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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门口,许芸把转账回执塞进林岚手里:“你帮我收好,别弄丢了。”她随即按住手机上的语音键,声音一下轻快起来:“建平,钱过去了,你查查。”
林岚原本是来接母亲吃午饭的。她看了一眼回执上的数字,180万元,收款人是许建平,转账时间就在十分钟前。
“妈,你给舅舅的钱,是这180万?”她把回执翻过来,又确认了一遍姓名,“你自己还留了多少?”
许芸收起手机,脸上的笑淡了:“你别一见面就查账。你舅舅这阵子为许航的婚礼忙得脚不沾地,我能帮上忙,是高兴事。”
“我问的是,你给自己留了多少。”林岚把声音放低。银行门口人来人往,她不想让母亲站在路边受人打量。
“一分没留。”许芸伸手要回执,“我每月有3200元退休金,房子也是自己的,还能饿着?你舅舅说了,以后他家就是我家。”
林岚没有立刻松手。父亲去世后,母亲一点点存下这笔钱,旧外套袖口磨白了都舍不得换。她知道母亲节省,却没想到会一次全给出去。
“是借给舅舅办婚礼,还是送给他的?”林岚问。
“送的。”许芸答得很快,“一家人借来借去难听。你可别找他要借条,让人家以为我后悔了。”
林岚用手机拍下回执,再把纸还给母亲:“我只想弄清楚,是你自己决定送的,还是谁让你转的。”
“当然是我自己决定的。”许芸把回执折好,放进包里的内袋,“建平还说不用给这么多,是我坚持。许航结婚,一辈子就这一回。”
林岚看着母亲拉紧包链。前一周,她问母亲要不要去看看新开的社区食堂,母亲说一份饭比自己做贵,连菜单都没看完。
“你来之前怎么没告诉我?”
“告诉你,你准要拦。”许芸往街边走了两步,“你爸走了这么多年,逢年过节,娘家那边能让我热热闹闹坐一桌,就剩你舅舅他们。”
林岚跟上去:“钱是你的,你能决定。我不会去银行拦,也不会替你说这笔钱是借款。”
许芸停住脚,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答。她原本备好的那句“你是不是盼着我死了好分钱”,卡在了嘴边。
“你真这么想?”许芸问。
“我说的是,这事由你决定。”林岚把车钥匙握在手里,“你以后需要什么,我们再一件件说。”
许芸听见前半句就笑了,后半句却没往心里去:“这才对。你舅舅也说,你读过书,能体谅我的心思。”
两人上车后,许芸一路都在翻家族群。许建平发了一张收款截图,配着一串感叹号,说姐姐替许航办了件大事,等婚礼办完要好好请姐姐坐上席。
几个亲戚接连发来祝福。许芸把屏幕举到林岚面前:“你也回一句。人家都知道你是我女儿,你一直不吭声,像我背着你干了坏事。”
前方路口亮起红灯。林岚接过手机,看见群里有人问钱是不是暂借,许芸还没回答。她把手机递回去:“这个你自己说清楚。”
许芸在群里打字,删了两次,最后发出一句:不是借的,是我自愿给建平,支持许航办婚礼。
林岚看着那句话留在屏幕上,才打开自己的手机,在群里回复了两个字:收到。
许芸皱眉:“就这两个字?你舅舅刚才还夸你明事理,你说句婚礼顺利也行啊。”
“婚礼顺利。”林岚说,“到了那天,我会给许航送祝福。今天这笔钱,我没有别的话替你说。”
许芸想让她再补一句,后排却响起许建平的语音。许芸点开,弟弟的大嗓门传遍车厢:“姐,你以后想来就来,常住都行!咱们姐弟俩,总算能天天见面了。”
许芸把语音又听了一遍,笑着问林岚:“听见没有?我就知道建平不会把我当外人。”
林岚问:“舅舅家现在有空房间吗?”
