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宇龙：发挥商业保险应对人口老龄化的独特价值

近日，由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清华金融评论》与中美联泰大都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都会人寿”）联合主办的“韧性养老·重构未来——2026中国家庭养老金融健康指数调研报告研讨会”在北京清华大学举行。

在报告发布之际，《清华金融评论》访谈了中国保险行业协会会长赵宇龙。他认为：在人口老龄化加速背景下，商业保险凭借商业性、专业性和协同性，在完善养老保障体系中具有独特价值，应推动养老保障从单一资金补偿向“保障+服务+健康+财富”的一体化解决方案升级。

《清华金融评论》：应对人口老龄化，商业保险的独特价值究竟体现在哪里？

赵宇龙：我国正经历规模最大、速度最快、持续时间最长的人口老龄化进程，老龄化、少子化、未富先老交织叠加。截至2025年末，全国60岁及以上人口达3.23亿，占总人口的23%；预计2035年前后进入重度老龄化阶段，老年人口将突破4亿、占比将超过30%。家庭养老功能弱化、基本养老保障承压加剧，养老保障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商业保险是现代市场经济的重要制度安排，具备风险分摊、损失补偿、社会治理、民生保障、资金融通等综合功能，其商业性、专业性、协同性特征，使其在应对人口老龄化中具有独特优势。

一是商业性，即依托市场机制健全多支柱养老保障体系。基本养老保险以兜底普惠为定位，难以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多元的养老需求，也难以独立承载老龄化高峰下的支付压力，构建政府、市场、家庭协同发力的多支柱养老保障体系是必然选择。商业保险依托市场机制，开发差异化保障产品，有效覆盖长寿、重疾、失能等核心风险，为老年生活构建稳固安全网；同时通过市场化定价、合同约束与费率调节，提升养老保障体系运行效率与可持续性，实现政府有为、市场有效。

二是专业性，即以核心能力精准应对老龄社会风险。人口老龄化的深层挑战，集中体现为长寿、健康、失能、养老储备不足等多重风险叠加，商业保险作为专业经营风险、管理长期资金的金融业态，具备两大核心能力。其一是风险管理专业能力，在识别分析老年群体高发重疾、慢病医疗、长期失能、意外伤残等风险的基础上，通过商业医疗险、重疾险、长期护理险、养老年金等多元产品，构建事前预防、事中补偿、事后保障的全流程机制，有效缓解老年人看病贵、照护难、储备不足等痛点。其二是长期资产管理能力，保险资金期限长、规模大、稳定性强，追求稳健的绝对收益而不是战胜市场的相对收益，与养老资金跨周期储备、终身持续支出的特征高度匹配；保险机构通过跨周期资产配置，深度参与养老社区、医疗服务、康养设施建设，在实现资金保值增值的同时，为赔付与服务供给提供稳定支撑，为银发经济注入长期资本动力。

三是协同性，即构建一体化生态圈打造全生命周期综合保障。老年人养老需求已从单一资金支付，扩展为覆盖健康管理、诊疗就医、康复护理、居家养老、机构养老、财富传承的全生命周期、多层次、一体化综合诉求。相较政府管理部门，保险公司等市场主体更能够基于市场利益的激励相容机制，以保险保障为纽带，打破金融、医疗、养老、社区服务壁垒，串联预防保健、诊疗康复、长期照护、财富管理等环节，推动从“给钱”向“给保障、给服务、给健康、给财富”升级，构建“保险+健康+养老+财富管理”的一体化服务生态，有助于让普通民众得到可持续的实惠利益。

《清华金融评论》：对照老龄化的现实需求，我国商业养老保障体系还存在哪些短板与差距？

赵宇龙：我国保险市场规模已连续10年位居全球第二，但整体仍大而不强，在养老保障与健康中国建设中的作用尚未充分发挥，短板集中体现在三个方面。

一是第三支柱发育不足，养老保障结构失衡。我国三支柱养老保险发展极不均衡，据人社部、原银保监会的数据，2025年末，第一支柱基本养老金余额为9.72万亿元，第二支柱企业（职业）年金余额为7.99万亿元，第三支柱商业养老金余额仅为0.28万亿元，呈现一柱独大、二柱偏弱、三柱极弱格局。当前城镇职工第一支柱平均替代率约为40%，第二支柱约为5%，第三支柱更低，整体低于国际劳工组织建议的最低保障线约5个百分点，难以支撑有尊严的养老。据社科院测算，2030年职工养老抚养比将降至2:1，不含财政补贴下养老金缺口达2.5万亿～3.5万亿元，加快补齐第二、三支柱短板迫在眉睫。

