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纸旧影 | 天下之庐山（二·下）——亚东印画辑第77回

文 / 冯晓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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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纸旧影"为“九江文史”中的一个系列，通过深入挖掘早年的报刊书籍、档案文件、照片地图等原始史料，以当代视角进行解读，多维度地展示九江近代的历史风貌。

续前篇：《故纸旧影 | 天下之庐山（二·上）——亚东印画辑第77回》

六、白鹿洞书院

【日文原文】

白鹿洞書院（江西省廬山）

五老峯の南麓、樹林鬱蒼たる中に溪流に添ふて書院がある。唐の李渤白鹿を飼つて此の地に悠々自適したるに發端して白鹿洞と名づけた。その後此地に國學を興して天下の學生を薫陶したが宋學の四書院の一として有名である。院内の文會堂に朱子の孝悌忠信禮義廉恥の八大字を銘刻した大石がある。

【中文译文】

白鹿洞书院（江西省，庐山）

五老峰南麓，茂密的树林与溪流之间，有一座书院。唐代李渤曾在这里饲养白鹿，过着悠然自得的生活，因此得名白鹿洞。后来当地兴办国学，培养天下学子，作为宋代著名书院之一而闻名。院内文会堂有一块大石，上刻朱子的“孝悌忠信礼义廉耻”八个大字。

【注释与解读】

朱熹曾在白鹿洞留下不少石刻，其中摩崖石刻“白鹿洞”“枕流”“漱石”“钓台”等，至今保存完好。文中提到的文会堂内石刻，早已不存。

照片中的建筑如今都已不存。今天人们所见的白鹿洞书院建筑群，是从1979年设立管理所开始，经过1980年至1982年前后的全面大修和复原重建，逐渐形成的。

文会堂也得到重建，目前作为白鹿洞书院的文化活动场所，近年来的文化学术讲座均在此举行。堂前立有周敦颐像。

七、仙人洞

【日文原文】

仙人洞（江西省廬山）

嶮岩奇峭參差として手を廣げたらんが如きは天池山附近の佛手巖である。巖下一洞窟あり、仙人洞と名づく。曾つて周顛仙人の住するところ、明の太祖廬山々中に於て病を得るや仙人の秘法で癒ったさいふ傳説がある、今尚ほ道士があつて練金の秘藥をねる。

【中文译文】

仙人洞（江西省，庐山）

天池山附近的佛手岩，怪石参差，仿佛伸开的手掌。岩下有一处洞窟，名为仙人洞。相传周颠仙人曾在此居住，明太祖在庐山患病后，曾以仙人的秘方治愈。如今洞中仍有道士炼制仙药。

【注释与解读】

原文对周颠与明太祖朱元璋关系的讲述，略有不准确之处。

关于这段故事，仙人洞旁御碑亭中的碑文记载得很清楚，碑文据称由朱元璋亲自撰写。

周颠所居并非仙人洞，而是竹林寺。竹林寺位于仙人洞旁，今已毁，位置大约在今天的蒋介石、马歇尔谈判台一带。御碑记载，洪武二十一年（1388年），朱元璋在应天府（今南京，而非庐山）患热病，几近死去。这时来了一位赤脚僧，自称在庐山竹林寺遇到天眼尊者（五百罗汉之一）和周颠仙人，受二人之托前来送药。朱元璋服药后，当夜病愈。因此，才有了后来的御碑亭。

照片中的仙人洞，与如今所见基本相同。洞中的神龛、悬钟等设施，后来曾遭毁损，如今所见的也是依据老照片复原的。

八、慧远禅师塔

【日文原文】

慧遠禪師塔（江西省廬山）

廬山は晉代佛教の根本道場で、東林寺の慧遠禪師は白蓮社を組織してその牛耳を取つた。慧遠の戒律は非常に嚴格なもので後世を統ゆるに足る勢力を有して居た。八十三歲の高齡を以て入寂したが印度の塔婆を型取つて之れに葬つた。

【中文译文】

慧远禅师塔（江西省，庐山）

庐山是晋代佛教的重要道场。东林寺的慧远禅师组织白莲社，成为其中的领袖。慧远戒律严谨，影响深远。八十三岁时圆寂，后人仿照印度佛塔的形式建塔安葬。

【注释与解读】

慧远法师的舍利塔即慧远塔，因法师原籍雁门，后世多称为雁门塔或远公塔。该塔并不在东林寺寺院建筑群内，而是位于相邻的西林寺后山（西岭）。主体为一座石构亭阁式舍利塔，塔内供奉慧远大师舍利与画像。

远公塔在千余年间历经多次毁坏与重修。20世纪80年代末至90年代，东林寺与西林寺重修期间，对远公塔院及慧远墓塔进行了全面抢修与扩建，形成了今日马蹄形环绕的塔院风貌。

从照片中可以看出，墓塔上部密布圆形凸起，外形如同一大串荔枝，故俗称“荔枝塔”。这种造型在佛教建筑中属于“覆钵”（即倒扣的钵）或“覆莲座”的变体，表面的凸起纹饰源于印度佛教及藏传佛教造像艺术中的“螺髻”（佛陀头上的卷发形象）。

