Agent数量、行动频率正在赶超人类的背景下，“人本位”设计的传统互联网必然要经历重塑。这也催生了Agent互联网概念的兴起。

不过，目前各方对如何建立Agent互联网仍有不同考量。

AI厂商更希望未来的互联网是“智能网络”，网络架构能适配Agent的大规模分发需求。而互联网企业则倾向不修改底层网络，重点修改应用层协议。学界的态度更加中立，更看重如何建立新型协作机制和协作架构。

栗蔚认为，考虑到现实情况，在现有互联网五层架构基础上，通过标准化协议、交互协作和智能化方式，实现应用层Agent互联的可行性更高。

目前相关方向的探索也较多，其核心还是给Agent“发身份证”，让其拥有可验证的身份、边界明确的授权，以及可追溯的执行记录，进而让互联网接纳它。

而另一种“重构派”的方案也在引发更多关注。

此类路径往往强调需要原生的Agent传输协议，在物理层就将人类和Agent的网络分开，二者并行运行，并认为只有如此才能发挥Agent“直达结果”的优势。典型如开源项目Open Agent Internet，就在其介绍中宣称正在推进为Agent构建一个“无许可（permissionless）”的网络，即不依赖任何单一平台、不需要任何中心化机构批准，Agent就能存在、通信和协作的网络。

不过，目前看来，无论是“渐进式”的改造旧网，还是“另起炉灶”建立新网，距离落地还都有距离。栗蔚称，即使大厂生态内的Agent互联也处于初级阶段，商业模式、安全框架等都存在许多模糊地带，而难度远大于此的开放网络Agent互联，更是仍在起步初期，还有很多路要走。但这也为人们提前在技术、安全、监管乃至伦理等层面做好准备留出了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