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人武契奇为何失算？塞尔维亚大选变天背后

塞尔维亚政坛10月25日迎来巨变：主导该国政坛长达14年的前进党在议会选举中落败。该党领导人、前总统武契奇在讲话中表示：“我们现在虽然还没有拿到最终的官方结果，但根据目前的样本数据，很显然我们已经输掉了这场大选，‘学生名单’赢了。”

本次选举的投票率接近70%，创下了1992年南斯拉夫解体以来的最高纪录，反映出民间普遍渴望改变的强烈情绪。由学生和青年运动发展而来的反对派联盟“学生名单”赢得了绝对多数席位，预计将获得250个席位中的135至140席，总得票率约52%，前进党仅获得约105个席位，总得票率约32.3%。

众所周知，议会选举决定总理归属谁家，而武契奇当初在国际上颇为亮眼靠的是总统“名片”，而现在塞尔维亚总统选举还未举行，很多人会犯迷糊：这个国家到底谁说了算，总统还是总理？如果过去多年总统很风光，那这次议会选举为何又被说成塞尔维亚“变天”了？

这首先是宪法问题。塞尔维亚本身是议会制政体，总理掌握实权，作为政府首脑，拥有最高行政权，负责主持内阁、指定和执行国家政策，而总统是虚职，主要是国家主权的形式象征。

既然如此，为什么之前武契奇当总统时，大家觉得他是“超级总统”？这就是典型的“权力随人走”。因为武契奇是执政党前进党的绝对领袖。他当总统时，指派了绝对听话的亲信，如安娜·布尔纳比奇，担任总理。名义上总理主持工作，实际上总理要向党首即总统武契奇汇报。 也就是说，过去12年塞尔维亚的“强人政治”，完全是建立在执政党牢牢控制议会多数席位的基础之上的。

明白了这点，就知道为什么在此次选举中武契奇曾试图“曲线执政”。按照法律，武契奇已经不能再担任总统，所以他于9月底突然辞职，他当时设计的“剧本”是：亲自挂帅，带领执政党赢下10月25日的议会大选，由他本人出任拥有宪法实权的总理。随后在12月的总统大选中，推举一个本党阵营的总统候选人。这样一来，由于他变成了总理，国家最高实权刚好在宪法和现实中实现“完美统一”，他可以合法地再统治塞尔维亚多年。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选举未能“按剧本演”，随着“学生名单”以超过半数的绝对优势胜出，反对派将能够独立组阁，无需与前进党联合。这意味着武契奇及其阵营将彻底退居在野党，丧失立法和行政主导权。

由于宪法规定，哪怕前进党的候选人在12月的总统大选中侥幸获胜，由于武契奇阵营已经丢掉了议会和总理大位，这个新总统也只能按照宪法当一个“没有牙齿”的荣誉元首。况且，执政党在议会选举中遭遇32.3%对52%的惨败，民怨已经沸腾。这种巨大的得票差距表明，前进党极大概率在12月的总统大选中也会全线溃败，不可能再有能力“硬得”总统职位。

在塞尔维亚以外的人看来，由于媒体的滤镜作用，很多人觉得武契奇人气和个头一样高。但实际上导火索早在两年前就点燃了。当年11月，诺维萨德火车站发生棚顶坍塌惨剧，导致16人死亡。外界强烈质疑政府腐败及监管不力，从而引发了持续近两年的、由学生团体主导的大规模反腐败与反政府示威。为了应对政治危机，武契奇于2026年9月宣布解散议会并提前举行大选。

媒体分析认为，此次议会选举落败，标志着武契奇长达12年的统治走向终结。新上台的学生阵营将对过去十年武契奇政府涉嫌的贪腐、垄断、不正当工程监管，如诺维萨德事故，进行大范围的清算与调查。

然而就目前来看，“武契奇作为顶级强人”的时代已经宣告终结，但他尚未彻底社会性死亡。短期内，他确实面临着巨大的政治风暴。不过考虑到其所在的前进党在议会中依然握有105个席位，加上武契奇本人拥有极为丰富的政治斗争经验，预料他不会彻底隐退，而是会作为反对党领袖，等待新政府在执政、经济或外交上犯错，伺机发难。然而，鉴于这次创纪录的投票率和年轻一代的彻底觉醒，他想要重回权力巅峰，难度极高。

除了内政，随着武契奇阵营的失势，塞尔维亚的外交走向同样值得高度关注。

武契奇此前一直奉行“在西方与其他大国之间进行平衡”的战略自主路线。随着强烈亲西方、倡导民主和法治的“学生名单”执政，塞尔维亚的“入欧（欧盟）”谈判节奏预计将大幅加快，其过往与俄罗斯的亲密关系，以及与第三方大国的合作模式，都可能面临重新评估或调整。

必须承认，俄罗斯以及武契奇的其他国际朋友，目前显然感到高度失望和焦虑。

在武契奇统治时期，他在地缘政治中扮演了一个极具技巧的“平衡者”：既不彻底对欧盟撕破脸，又坚决不参与对俄罗斯制裁，同时与第三方大国保持极高规格的经济与基础设施建设合作。

俄罗斯的失望是板上钉钉的。塞尔维亚一直是俄罗斯在巴尔干地区最核心的战略支点和“斯拉夫兄弟”。如今亲欧、倡导彻底融入西方体系的学生阵营上台，俄罗斯在巴尔干地区将面临被进一步孤立的困境。

同时，过去十几年里，许多重大跨国合作项目、基础设施订单，很大程度上是依赖与武契奇政府的高层互信建立起来的。如今塞尔维亚“变天”，新政府必然会对过往的重大不正当工程、违规垄断行为进行重新审计，一些既有的合作项目可能会面临合规性审查、延期甚至重新谈判。这些国际伙伴目前正在睁大眼睛，观察并接触“学生名单”的新领导层，评估未来的政策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