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新昌县志》《梅溪胡氏宗谱》《十国春秋》《吴越备史》《资治通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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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十国,天下乱成了一锅粥。
今天坐龙椅的,明天就可能换人;昨天还高朋满座的大宅门,一转眼就能变成人头落地的刑场。
在这乱世里,有个人却活得比谁都稳当。
他叫胡进思,湖州人,打了一辈子仗,愣是从一个落榜的少年,混成了吴越国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家里攒下了百万资财。
可偏偏,他生了个“不争气”的儿子,叫胡璟。
这儿子不像他爹,刀剑不碰,兵马不理,就知道写字画画翻古书,在老爷子眼里,就是个扶不起的软柿子。
老爷子嘴上骂得凶,心里却憋着一盘谁都没看透的棋。
到咽气那天,这百万家财,他一个子儿都没急着分,全盘交到了这个他最看不上的儿子手里。
而当胡璟守着灵,深更半夜独自翻开老爹留下的那口装满田契的木箱时,他忽然愣住了——他终于咂摸明白,老爹攒的这一辈子金山,压根儿就不是留给他享福的,而是一道早就写好了的考题,等着他这一个“不成器”的儿子,一个人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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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个杀牛的少年,怎么就混成了将军
话说胡进思这个人,祖上是从长安那边迁过来的。
他爷爷当过官,他爹也当过小官,正经是个体面的读书人家,家里藏着一架子书,院子里摆着笔墨纸砚,一看就是耕读传家的门风。
到了他这一辈,公元858年,他出生在湖州吴兴,打小就聪明得不像话,四岁能识字,七岁能写文章,街坊邻居都竖大拇指,说胡家要出个了不得的大才子,往后考个功名,光宗耀祖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偏偏这小伙子,十七岁那年去考进士,落了榜。
那会儿正是晚唐,皇帝管不住地方,藩镇一个个拥兵自重,兵荒马乱,一天一个样。
今天这个地方还在闹造反,明天那个地方又换了旗号,消息传得比什么都快,路上走着的,十有八九都是躲兵灾的流民。
落榜的胡进思坐在家里想了三天三夜,越想越来气,家里的长辈劝他再读一年,明年再考,他摆摆手,说这世道,读书救不了命!
最后一拍大腿:干脆,学剑去!
于是这位曾经被全家寄予厚望的大才子,一咬牙,弃了笔杆子,拿起了刀剑。
他这人,天生一副好身板,身材魁梧,眼神跟闪电似的,学起武艺来也是把好手,什么刀枪棍棒,上手就会。
他又爱结交各路豪杰,三教九流的朋友交了一大帮,今天跟这个练练拳,明天跟那个切磋切磋刀法,很快就在当地闯出了名头。
那时候见过他的人都私下议论,说这胡家小子,文能提笔写文章,武能提刀上战场,是个文武双全的狠角色,将来指不定能干出多大动静。
练武这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全看人肯不肯下死功夫。
胡进思是真下了死功夫的,白天跟着师傅练刀枪棍棒,夜里就着灯翻兵书,把前人打仗的门道一条条记在心里。
他这人有个脾气,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家里人劝了几天,看他铁了心,也就随他去了。
就这么着,他在家乡勤学苦练了两三年,刀法越练越精,人也越磨越稳,把那股读书人身上的酸劲儿全磨没了,换上了一身的干练。
等到心里有了底气,这才动了出去闯一闯的念头。
恰在此时,他听说了钱塘江边有个叫钱镠的汉子,胸怀大志,正到处招揽人马,要干一番大事业。
胡进思别的本事不敢说,看人却是一等一的准,他隔着千里,就认定钱镠这人“雄略不凡”,是能成大事的主儿,二话不说,收拾行装,跟家里人告了别,一路往南,主动上门投奔。
钱镠一见这年轻人,眼前一亮。
两人关起门来一番深谈,钱镠越听越觉得此人可用,当下就把他留在身边,出主意、带兵打仗,什么要紧的差事都敢往他身上压。
要说胡进思也争气,公元882年,他帮着钱镠平定淮南、苏湖、常州、润州一带,真刀真枪地打出了名声,立下实实在在的战功。
仗打完,他手下的兵对他心服口服,上面的人也记着他的功,从此他手里有了兵,说话有了分量,在钱家班子里算是真正站稳了脚跟。
到了公元904年,钱镠专门造了一座功臣堂,把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五十多位功臣的名字,一个一个郑重地记上去,供后人瞻仰。
这份名单里,胡进思排在第二位,仅次于那几个从钱镠起兵就跟着的元老。