不过，这种佛塔造型并非魏晋至隋唐时期的常见形制，而是受藏传佛教影响，在清代流行的一种佛塔式样。

九、海会寺

【日文原文】

海會寺（江西省廬山）

五老峯の奇勝を背景にした海會寺の僧院は幽邃である。廬山五大叢林の一にして、寺内に僧普超等が十五年を費して血書としたと稱する華嚴經八十一卷の藏經閣がある。松林の間から鄱陽湖の水を隱見するのも明快な景色だ。

【中文译文】

海会寺（江西省，庐山）

以五老峰奇景为背景的海会寺，寺院幽静深远。它是庐山五大丛林之一。寺内藏经阁藏有据称由普超等僧人历时十五年以血写成的《华严经》八十一卷。透过松林隐约望见鄱阳湖水，也是一处开阔明朗的景色。

【注释与解读】

庐山五大丛林，分别为归宗寺、栖贤寺、秀峰寺、万杉寺和海会寺。因其不包括东林寺等寺院，且均分布在庐山南麓，故在清代文献中常被称为“山南五大丛林”。

普超和尚（1868—1913）是庐山海会寺弟子。他历时十五载，以自己的鲜血抄写完成了八十一卷《华严经》，因过度失血于1913年圆寂，享年45岁。胡适在1928年撰写的《庐山游记》中，记录了游览海会寺的见闻，并对寺内收藏的普超血书《华严经》提出了强烈批评，认为“刺血写经是一种下流的求福心理”，并将其视作中古宗教末路时的产物。

照片中海会寺的建筑结构，与今日几近相同，只是今日的海会寺更加破败不堪。原正门朝东，如今在原正门外又围建了一处院落，将大门改为朝北。

十、莲花洞登山口

【日文原文】

蓮花洞登山口（江西省廬山）

九江より自動車十三哩にして峽谷の部落蓮花洞に達する。こゝから轎子に乘つて登山するのであるが、夏季の最盛期には外人避暑客が殺到する。山莊の生活に必要なる物資は皆この地から運ぶので、挑夫等唯一の書入れ時である。

【中文译文】

莲花洞登山口（江西省，庐山）

从九江乘汽车行驶十三英里，便到达峡谷中的莲花洞村落。游客从这里乘轿登山。夏季最繁忙时，大批外国避暑客来到此处，山上别墅生活所需的物资也都从这里运送，因而成为挑夫等人一年中最忙碌、最有收入的时节。

【注释与解读】

九莲公路是江西最早的现代公路。起点为九江城南新坝闸口，位于今庐山路一带，旧址约在原公安局停车场附近。终点为庐山北麓莲花洞石门口，即旧莲花洞汽车站一带，今九江市2路公交终点站附近。九莲公路全长13公里，折合约8.1英里，原文所称13英里有误。

每年夏季的三个月，是莲牯路上力夫们生意最红火的时候，三个月挣的钱足够一家人一年花。莲牯路上的力夫分为两种，一种是挑夫，负责运送物资、行李，一人一根扁担。另一种是轿夫，如前所述，四人一组抬一顶轿。轿夫收入更高，但行业管理也更为严格。游客抵达莲花洞后，先将行李交给挑夫单独运送，再雇轿夫上山，到山上的旅行社领取行李。

这幅照片记录了莲花洞登山口的旧貌，十分难得。值得注意的是，轿子被架在房梁上，或许是出于安全考虑，也可能是为了节省空间。

【结语】

《亚东印画辑》连续两回、以二十幅照片介绍庐山，在这套画辑中并不多见。这既反映了庐山丰富的自然景观与历史文化资源，也从一个侧面说明，庐山在当时的中国乃至日本，已经具有相当的知名度和影响力。

两回画辑各有侧重。第76回主要展现庐山的自然风光，从鄱阳湖、五老峰到石门涧瀑布，从山间古道到云雾缭绕的奇峰。第77回则更多关注庐山的人文景观，既有佛教寺院、道教遗迹和白鹿洞书院，也有近代牯岭避暑地的建筑、道路和社会生活。两回相互补充，呈现出一座兼具自然之美与人文底蕴的庐山。

值得注意的是，画辑将两回都题为“天下之庐山”，对其评价颇高。上一回甚至将庐山称为“南画的发祥地”。这一说法从绘画流派的源流来看，或许存在争议，但也有值得探讨的道理。今天也有观点将庐山视为中国山水画的发祥地之一。

1996年12月，庐山以文化景观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评价中指出，庐山是中华文明的发祥地之一，佛教和道教庙观、儒学建筑与美丽的自然景观融为一体，并曾“赋予无数艺术家以灵感”，影响了中国文化中对自然的审美方式。

从1930年到1996年，相隔六十六年。尽管日本画辑与世界遗产评价所处的时代、立场和角度各不相同，但对庐山自然景观与历史文化相互交融的认识，却有着令人感兴趣的呼应。

今天重读这两回《天下之庐山》，其价值不仅在于二十幅照片记录了近百年前庐山的真实景观，还在于通过这些影像和文字，让我们再次体会这座天下名山深厚的文化底蕴，以及它在中国乃至东亚文化史上的独特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