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文脉大讲堂丨自称“啬翁”的张謇，为什么“有了钱，非全用掉不可”？

一件长衫穿了三四十年，旧信封翻过来接着用……一生崇尚勤俭的张謇，却曾说过：“我非有钱不可……有了钱，非全用掉不可。”这看似矛盾的“花钱哲学”，背后藏着怎样的家风？

10月29日，“江苏文脉大讲堂·名家讲名人”系列在河海大学江宁校区开讲。南通博物苑副苑长、张謇企业家学院特聘研究员、南通大学张謇研究所特约研究员徐宁以《江海潮生处 张謇的家风家教》为题，带领现场师生走近张謇的内心世界，探寻这位近代先贤留给后人的精神财富。

本期江苏文脉大讲堂由江苏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办公室、凤凰出版传媒集团主办，现代快报社承办，河海大学图书馆、河海大学商学院协办。

小时候也曾逃课

张謇的自强精神从何而来？

1894年，张謇高中状元。次年，他开始筹办大生纱厂，从传统读书人转身成为近代实业家。

在徐宁看来，要理解张謇的人生选择，首先要回到他的成长经历。

张謇出生于普通农商家庭，家族曾经历数次起落，祖父、父亲都曾在家境衰落后，依靠耕种、经商重新改善生活。这种自立自强的精神，也深深影响了张謇。

有趣的是，小时候的张謇，也曾是个贪玩的孩子。

徐宁讲述，张謇年少时曾和兄弟一起逃课。父亲得知后，没有立即责骂，而是让他们第二天下田劳动。顶着烈日干了一天农活后，父亲问：“是读书辛苦，还是种田辛苦？”

兄弟俩自然觉得种田更辛苦。父亲借此告诉他们，自己辛勤劳作，正是为了供孩子读书，希望他们珍惜学习机会。

张謇的科举之路也并非一帆风顺。十六岁初次参加县试，名次竟跌落百名开外。恩师宋蓬山直言训诫：“千人应考，取九百九十九人，唯一落榜者，便是你。”

这句刺耳的评语，深深刺痛了年少的张謇，却也激起他不服输的斗志。

他将“九百九十九”五字书写张贴于书房四壁、刻于桌椅窗棂，悬于床头警醒自身，甚至用竹板夹住头发，夜间翻身时被惊醒，便起身继续读书。

长衫穿了三四十年

张謇为何如此节俭？

张謇，字季直，号啬庵。一个“啬”字，恰恰体现了他崇尚勤俭的生活态度。

讲座中，徐宁分享了不少张謇生活中的细节。一件长衫可以穿三四十年，使用过的旧信封翻过来还能继续写字。即使后来兴办实业，张謇依然保持着勤俭节约的习惯。

徐宁介绍，张謇有几件长衫穿了三四十年，平常的衣服也往往穿了八年、十年，衣服袜子破了就补。如果家里没有特殊客人，通常不会专门宰杀鸡鸭，每日不过一荤一素一汤。冬天，他还会把玻璃酒瓶灌上热水，当作汤婆子暖被窝。

张謇不仅自己节俭，也时常在家书中提醒家人控制开销。他曾发现家中年度开支达到4500元，便逐项核算，提出将全年用度控制在3200元以内，甚至叮嘱夫人衣服不必做得太多，以节省裁缝钱。

濠南别业（张謇故居）

然而，这样一位节俭的人，却说过：“我可是抱定有了钱，非全用掉不可。”

为什么一边省钱，一边又要把钱全部花出去？徐宁解释，张謇追求财富，并不是为了个人享受，而是希望将财富用于兴办实业、发展教育和社会公益事业。

对个人生活崇尚勤俭，对社会事业慷慨投入。看似矛盾的“省”与“花”，恰恰体现了张謇的家风智慧。

“天冷了，要盖厚一点的被子”

家书里的父亲张謇

在历史叙述中，张謇常常以状元、实业家、教育家的形象出现。但在家书里，他还是一位牵挂孩子的普通父亲。

讲座现场，徐宁展示了多封张謇写给儿子张孝若的家信。

在信中，张謇会督促儿子用功读书，也会关心他的饮食起居。天气转凉，他提醒儿子睡觉时盖厚一些的棉被；身体不适时，又叮嘱儿子按时服药。

张謇还曾在信中写道，自己白天忙于事务，到了晚上没有客人、不必办事的时候，便会想念儿子。

张謇写给张孝若的家书（图源南通市档案馆）

“我自己也是一位父亲，看到这封信的时候，非常有感触。”徐宁说，这些文字里，看不到大企业家的威严，只有普通父亲对孩子的牵挂。

1922年，张孝若赴欧美考察实业。张謇带着家人送儿子到南通天生港。轮船启航后，他乘坐的汽车还沿着江岸行驶了一段路，直到道路转弯，父子才渐渐看不见彼此。

回家后，张謇在日记中写下对儿子远行的思念。徐宁说，张謇虽然舍不得儿子，但也希望年轻人能够走出去增长见识、经受历练。

百年之后

河海学子感悟张謇精神

此次讲座举办地河海大学，也和张謇有着特殊的历史渊源。1915年，张謇在南京创办河海工程专门学校。他不仅参与学校创办，还十分关注学生的品德、体魄与专业能力。

河海工程专门学校旨趣书

徐宁介绍，张謇曾勉励河海工程专门学校的毕业生，走出校门后要踏实做事，秉持“廉谨、忠实”的精神。“自勉自奋勿自弃”，是他对青年学子的殷切期望。

讲座接近尾声时，徐宁分享了张謇关于人生价值的一段思考：“人之寿不寿，不在年岁之多寡，而在事业之有无。”

讲座现场，同学们认真聆听，不时拿起手机拍摄PPT中的珍贵史料，记录张謇家风家教的故事。

“以前对张謇先生的了解，更多停留在著名实业家的身份上。这次讲座让我看到了他作为父亲、作为家庭成员的另一面。”河海大学商学院学生金致炎表示，通过家风家教的视角，他更加理解张謇如何将修身齐家的理念融入兴办实业、教育和公益事业之中，也让他对学校的百年文脉有了更深的认识。

让河海大学商学院学生宗增强印象最深的，则是张氏家族几经起落的故事。“面对一次次挫折，张謇没有被困难击倒，反而磨砺出百折不挠的韧性。”在他看来，张謇身上的家国情怀、义利兼顾的儒商精神，以及迎难而上的坚韧品格，都值得当代青年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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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裴诗语 刘静妍 白雁 胡玉梅 黄曲霏 王子扬

图 |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顾炜

视频 |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钱念秋 蔡玥 穆子健 李广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