“有那么大个家,还能没我一张床?”许芸把手机扣在腿上,“人家刚收到钱,你就问房间,听着像去讨债。”
林岚没再追问。语音里有“常住”,却没有哪间房、什么时候去,许芸已经把这当成一张可以随时兑现的请帖。
饭店门口,林岚先下车替母亲开门。许芸站在招牌下,忽然问:“你怎么没生气?我还以为你会跟我吵一路。”
“吵也不会让你把钱收回来。”林岚说,“这顿饭我请,想吃什么你点。”
许芸点了两道许建平爱吃的菜,点完才想起弟弟今天没来。她笑自己犯糊涂,又说婚礼前帮他们带点家乡的干笋,建平小时候最爱这个。
林岚给她盛汤。许芸用勺子搅了几下,问:“你舅舅以后真让我常住,你会不会不乐意?”
“你想住哪儿,是你的事。”林岚说,“自己的房子钥匙也留好,住得不惯就回来。”
“又说不惯。”许芸放下勺子,“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建平是我亲弟弟,还能让我受委屈?”
林岚没有接这句话。服务员端来热菜,她把盘子往母亲那边挪了挪,提醒她趁热吃。
吃完饭,许芸让女儿送她回自己的住处。下车前,她拍了拍林岚的手背:“今天你没跟我闹,我心里很舒坦。以后家里有什么事,也该这样商量。”
林岚替她拎袋子上楼。门口鞋柜旁堆着给许航攒的喜糖盒,母亲说过几天要过去帮忙装,一边说,一边腾出地方放新买的干笋。
回到车里,林岚从手机银行里找到每月自动转给母亲的2000元。备注是零花钱,设置了三年,到账日就在下个月的十号。
她看了几秒,点开设置,取消了下月起的自动转账。页面弹出确认框,她按下确认,银行随即发来取消成功的通知。
母亲的退休金够她平日买菜交水电,也有自己的房子。这2000元是林岚额外给的,从前母亲想买什么都不必开口,她也从没问过花在哪里。
手机屏幕还亮着,家族群里许芸又发了消息,说女儿今天请她吃饭,态度很好。许建平回了个笑脸,让姐姐放心,往后都是一家人。
林岚把回执照片存好,发动汽车。路边的许芸正从楼上窗户朝她挥手,她也挥了一下,等母亲关上窗才驶离小区。
次月十号上午,许芸买完菜,站在小区门口翻了两遍手机。银行只有退休金到账后的余额提醒,没有林岚那笔熟悉的2000元。
她先去看日历,确认今天没记错,又把消息列表往下拉了一次。菜袋勒得手指发红,她才腾出手给女儿拨电话。
林岚正要进会议室,看见来电,把资料交给同事,走到走廊接起:“妈,怎么了?”
许芸开口便问:“这个月零花钱呢?”
林岚看着窗外停车场,停了片刻:“我取消自动转账了。从这个月起,那2000元不再给。”
“取消了?”许芸把菜袋放在花坛边,“你是不是按错了?上个月都还好好的,今天该到账了。”
“没有按错。我上个月就取消了。”
许芸的声音高了起来:“给了三年的钱,连个招呼都不打,说停就停?我今天要是不问,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我应该告诉你已经取消。”林岚说,“这件事我做得不周到。现在我说清楚,以后不再转这笔零花钱。”
“你舅舅收到那笔钱,你就翻脸。”许芸攥紧手机,“你那天装得那么听话,原来是等着在这儿报复我。”
走廊那头有人推门出来,林岚往楼梯间走了几步:“那180万是你自愿送给他的。我没有向他要,也没有让你收回。你能决定这180万,我也能决定自己的2000元。”
“你一口一个你的钱,跟我算这么清楚?”许芸说,“我养你到大,晚年拿你2000元,倒成占你便宜了。”
“你有没有缺买菜、看病的钱?”林岚问,“如果有具体困难,你告诉我,我陪你处理。”
许芸一愣:“我退休金又没停。平时过日子,这点钱还是够的。”
“那就先照顾好自己的日常开销。”
“够用是够用,你给不给是另一回事。”许芸声音压下去,却更硬了,“做女儿的每月给妈妈一点零花钱,让我出门手里宽松些,这叫孝心。”
林岚听见会议室里有人叫她,示意同事稍等:“以后没有了,让舅舅给你养老吧。”
许芸怔住,随即笑了一声:“你这话说得真绝。你以为我离了你,就没人管了?”
