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毛球杆让撅成六截!加代围了球厅一夜,占厅的跪递新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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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四年四月,深圳上步的红荔路边。振兴台球厅刚换了新台呢,小毛蹬着三轮车送来三根没开封的新球杆,加代坐在厅门口的马扎上剥花生,等他卸完货一起吃宵夜。

小毛跟加代两年,平日替球厅跑腿送货,右手虎口磨出一层厚茧,是天天攥杆练球攥出来的。三根杆里有一根是他自己的,三个月跑腿钱配的,路上颠一下都要回头看一眼。好杆三百多一根,全深圳数得过来,一颗台球才两毛,敢配好杆的没几个。

加代把剥好的花生推给他,笑他跑腿就跑腿,配什么好杆。小毛不服,说货送得比人还稳,杆就得配得上手,虎口没茧的人摸好杆,那是糟蹋。加代难得点头,让他把那根留好,别拿去充场面。

“今晚赢了郑老板店里那局,我就拆封开杆。”

说话间,柜台后面的收音机沙沙响着,郑老板把脚翘在柜台横档上,眼皮却一直往街上瞟。厅里几张台都有人,球杆磕球的脆响一颗一颗,是这个新场子最值钱的动静。

“轻点卸。”郑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他是九龙过来的港商,胆子小,说话细声细气,“这批杆是替三个熟客代的,碰坏了赔不起。”

“放心。”小毛把车斗里的杆抱下来,一根一根码在墙边,“我在家拿棉被裹了三层。”

上午十点,两个穿西裤的汉子掀帘进来,为首那个把一张油印单子拍在柜台上:“街面规费,这个月起三百。范哥发的话,上步新开的场子,都按这个数。”

“上个月不是一百五么?”郑老板的声音更低了。

“上个月是上个月。”那汉子抄起柜台上装台球的玻璃罐晃了晃,“嫌贵?嫌贵就关门。”

小毛正在摆杆,插了一句:“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规矩,哪有说涨就涨的。”

“哪来的跑腿的,也配讲话?”那汉子一把搡过来,小毛撞在杆架上,后腰硌得生疼,一整排公杆哗啦啦倒了半边,玻璃罐翻下柜台,几十颗台球滚了一地,一颗两毛,滚得满屋乱响。

球厅的伙计红了眼,抄起一根公杆横着拦,让那汉子一拳别在下巴上,踉跄着坐进旁边的球桌。伙计顺势抱腿,两个人绕着球桌扯了两个来回,不到一分钟,最后让郑老板死死拉开。

“算我倒霉,算我倒霉。”郑老板从抽屉里数出三百块塞过去,又给两人一人塞了一包烟,“兄弟们行行好,我小本生意。”

那汉子把钱揣进裤兜,临走撂下一句:“郑老板识相。替我们谢谢范哥,下月还是三百,涨不涨看你们厅的生意。”



两个汉子揣了钱,扫一眼满地台球,扬长而去。

“代哥,就让他们这么走了?”小毛蹲在地上一颗一颗捡球,指节捏得发白。

“捡你的球。”加代坐在马扎上没动,“郑老板是香港人,最怕闹到官面,厅刚换了新台呢。这笔先记着,人我认下了。”

“记着?天天涨,涨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加代只回了六个字,涨到他来讲的那天。小毛盯着他看了半天,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下午四点,范大彪亲自来了。上步一霸,四十出头,矮壮,脖子上挂一条金链,身后跟进十几个后生。他进门先扫了一眼墙边三根新杆,抽出一根掂了掂:“好杆。如今敢上三百多的杆,这厅里油水不小。”

“范哥说笑。”郑老板迎上去,“这是替客人代的。”

“代客的?”范大彪一眼看见小毛,“上午多嘴的,就是他?”

小毛往前站了半步:“杆是我送的,跟老板没关系。”

“跑腿的,也配碰三百多的杆?”范大彪把杆往台球桌上一横,两手一错,“我看看你这跑腿的,配不配。都听好了,上步是我的地盘,新开的场子,头一个月就得给街面立规矩,规矩立不住,台子摆不住。”

咔一声脆响,整根杆从中间撅成两截,木茬白得扎眼。打球的客人们悄悄往墙边缩,有几个把台费压在球桌上,弯着腰溜了出去。小毛扑过去抱他的胳膊,让两个后生架开,范大彪又抽出第二根,照样一错。第三根,小毛哀求出声:“彪哥,这根是我自己的,三个月跑腿钱,我给您赔罪还不行么。”

“你的?”范大彪冷笑,“跑腿的配有自己的杆?”第三根咔的一声断在半空,三根杆六截,扔在台呢上滚了一圈。小毛去抢那六截杆,手背让范大彪一脚踩住,碾了半圈,肿得像个馒头,烫得他眼泪直打转。

满厅的人没一个敢吱声。加代从马扎上站起来,走过去,慢慢把小毛从地上拉起来。

“你是他什么人?”范大彪上下打量加代,“眼生的很。”

