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如果在副刊的发展史上，选择若干标志性时刻的话，那么1921年12月4日这一天应当会入选。就在这一天的北京《晨报副镌》上，发表了鲁迅先生的代表作《阿Q正传》第一章，这是当时《晨报副镌》孙伏园主编向鲁迅先生约的稿子。
《阿Q正传》在表面上契合1921年之前“副刊”的传统。以副刊的前身或雏形为例，清末《申报》“附张”创办伊始，常以小说、诗词这类文艺体裁为发表内容，副刊的特点似乎被“文艺”和“消闲”所框定。《阿Q正传》既是小说，在风格上又讽刺幽默，确实很符合副刊的定位。
《阿Q正传》又最好地诠释了副刊不“副”。该作品所引发的深广回响，不是滑稽无聊的笑声，而是笑中带泪地对国民性的深刻反思，成为20世纪中国现代文学的经典名篇。当日报纸上多数新闻早已随时间湮没，但副刊上的《阿Q正传》这篇名作，不仅仅在文学艺术性上，还在政治性、思想性、历史性等各个方面，都是报刊史上的“参天大树”。
我们今天熟悉的“副刊”这个词，也与《晨报副镌》的更名有关，1925年，其更名为《晨报副刊》，是“五四”时期四大副刊之一。从副刊的源头一路梳理下来，副刊的定位，从来不仅仅是“花鸟虫鱼”，不是单纯的消遣调剂。打个比方，副刊在所有版面中起到的作用，类似于文史哲等人文学科在社会中起到的作用。短期来看，副刊或许没有实际的、直接的效用；但长久来看，副刊参与涵养一个时代的人文风气，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对于副刊而言，当下又迎来一个重要的时刻：副刊不“副”这场讨论，将如何推动副刊更好地发展？笔者以为，如同鲁迅先生所给出的启示，副刊要以自身的方式参与时代的文化建设。当下风尚越来越强调实用与效率，生活节奏越来越加速，对此，副刊要起到“减速带”的作用，要能够让读者慢下来，去反思，去感受，而不是茫然地被裹挟在生活的洪流中。没有减速带的高速公路是危险的；同样，没有减速带的生活也会让人倦怠。
如何做到？在阅读上，应区别于网络读物。网络上流行的一些文章，在诸多优点之外，往往立场先行，追求情绪宣泄。而像鲁迅先生的副刊文章，呈现的是精神世界的复杂性；在写作上，也应不同于AI写作。AI写作的速度，人类作家望尘莫及，但AI写作容易落入套路化表达，缺少发自生命体验、精细入微的质感。简而言之，副刊的生命力在于贴近真实的心灵，副刊的灵魂是人文。
（作者系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
原标题：《副刊不“副” 副刊的灵魂是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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