“你有自己的退休金和房子。舅舅既然请你去常住,你也可以去看看。”林岚说,“有需要就说具体的事,我不能在电话里继续听你催款。”
“你放心,我会去。”许芸抢在她前面挂断了电话。
林岚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儿。同事来叫第二次,她回到会议室,把手机调成静音,直到午休才重新看消息。
家族群里多了十几条未读消息。许芸没有提2000元,只发了一句:有些人嘴上说尊重我,心里还是看不得我帮娘家。
许建平很快回复:“姐,你什么时候来都行。许航婚礼还有好多事,你在这儿,我们也踏实。”
许芸回了个笑脸,说自己这两天收拾行李。群里的亲戚夸姐弟亲近,话题转去许航的婚礼,请柬还没发完。
林岚看完,给母亲单独发消息:你的常用药放在餐桌旁那个抽屉,出门记得带。自己的门钥匙也带着。
消息显示已读,没有回复。下午林岚在公司楼下买咖啡,想起母亲常说饮料浪费钱,手指已经点开转账页面。
收款人还是许芸,金额栏空着。她想了想,退出页面,把咖啡拿回办公室,直到下班也没有再打开。
傍晚,许芸发来一段视频。镜头从摊开的行李箱扫过,换洗衣服叠得整齐,旁边放着两包用绳扎好的干笋和一袋腌肉。
她故意把土产拍得很清楚,声音也比平时响:“建平爱吃的,我早备好了。明天他来接我,叫我别坐公交,拿着这些东西累。”
视频末尾晃过客厅。林岚看见餐桌旁的抽屉开着,药盒还躺在最外侧,和她早上提醒的位置一样。
林岚回了一句:药盒还在抽屉里。明天走前装上。
许芸隔了半小时才回:“知道了。你舅舅家附近有药店,忘了也能买。”
林岚打出“不要换药”,又删掉,改为拍了家里药盒的照片发过去:“这盒是医生按你的用量配好的,带上更省事。”
许芸没有再回。第二天上午,许建平的车停到楼下,许芸叫他上来搬箱子,还特地拍了一张姐弟俩站在车旁的合照。
林岚在照片里看见母亲左手拎着干笋,右手拿着腌肉,脚边的行李箱敞着一条缝。她发消息问药盒装了没有,母亲只回“上车了”。
午后,许芸又打来电话。林岚刚接起,就听见那头许建平在问菜放哪儿,许芸忙着指点,过了一会儿才对她说:“我到了,建平家挺热闹。”
林岚问:“药带了吗?”