“加代。”

“加代?”范大彪嗤笑一声,“没听过。这是我范家的地盘,北边来的,规矩重学。”

“范哥。”加代声音不高,“杆已断了,跪也跪过了,再碾,碎的是你自己的名声。”

“名声?”范大彪从怀里掏出一本红皮簿子晃了晃,“街道聘的治安协管,我立的规矩就是街面的规矩。规费三百,现在交。”

郑老板哆哆嗦嗦又数了三百块。范大彪揣了钱,一脚把六截断杆踢出门槛:“三根杆,算给这条街交的学费。跑腿的,往后进上步,先打听打听姓什么。”

一行人走了。满厅静了半晌,郑老板瘫坐在柜台上:“完了完了,这生意没法做了,我关铺回九龙算了。”

“郑老板,货是从你表哥那条船上的,你怕什么?”伙计捂着下巴帮腔。

“我怕的不是他。”郑老板苦笑,“我怕的是跟他没完没了。”

“别关。”加代把六截断杆一根根捡回来,用袖子擦了擦木茬,“关了,这条街就真是他范家的了。你信我三天。”

小毛蹲在门槛边,把六截断杆拢到一处,一根一根又摸了一遍木茬,声音闷闷的:“代哥,这六截,扔了可惜。”

加代让他收好,一根别少,说断杆有大用。

他把小毛拉到后屋,让伙计打来凉水,让他先敷手,说忍这一回,忍的是郑老板的身家,也是给他自己忍条路;杆是死的,人是活的,今晚给他一个讲法。



当晚,加代打了一圈传呼,呼台留球厅座机号,守回电。附近工地、货栈能走动的兄弟,陆续摸黑聚过来。他把一沓票子摊在球桌上:“来的兄弟一人五十,事后再有谢。家伙十六根锹把,工地上借的,动手点到为止,招呼往身上落,别往脸上落。人手我点过,四十挂零;钱我今天垫两千,回头一并有人赔。”

“代哥,那姓范的有簿子,说是官面的人?”工地来的矮个子问。

“簿子是真的,章是死的。”加代把最后一沓塞给郑老板,“郑老板,明天你去街道问一句,协管今年换没换聘。”

“要是不换呢?”郑老板捧着钱不敢接。

“不换,这事就换个做法,你只管开你的厅。”加代拍拍他手背,“换了,就轮到他睡不着。”

矮个子咂咂嘴:“代哥,全看这一问?”

加代把锹把分下去,一根一根点到人手里:“不看这一问,看满街攒了三年的火气。火气干透就差一颗火星,我这盏灯箱,就是火星。”

第二天下午回话,郑老板跑得满头汗:“换了换了!今年重新聘的名单里没他!他那本簿子,是前年那一批!”

加代听完,只吩咐一句,把六截断杆挂上灯箱,白纸贴上,让天天进门的人先看一眼。

当天傍晚,振兴台球厅门口的灯箱上,六截断杆让红绳拴成一排,底下贴着一张白纸,四个毛笔字:等人来续。街上来看的人围了三层,有认出木茬的,啧啧连声;有替小毛不平的,站在街对面骂骂咧咧又不敢高声。郑老板搬了条凳坐在门口,头一回把腰杆挺直了些。

隔壁修表的老倌凑过来压低声:“郑老板,这断杆挂得起么?范大彪夜里来拆怎么办?”

“拆得走,我再挂。”郑老板这回没哆嗦,“我表哥的船,半个月后靠岸,新台呢整整齐齐十个箱。”

加代站在台球厅门口的灯箱底下,手里拎着那截撅成两半的杆。

夜里十点半,范大彪带着二十几个人扑过来,见灯箱上挂着自己撅的断杆,金链子都气得跳:“拆了!连灯箱一起给我砸了!”

“谁敢拆!”小毛从门里蹿出来,站到灯箱底下,虎口的厚茧攥着拳头,“这是球厅的东西,动一根,你们全留下!”

“打!”范大彪挥手,一个光膀子的抡着胳膊粗的木棍当头砸下。

加代这边霎时涌出四十来号人。矮个子一个滑步抢进,锹把横扫在那人膝弯上,那人跪倒又反手一肘砸在矮个子肩头;郑老板的伙计挨了一棍后颈,闷哼一声抱着对方的手腕不放,一口咬在手背上;小毛左躲右闪,还是让扫了一下小腿,翻身抱住一根灯柱才没倒。一根木棍抡向加代后脑,他抬臂硬架,小臂震得又酸又胀,反手把那人撂倒在球桌边上。街对面看热闹的铺主们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上步五家厅的兄弟,都在这条街上了!”球厅二楼窗户推开,几个住阁楼的伙计把台球一捧一捧往下扔,砸得范大彪的人抱头乱窜。一场混战前后没超过一支烟,范大彪带来的人被压着打,七个躺倒起不来,木棍散了一街,让球厅这边的人拾了几根踩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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