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报新闻记者 任静 报道
此前受到媒体关注的“花轿变轮椅”事件有了新进展。当事人小玲(化名)告诉海报新闻(报料微信:HaibaoNewsSw)记者,她起诉前男友杨某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将于11月2日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开庭。2023年和2024年,小玲曾先后两次遭受杨某伤害,至今左手无力,无法独立行走。2024年9月报警后,她曾多次申请伤情鉴定,但相关鉴定至今未能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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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传票,受访者提供
两年遭受两次暴力伤害
小玲告诉海报新闻记者,此次开庭前,海淀区人民法院已向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香山派出所调取2024年对于“小玲被故意伤害”一案的调查笔录。
2024年7月,在一次小玲提分手引发的争吵中,杨某将小玲按压在床上,小玲表示,当时杨某边对她施行暴力边说,“残了就只能跟着我。”
根据北京积水潭医院2024年8月29日开具的一份诊断证明书显示,小玲被诊断为髋臼盂唇损伤。事后,小玲无法站立、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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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积水潭医院开具的诊断证明书
目前,小玲虽已能够站立,但仍无法独立行走,在家中从卧室到卫生间需要母亲搀扶,外出就医则依靠轮椅。她告诉记者,自己每天大部分时间只能躺在床上,坐着超过两个小时后,胯骨附近便会出现肿胀、疼痛。小玲表示,受髋臼盂唇损伤影响,一走动,胯骨、腰部、骶髂关节就被牵连得疼痛。
由于医生建议先保守治疗,目前小玲每隔半年或一年会去医院打针,并定期进行针灸、推拿,医疗费用主要由自己承担。
这并非小玲第一次与杨某发生争执而受伤。2023年,小玲感觉男友杨某每天的行踪鬼祟,接打电话时总是回避自己,哪怕连瞟一眼他的手机,杨某都很警惕。小玲怀疑杨某对自己有所隐瞒,便看了他的手机。杨某发现后,情绪激动,与小玲抢夺手机,过程中将小玲的手腕掰伤。
根据北京积水潭医院2023年7月21日开具的门诊病历显示,小玲被诊断为神经痛、复杂区域疼痛综合征、肢体肿胀、淋巴回流障碍。北京积水潭医院同年12月开具的一份休假证明书显示,小玲被诊断为腕关节损伤、下尺桡关节脱位、神经痛、复杂区域疼痛综合征、肢体肿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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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玲左手受伤后,受访者提供
手腕受伤后,小玲原本正常的工作被迫中断。小玲表示,当时北京积水潭医院曾为其开具手术单,但杨某以“保守治疗”“手术后有刀疤,手不好看”等理由劝阻她手术,也没有为其缴纳手术费用。与杨某分开后,小玲再次考虑接受手术治疗,但医生告知已错过最佳手术时间。目前,小玲的左手仍未痊愈,连拿起手机都很困难,需要定期去医院敷药止痛。
小玲手伤后,杨某下跪认错,拿脑袋撞桌子,并手写保证书,向小玲父母承诺以后会照顾好小玲。这期间,杨某照顾小玲起居,每天变换不同花样准备一日三餐。
在杨某的表现下,小玲没有再深究,相信了杨某事后解释的不是故意伤害的说法。当时,杨某称,手机里都是客户的隐私,不能外传,情急之下才抢手机。
初始印象:老实人、温柔体贴
小玲是北京的独生女。2022年11月,小玲和杨某在朋友饭店开业时相识。当时,杨某过来搭话,双方加了微信。后来杨某对小玲展开追求,不时约她吃饭。小玲印象中,当时的杨某看起来老实,温柔体贴。她想吃什么,杨某会跑很远给她买。两人一起吃饭时,小玲记得杨某点的都是自己爱吃的菜,买杯奶茶也是自己爱喝的口味。
“比方说,他有的时候来找我给我买杯奶茶,他就知道我喜欢喝这口味奶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起初小玲还表示疑问,杨某回复称,“女孩子不都爱喝这种吗?”小玲觉得杨某细心,懂她。现在再回过头想,小玲怀疑,“他会不会调查过我,了解我的喜好,所以他刻意接近我?”