“哎呀,忘了。”许芸顿了顿,“你别马上说我。婚礼前事情多,我一会儿去买。”
“药名和用量在盒上,别凭印象买。我明天下班给你送过去。”林岚说。
许芸像想拒绝,身旁的许建平却喊她去看请柬。她匆匆说了句“再说吧”,电话便断了。
林岚把药盒放进包里,给母亲发了送药的时间。许芸直到夜里才回复:“家里人多,你来了别板着脸。”
林岚盯着那行字。她明天要送的是母亲忘带的药,母亲先管的却是她的脸色。她把手机放到一旁,仍按原定时间收拾好第二天要带的东西。
周末前,许芸的朋友圈连着发了几张照片:喜糖盒排在地板上,红色绸带铺满餐桌,许航试穿西装,周琴站在旁边替他抚平领口。
每张照片的说明里都有“我们家”。林岚点开其中一张,母亲的手出现在画面边缘,正在把散开的绸带重新卷好。
林岚没有去问母亲累不累。她知道母亲此刻多半会说不累,顺带把弟弟一家又夸一遍。药盒就在包里,她等着约好的下班时间。
林岚到许建平家时,门没关严。屋里有人把纸箱往墙边拖,餐桌上堆着没封口的伴手礼,许芸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先让师傅们吃,活儿做完还要赶下一家。”
林岚敲了敲门,拎着药盒进屋。两个帮工正从厨房接过装满菜的盘子,许芸端着最后一碗汤,绕过地上的包装纸往外走。
“妈。”林岚叫她。
许芸脚下一停,先朝桌边笑:“你们吃,我女儿来送东西。”她把汤放稳,才走过来接林岚手里的袋子。
“药盒。”林岚递给她,“你说忘了带。”
“还真给送来了。”许芸掂了掂袋子,朝里屋看了一眼,“先放着吧,我把厨房收拾完。”
林岚跟她进去,水槽里摞着锅碗,灶旁的电饭煲已经见底。许芸自己的碗放在角落,里面只有半碗冷汤和几片泡软的菜叶。
“你吃过了?”林岚问。
“忙起来不觉得饿。”许芸把碗往水槽里推,“刚才尝菜也尝了不少,别看这个。”
林岚没有碰碗。她从电饭煲里盛不出一勺米饭,便看向餐桌;两个帮工面前有刚端出的菜,许芸那边连筷子都没摆。
周琴抱着一摞请柬进门,看见林岚,先问:“药送来了?姐这两天忙得很,许航那边离不开她。”
林岚转身:“她今天从几点开始忙?”
“早上就起来了。”周琴把请柬放下,“自家人的事,哪还记时辰。等这两天礼袋装完,婚礼当天她就能歇了。”
许芸忙接话:“我在家坐着也闲不住。你舅妈一个人操持这些,更累。”
周琴招呼帮工再添菜,看到林岚还站着,顺势说:“这个周末你来替姐半天吧。她一个人给大伙儿做饭,确实忙不过来。你会做菜,咱们都省点事。”
林岚看着她:“周末我不来接班。做饭的人手不够,可以订餐,或者请人。”
周琴的笑停了一下:“请人哪有自己人放心?你妈愿意帮,难道你来一趟还要算工钱?”
“我今天来送药,不是来接厨房的活。”林岚说,“她愿意帮什么,由她自己说。你们缺人,也得另找办法。”
许芸伸手拉女儿衣袖:“你舅妈就是随口问问,别说得这么生分。”
周琴收起请柬,叫帮工把桌上的饭吃完,转身去了阳台。门没关严,她在那头打电话联系送桌椅的人,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
许芸这才压低声音:“你在这儿拒绝,她多没面子。婚礼还有两周,我住在人家家里,抬头不见低头见。”
“先吃饭。”林岚说。
“我说了不饿。”许芸去拿抹布,却被林岚轻轻按住手腕。
林岚在柜子里找到一个干净碗,从刚端上桌的热菜里拨出一份,又请帮工替她留半碗饭。帮工把饭递来,说锅里还有,刚才许芸一直忙着招呼他们。
林岚把热饭和菜放到母亲面前,自己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饭是你做的。吃完再收,没人会因为你坐十分钟就吃不上。”
许芸看看客厅,又看看碗。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热菜,仍提醒林岚:“你别把刚才的话告诉你舅舅,他最怕家里人闹别扭。”
