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填
36岁那年，我才真正咂摸出“老夫少妻”这四个字的分量。我和我家那位差了整整14岁，结婚那会儿，亲戚朋友没几个投赞成票的。我妈拉着我的手，愁眉苦脸地说：“闺女，你40岁的时候他才54，你伺候得动吗？”我当时年轻气盛，觉得我妈杞人忧天。可八年婚姻过下来，我才明白我妈嘴里的“伺候”，跟我脑子里想的压根儿是两码事。
前天夜里，我迷迷糊糊渴醒了，瞅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多。床头柜那盏小台灯亮着，他背对着我，手里攥着个什么东西，正往嘴里送。我眯着眼一瞧，是粒小药片。那一刻，我心里“咯噔”一下，倒不是火冒三丈，也不是大惊小怪，就是觉得胸口像被人轻轻捏了一把，酸溜溜的，说不清道不明。他以为我睡死了，动作轻得像做贼。俗话讲“纸包不住火”，可那一刻我宁愿自己啥也没看见。
说起来，他今年五十了，知天命的岁数。去年夏天我们出去爬山，他爬到半山腰就喘得跟拉风箱似的，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冲我摆摆手：“丫头，你上去吧，我在这儿等你。”我站在台阶上往下看，他正拿帽子呼哧呼哧扇风，那件我给他买的格子衬衫，领口都磨得起毛边了。那一刻我算是明白了，他拼了老命想跟上我的脚步，可身体这玩意儿，它不骗人。他吃那药，说到底是冲我，不是冲他自己。
可我心里堵得慌的，不是他吃药这事儿本身。是他宁肯半夜偷偷摸摸地吃，也不肯跟我透半个字。结婚八年，他从来没在我面前低过头、示过弱。水管漏了他钻到水池底下修，灯泡坏了他踩着凳子换，我加班到深夜他在楼下傻等，我心情不好他就在旁边闷葫芦似的坐着。他一直扮演那个顶天立地的角色，现在倒好，我看着他悄悄吃药，就像看着一堵墙，裂缝都爬满了，他还拿油漆刷得倍儿亮，假装啥事没有。
我脑子里两个小人儿打了一宿架。一个说：“你就装瞎吧，男人五十，面子比天大，你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他反而更抬不起头。”另一个说：“你不管他？他以后啥都瞒着你，万一哪天身体出了大篓子，你保准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我翻来覆去，把枕头都揉成了麻花。早上起来，他照旧给我煮粥，照旧把鸡蛋剥得光溜溜的搁我碗里。我瞅着他后脑勺冒出来的白头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邻居王姐以前念叨过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真真儿的：“老夫少妻，最怕的不是老的那个先走，而是年轻的那个，一辈子都在猜对方心里想什么。猜来猜去，感情就猜没了。”我琢磨着，这日子啊，就像两个人合伙抬一块大石头，你藏着掖着不吭声，我闷头闷脑不问，最后石头没抬上去，反倒砸了自己的脚。与其这样，不如把话摊开。我打算今晚就跟他明说：“你老了，我认了。但往后吃啥药、哪儿不舒服，你得让我跟你一块儿扛。别把我当外人，更别把自己当铁打的。”
你猜怎么着？我还没开口呢，今早他倒是先露了馅儿。吃早饭的时候，他支支吾吾地跟我说：“那个……我最近睡眠不太好，吃了点助眠的，你别担心。”我差点把嘴里的粥喷出来。好家伙，他以为我没看见，主动交代了个“半成品”。我憋着笑，顺着他的话茬接下去：“行啊，那以后买药咱俩一块儿去，你挑你的，我挑我的——我最近也失眠，被你打呼噜吵的。”他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那一瞬间，我觉得那堵墙上的裂缝，好像没那么扎眼了。
说到底，夫妻过日子，哪有什么标准答案。年龄差摆在那儿，他先老，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谁也改不了。可老有老的过法，少有少的活法，怕就怕一个拼命装年轻，一个赌气装糊涂。有句老话说得好：“灯不拨不亮，话不说不明。”与其隔着玻璃猜来猜去，不如把玻璃砸了，伸手过去握一把。他五十了，是半个老头了，可那又怎样？他偷偷吃药，不就是为了多陪我几年吗？这份心思，我领。但往后啊，药得光明正大地吃，话得敞敞亮亮地说。日子还长，咱们得一块儿商量着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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