二是商业健康保险渗透偏低，医疗费用分担作用有限。随着老龄化加深，老年医疗支出持续攀升，2024年65岁以上老人医疗支出达3.82万亿元，占全国医疗总支出的42%，人均年度自付医疗费用约为4700元；而商业保险在医疗卫生总费用中的占比仅有4.5%，不及全球平均水平。从国际经验看，长期护理需求快速增长，发达经济体普遍以商业保险构建市场化筹资机制，我国差距明显。

三是养老资产规模与发达经济体差距悬殊。2024年末，OECD国家养老金资产占GDP的比重平均达92%，部分国家超过100%；我国2025年末养老金总资产占GDP的比重约为12%，纳入个人养老金后占比约为15%，差距显著。我国养老金高度依赖第一支柱，占比超75%，第二、三支柱发展滞后，养老保障供给与老龄化多元需求之间存在巨大缺口。与此同时，老年群体财富规模持续增长，也为第三支柱发展提供了广阔空间。

《清华金融评论》：服务人口老龄化，商业保险的实践路径应当如何展开？

赵宇龙：健全多支柱健康养老保障体系，保险业将坚持“缺什么、补什么，需要什么、提供什么”，聚焦主责主业，创新产品服务，为中国式养老提供有力支撑，重点从三条路径发力。

一是做强商业养老年金，夯实“老有所养”的财务底座。立足养老保障短板，加快发展商业养老年金，做大第三支柱，构建覆盖全人群、适配全生命周期、兼顾保障与增值的养老金融体系。做大终身年金供给，大力发展终身领取型年金与个人养老金专属产品，强化长期领取、稳健收益功能，探索风险共担、收益共享机制，匹配终身财务规划需求；做强长期护理保险，落实国家长护险政策，坚持商业性和政策性护理险齐头并进、协同配合，开发适配自理、半自理、失能失智群体的定制化产品，推动养老年金与长期护理保障衔接，实现“无失能领养老金、有失能领护理金”；做实普惠养老保障，扩大普惠保险供给，面向农村居民、灵活就业人员提供可及、平价、精准的养老保障，筑牢全民可及的财务安全网。

二是构建医康养富生态圈，完善“老有所依”的综合保障。聚焦老年人健康医疗、日常照料、财富管理需求，推动保险与服务深度融合，打造一体化解决方案。产品供给精准化，积极发展差异化老年医疗险，逐步将新技术、创新药械等纳入商业保险药品支付清单，覆盖慢病长期用药、创新药、罕见病用药、康复护理、长期照护等刚性需求；服务衔接一体化，将健康管理、诊疗支持、康复护理、居家照护嵌入保单，形成“保障+服务+支付”闭环，丰富中高端康养服务供给，增强保障有效性；产业投资实体化，保险资金加大对养老设施、健康服务、康养平台、创新药、高端医疗器械与老年健康新业态的投资，从供给端完善医养康养体系，形成更加紧密的生态圈关系。

三是发挥长期资金优势，赋能“老有所乐”的银发经济。老年群体在健康养生、文体娱乐、旅居养老、老年教育、居家服务等领域需求旺盛、供给不足，银发经济潜力巨大。保险业将依托长期资本优势，聚焦老年人精神文化与品质生活需求，推动养老服务从“基础保障”向“品质提升”转型，助力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总的来看，人口老龄化既是挑战，也是保险业转型发展的重大机遇。商业保险必须主动担当、积极作为，立足主责主业、聚焦民生痛点、深化改革创新，加快补齐养老保障短板，健全多支柱健康和养老保障体系，以专业能力、优质产品、贴心服务守护亿万老年人幸福晚年，为中国式现代化养老事业贡献保险力量。

编辑 | 许晨辉 李嘉华

审核丨白雪

责编 | 兰银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