“我不会替你去吵。”林岚说,“药按时吃,饭也要吃。等你吃完,带我看看你睡哪儿,我把药放好。”
许芸的筷子停了一下:“房间有什么可看的?住得下。”
林岚没有催她。帮工吃完离开,周琴出来指了指水槽,说晚上还有一批礼袋要装。许芸应了声,端起碗把剩下的热饭吃完。
她领林岚穿过客厅,推开最里侧的小门。屋里摆着一张折叠床,床尾压着两个装喜糖的纸箱,窗边叠着未拆封的婚礼用品。
许芸侧身让女儿进去,解释说书房要放许航的礼服,客房留给来帮忙的远房亲戚。这个小间平时用来储物,现在腾开一条路,也能睡。
林岚把药盒放到床头仅剩的空处。床边没有桌子,她又把水杯挪近,免得母亲夜里吃药还要跨过纸箱。
“舅舅说让你常住时,知道你睡这儿吗?”林岚问。
“刚开始忙婚礼,哪顾得上分房间。”许芸把床单边角扯平,“等客人走了,还能一直这样?你别见一点事就往坏处想。”
门外响起许航的声音,问姑姑红色封口贴放在哪儿。许芸应了一声,立刻往外走,从另一个箱子里找出整包贴纸交给他。
许航拿了贴纸,低头回消息,顺口说:“姑,你晚上再帮我看看名单,别把我同学的名字写错。”说完就去了书房。
许芸站在门口,手还扶着纸箱,脸上却带着笑:“看见没?这么要紧的事,他只找我。”
林岚看了看床尾剩下的窄小空地:“你什么时候回自己家住几晚?我可以来接。”
“婚礼前不回。”许芸把药盒从袋里取出来,按说明放好,“我走了,他们忙起来找谁?再说你舅舅都让亲戚知道我住这儿了。”
林岚没有再劝。客厅里周琴喊人搬礼袋,许芸已经抬脚,却看见女儿还站在门边,便把那一步收了回来。
“饭我吃了,药我也会吃。”许芸声音很轻,“婚礼才是大日子。到那天,建平会让我好好坐着。现在挤一点,我受得了。”
林岚看见她说这话时,仍把手里的空碗藏在身后,像怕别人知道她为一顿热饭停了活。
“那我周末不过来做饭。”林岚说,“你要回家,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提前告诉我一声就行。”
许芸点头,却没有说什么时候走。她把碗放回厨房,盛了杯温水,当着女儿的面吃下今天该吃的药。
周琴从阳台进来,问晚饭能不能多做两个人的量。许芸抬头问是谁来,得知是送桌椅的师傅,便说:“你先问他们吃不吃,我这顿饭还没收拾完。”
周琴看了她一眼,自己拿起手机去问。许芸没有追过去,回到桌边,把碗里最后一点热菜吃完。
林岚送完药后的几天,许芸照常在家族群里发婚礼筹备的照片。喜糖装好了,请柬寄出了,照片里总能看见她的手,却很少看见她的脸。
林岚没再劝她回家,只隔两天问一次药够不够。许芸每次都答够,还说许航忙得连水都顾不上喝,自己在那边正好能搭把手。
婚礼前夜,林岚刚下班,许航发来一条消息:“姐,你明天几点到?帮我核一下女方亲属的接送时间,车队那边问得急。”
林岚打开他发来的表格。文件有好几页,车次、酒店房号和迎宾分工都列在里面,不止女方亲属的接送安排。
她先找到许航问的那一栏,发现一位亲属的到达时间与车队安排对不上。她标出那一行,发消息让许航向对方确认。
许航回了句“收到”,又催她早点来,说女方亲戚多,迎宾台怕认错人。林岚往下翻,想看看自己是否也被安排了接待工作。
宾客座位表里有她的名字,位置在靠前的亲属桌。她继续找许芸,查了长辈席和其余几桌,都没有找到。
林岚又翻到工作分工表。许芸的名字在后厨帮忙一栏,旁边写着“早到,协助备茶点和工作人员午餐,散席后清点物品”。
她把表格放大,确认姓名没有看错,给许航拨了电话:“我妈坐哪一桌?”
“姑姑?”许航那边有人在试音,他走到安静处才说,“她明天先帮我妈照应后面。你看见表了吧,事情多。”
“我看见她的工作安排了。我问她坐哪一桌。”
许航停了一下:“帮忙的人等宾客吃完再吃。后面有地方,饭菜也一样,不会少她的。”
林岚握着手机,望向表格上自己的座位号:“她是你的姑姑,婚礼那天连个座位都没有?”