2022年底,小玲感染新冠,杨某给她买药、特地来照顾她。这些表现让小玲心生感动,2023年初两人正式在一起。
在日常的交往中,杨某也很会制造惊喜、浪漫。“在屋里摆一个特别浪漫的花,摆个心,弄个气球啥的,他都干过。”
不仅如此,小玲表示,杨某也特别会讨自己父母欢心。“我爸喜欢喝酒,他就经常陪我爸喝酒,给我爸买烟买酒、买刮胡刀、买毛衣,给我爸哄得可高兴了,我妈喜欢跳舞,他专门学跳舞,跟我妈一块跳。”平时,小玲父母家的灯泡坏了、下水道堵了,杨某都会赶去修理。一开始,因为杨某是外地人,小玲的父母对他并不很认可,渐渐地,小玲父母对杨某的态度有所改观。
直到2024年,小玲第一次见到杨某朋友,看似正常的交往露出端倪。对方酒后无意中谈起当年的案件,小玲才发现,杨某曾有过犯罪记录。
之后,小玲获取的一份刑事判决书显示,2021年,杨某因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罚金人民币二万元。该判决书还显示,杨某曾因犯盗窃罪于2007年9月5日被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
小玲称,此前杨某向她介绍自己在北京经营一家商务咨询公司,而这份工作后来也被发现是偷拍、跟踪、倒卖个人信息。
发现杨某有一个8岁多的孩子也是一次偶然。2024年,杨某接到北京常营派出所的电话,警方通知他到派出所接回孩子,小玲由此得知杨某育有一子,且此前未与孩子母亲登记结婚。
小玲告诉记者,杨某曾提出,婚后将孩子的户口落到小玲的北京户口本上,以便孩子在北京上学,但被她拒绝。
交往一年后,杨某频繁提出领证结婚,还为小玲准备了拍摄花轿主题婚纱照的惊喜。小玲称,杨某还提到过,结婚后将自己的名字加到小玲家的房产证上。
随着小玲逐渐发现杨某隐瞒的过往,加上手腕受伤未能进行手术,她于2024年多次提出分手,杨某不同意。2024年7月的一次争执中,杨某再次对她实施暴力。
受伤后,杨某近一个月没有上班,每天专职照顾小玲。由于自己身体行动不便,小玲不敢再与杨某正面起冲突,怕他做出更为过分的举动。直到有天杨某因工作不得不出门,小玲将杨某的东西放置门外,并更换门锁,才终于与杨某分手。
警方认定为非主观故意,小玲至今未能进行伤情鉴定
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香山派出所出具的行政案件立案告知书
2024年9月18日,小玲报警。9月22日,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香山派出所出具一份行政案件立案告知书。为让小玲停止报警,当年10月份,杨某向小玲手写一份保证书:本人杨某因把小玲手、胯骨弄伤,愿意照顾承担医药费,负(责)任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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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某写的保证书,受访者提供
小玲原本希望通过报警解决问题,但至今未能完成伤情鉴定。小玲表示,当时香山派出所委派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为自己做伤情鉴定,但该鉴定所不予受理。根据小玲提供的一份与警方、鉴定所法医的通话录音,法医表示,警方调查事实不清,做不了(伤情鉴定)。
小玲向海报新闻记者提供另一份与香山派出所相关负责民警的通话录音。该民警表示,做笔录时,杨某承认伤害小玲,但不承认是主观故意,警方最终认定杨某不存在主观故意伤害的情节,并建议小玲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该民警称,由于事发时现场只有小玲和杨某,没有其他证据,警方目前认定不了存在主观故意的情况。针对案件相关情况,海报新闻记者分别联系该负责民警和香山派出所,截至发稿,未能接通。
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郭越律师认为,刑事程序中认定故意伤害,要求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证明标准须达到“排除合理怀疑”;本案现场仅有二人、无目击证人,现有证据难以达到该证明标准,因此警方建议通过民事诉讼维权,该处理方式具备依据。而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为“高度盖然性”,即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即可认定,显著低于刑事标准。郭越律师表示,民事侵权责任以过错为要件,故意或者过失均可构成过错,杨某单方否认存在主观故意,并不当然免除其民事过错责任。
小玲告诉记者,针对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海淀区人民法院已于今年1月7日进行过一次案情相关陈述,当时小玲已申请进行伤残鉴定。但法院两次摇号选中的司法鉴定所均不予受理,并退回相关鉴定材料。小玲向记者出示的北京迪安法润鉴定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不予受理通知书显示:结合现有送检材料机构无法得出明确的鉴定意见,故不能完成本次鉴定委托事项。
此外,小玲提供的短信截图显示,2025年年底,杨某收到法院传票后,曾向她发送短信称,“你起诉我,咱们就是敌人了。上了法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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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某给小玲发的短信截图,小玲提供
小玲告诉记者,杨某因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被上海警方抓获,目前已被取保候审,上海市杨浦区警方仍在进一步侦查。
11月2日,小玲起诉杨某的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将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开庭。目前,小玲的委托律师已完成申请伤残鉴定的相关材料,将在开庭时向法院提交。郭越律师表示,目前伤情鉴定缺失的影响主要在于,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等无法确定,残疾赔偿金等项目的金额难以主张,小玲可在诉讼中申请司法鉴定补足,鉴定不能(鉴定不成)不影响案件本身的审理。海报新闻将持续跟进案件后续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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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杨童童
审签:冯炜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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