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因为受伤、生了孩子，或者被工作截止日期压得喘不过气，几个月没训练，再回到健身房时，心里认定自己是从零开始。一项来自运动生理学研究团队的发现给出了一个好消息：在细胞层面，你大概并不是从零开始。
研究团队发现，肌肉细胞和肝脏细胞会以某种方式储存每一次训练留下的“记忆”，这些记忆可能有助于改善耐力、控制血糖水平，甚至减缓停止运动后的体重反弹。
过去近一个世纪里，运动一直被看作最有效的改变生活方式的手段之一，可以降低各年龄段人群患心脏病、2型糖尿病、多种癌症以及早逝的风险。但人们通常把运动理解为一种效果会随时间消退的东西：用进废退。当你停止训练，最大摄氧量、肌肉增长和胰岛素敏感性往往在几周内就回落到起点。身体活动指南正是建立在这一事实之上，因此格外强调“坚持”二字。
问题在于，坚持是一种奢侈品。人们可能遭遇伤病、疾病、怀孕，或者工作挤占了运动的时间和能力。如果身体的适应真的会彻底重置，那么每次走进健身房都该像从没来过一样。但现实并不符合这个设想：教练和重返训练的人常描述，以前训练过的人，比没有类似训练经历的人更快恢复体能。
近年来，科学家开始挑战“用进废退”这一概念。新的研究提示，细胞可能保留着你的训练履历，所以你的收获并非全部归零。
这项研究来自研究细胞如何记住运动的运动生理学者。他们的实验室和其他团队已经证明，身体能够在不同器官中储存某种形式的“运动记忆”。为了研究这种记忆如何运作，团队在小鼠身上采用了一套“开—停—开”的训练方案：先进行四到八周的初始训练，随后是一段不运动的停训期，再进行第二轮训练。这个方法让研究者得以观察细胞如何形成运动记忆、如何在停训期间保留记录，以及再次运动时如何调取此前的训练记忆。
用这套策略，团队发现骨骼肌记忆会加速肌肉增长。与没有训练史的小鼠相比，重新训练的小鼠长出了更大的肌肉，肌肉内部的单根肌纤维也变大了。肌纤维变大意味着工作细胞本身在变大，而不是周围组织在膨胀。
进一步观察这些肌肉细胞，团队发现重新训练过的肌肉更擅长让能量生产匹配需求——也就是说，肌肉在最需要的时候更善于动用能量储备，而且这种能力在没有额外运动的情况下依然保持。即便小鼠吃高脂饮食，这种记忆依然存在，提示此前的训练即使面对不利的饮食，仍能提供一定益处。
肌肉并不是唯一会从运动中“学习”的身体部位。工作中的肌肉需要燃料，而肝脏在训练期间和训练之后负责供给。研究团队的同事发现，肝脏细胞同样储存运动记忆，并用它更高效地为肌肉供能。在训练、停止、再训练的小鼠和人身上，他们的肝脏都释放出更高水平的羧酸酯酶家族酶。这些酶会分解血液中循环的脂质，把脂肪以肌肉能够摄取并燃烧的形式送达，供肌肉在增长时使用。
细胞记录下的运动记忆，甚至可能传递给下一代。在小鼠实验中，团队发现三到四周的父母耐力运动能对后代产生持久影响。与久坐父母所生的后代相比，父母运动过的后代获得了对抗血糖不佳和体重过度增加的保护。
研究者曾提出多种假设来解释产前运动如何影响后代。例如，母亲运动可能让后代在子宫内有更多时间发育，或者让父母产出质量更高的乳汁。但父母如何影响子女健康、他们的生活方式能否跨代提供体能优势，仍有大量问题有待发现。
传统上，生物学只把“记忆”赋予少数几种细胞。神经元在彼此的连接中储存记忆；免疫细胞储存记忆，以便下次遇到病原体时更快、更强地识别它们。研究者过去认为其他所有细胞都没有记忆：细胞对信号作出反应，然后回到基线，不保留这次互动的记录。但这一假设正在瓦解。
皮肤干细胞能记录炎症，使它们在数月后更快愈合新的伤口。人类脂肪细胞会记录肥胖状态，即便大幅减重后记录依然存在，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重新切换回高热量饮食时体重反弹更快，也就是所谓的溜溜球效应。
研究团队提出，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记得运动，无论一个人训练得多么少或多么多。问题在于这些记录能储存多久，以及研究者能否延长或扩展每个细胞的储存容量。更好地理解细胞如何学习并记住运动、把记忆存放在哪里、又如何保存这些记忆，可能有助于为那些无法长期或规律运动的人改进运动指南。
需要说明的是，这些发现都不是跳过健身房的证据；数据中没有任何内容表明过去的训练效果可以替代当下的训练。但有一点值得期待：你为塑造体型付出的努力，并没有随时间完全消失。在你细胞深处的某个地方，有一份记录正等着你下次系上跑鞋、拿起哑铃，或者想兑现一个新年决心时被重新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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