“姐,你别光看一张表。”许航说,“姑姑自己也说要帮忙。现在临时改,迎宾和桌数都得动,我真顾不过来。”
“我会问她本人。”林岚说,“接送时间那一行,你先向女方确认,别让车白跑。”
挂断后,林岚把那两页截了图。她没有把整份表发进家族群,只单独发给母亲,圈出自己的座位和许芸的名字。
她接着发了一句:我有宾客座位,你在后厨帮忙,没有列席。我可以陪你向许航当面确认,你先看看是不是自己同意这样安排的。
许芸迟迟没回。林岚把手机放到桌上,洗完碗再看,屏幕上仍只有已读提示。
此时许芸正在许建平家的小间里试新衣服。那是一件深蓝色外套,她前一天才把袖口改短,想着婚礼上见亲戚,穿得精神些。
手机响起时,她还站在镜子前。她先看见林岚圈出的座位号,以为女儿替自己找到了位置,手指往下一滑,才看见自己的名字。
外套搭在臂弯里,许芸把截图放大了一次。早到、备茶点、散席后清点物品,她要做的事写得清清楚楚,却没有一处写她什么时候入席。
周琴在外面喊她核对第二天带走的物品。许芸应了一声,把新衣挂回门后,走出去时手机还攥在手里。
“明天这件外套我穿去酒店,行吗?”许芸指着门后,试探着问。
周琴抱着纸袋回头看了一眼:“好看是好看,后厨油水多,先穿旧的做事吧。等忙完再换,免得弄脏。”
许芸想问忙到什么时候,周琴已把一袋茶叶递给她,让她放进明早要带的箱子。她接过袋子,没再提外套。
等客厅安静下来,许芸给许建平打电话。弟弟在酒店核对布置,声音里夹着人声,问她是不是家里漏装了什么。
“建平,我明天坐哪桌?”许芸问。
“怎么突然问这个?”许建平笑了笑,“你跟着我们,哪儿方便就在哪儿。明天客人多,我还怕顾不上你呢。”
“表上写我在后厨帮忙,没有座位。”许芸看着截图,“林岚有位置,我没有。是不是填漏了?”
电话那头有人叫许建平签收东西。他捂住话筒说了几句,回来便道:“姐,忙完再说行不行?一张表而已,别让孩子们为这个熬夜改。”
“我明天是不是要一直待在后面?”许芸又问。
“你先帮周琴把眼前的事办好。”许建平的语气急了些,“我这边还在酒店,回头聊。”
通话结束,许芸仍坐在折叠床边。她想起弟弟说过婚礼那天请她坐上席,可他刚才连坐哪儿都没有回答。
她把手机搁下,又拿起来,给许航发消息:接待表上是不是少了我的座位?
许航隔了十多分钟回复:“姑,明天现场我妈会安排。你别跟我姐为表格吵起来,我这边已经够乱了。”
许芸看着那句“现场安排”,没有再追问。她把新衣从门后取下来,折好放在床上,才发现自己一直没卸下挂在肩上的围裙。
林岚的电话打来时,许芸接得很快,开口却说:“你把截图发我干什么?许航这会儿忙,你非要今天问?”
“我先问了他。”林岚说,“他说你等宾客吃完再吃。我想知道,你原来听到的是不是这个安排。”
许芸张了张嘴。她原想说后厨也能吃,弟弟不过一时忙乱,可这些话在电话里滚了一圈,她一句都没说出来。
“我那件新外套,袖口已经改好了。”她望着床上的衣服,“周琴让我先穿旧的,怕弄脏。”
林岚没有替她回答,只问:“你想明天穿哪件?”
“新衣是我买来参加婚礼的。”许芸说完,走到门边,把外套重新挂起来,“他叫我坐上席,我才去改袖口。”
外面响起周琴关灯的声音。许芸把门合上,压低声音:“你明天几点到?别进门就跟他们吵。我想自己问问建平,明天到底让我坐哪儿。你陪我站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