这在当时,是天大的脸面,等于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这位后来才投奔的年轻人,已经混成了钱家班子里举足轻重的人物,谁都不能小瞧。
后来有人说起胡进思的发迹,总爱说他运气好,跟对了人。
可运气这东西,只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胡进思能在钱镠身边一待就是几十年,靠的是实打实的本事和过人的眼力,再加上一点——该收手的时候绝不贪。
这份心性,才是他能在乱世里越混越好的根本。
仗打得多,赏赐自然也丰厚。
钱镠这人向来大方,对功臣是钱也舍得给、田也舍得封、官也舍得升,从不亏待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
胡进思的腰包,就这么一点一点鼓了起来。
他盖起了气派的大宅子,置办了大田庄,家里佃户一片一片,门前车马一拨一拨,真真正正当上了人上人。
从当年那个灰头土脸落榜的书生,到如今钱塘江边呼风唤雨的大将,胡进思前后用了不到二十年的功夫。
这一段路,说起来轻巧,走起来全是刀光剑影,一个不留神,命就没了。
他能一路走到今天,靠的是实打实的本事,和一份乱世里最难得的清醒——什么时候该往前冲,什么时候该往后缩,他心里从来跟明镜似的。
也正因为这份清醒,他后来才一路高升,家产越攒越厚,直到攒下了那份让满城人眼馋的百万资财。
只是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这份金山,会在日后成为一把双刃剑,一面是风光,一面是要命的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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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扶了三代主子,家底越攒越厚
到了公元923年,钱镠被中原王朝正式封为吴越王,胡进思也跟着水涨船高,被拜为兵部尚书右丞,第二年又加封为兵部尚书。
这可是国家重臣,管着军务大事,手里攥着实打实的权力。
从这时候起,胡进思算是真正站到了吴越国权力的顶尖,朝堂上有什么大事小情,都得先过他的耳朵,那些比他晚来、又比他年轻的同僚,见了他都得规规矩矩行个礼。
公元932年,老主公钱镠去世,儿子钱元瓘接过了位子。
钱元瓘对胡进思这个几朝老臣那是真信重,一上台就给了他大将军的名分,还格外恩准他可以带着剑、穿着鞋进大殿。
你可别小看这一条,在古代那是了不得的待遇,等于当众告诉满朝文武:这大殿,胡大人随便进,那些繁文缛节,一概免了。
君臣之间的信任能到这份儿上,算是顶天了。
打那以后,胡进思上朝都不用弯腰低头,挺着腰杆就进去了,那份体面,满朝找不出第二个。
有人眼红,私下嘀咕,说这老胡凭什么得这么大恩宠?
可这话传出去,愣是没人敢接茬。
谁不知道,胡进思是跟着钱镠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臣,论功劳论资历,满朝无人能及,那些不服气的人,真到了节骨眼上,又一个个缩回去了。
钱元瓘在位没几年,公元941年也撒手走了。
接班的叫钱弘佐,是孙辈里年纪轻轻的一个。
这小孩岁数小,根基浅,压不住场面,那些有点野心的大将瞅准了机会,接连起兵闹事,今天这个反,明天那个闹,眼看着吴越国的天就要塌下来,京城里人心惶惶,大街小巷都在传要出大事了。
关键时刻,胡进思站了出来。
他统领水陆大军,亲自坐镇指挥,一处一处地平息叛乱。
那一仗,打得是昏天黑地,胡进思一把年纪,照样披甲上阵,站在阵前,刀剑无眼他也不退缩,兵士们看他这把老骨头都这么拼,一个个嗷嗷叫着往前冲,硬生生把吴越国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仗打完,吴越国转危为安,稳稳当当落了下来,胡进思的威望也跟着蹭蹭往上涨,朝野上下提起胡进思,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说起来,那次平叛打得并不轻松。
叛军占了地利,守着险要的山头,几次冲锋都被压了回来。
胡进思不急不躁,一面派人断了叛军的水源和粮道,一面派小股人马绕到后山,摸黑突袭。
三更天一到,后山火起,叛军营地大乱,胡进思瞅准时机,亲率大军一拥而上,一战定乾坤。
这一仗打得干净利落,满朝上下这才见识了这位老将军的雷霆手段,再没人敢小瞧他这把老骨头。
经他这么一撑,新主子要用他、要谢他,封赏一波接一波地砸下来,今天赏几顷田,明天赐一座宅,后天又加个官职。
胡进思也不客气,给就收,收就攒,一样都不往外推。
时间一长,他在杭州城里有了气派的大宅院,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城外有连片的庄子,佃户多得数不过来,粮仓里堆得满满的,库里头的银钱田契,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钥匙都换了好几茬。
府里上上下下,光伺候的仆役就有好几十口,厨房一天到晚不熄火,前厅后院的灯笼,夜里挂得跟满天星似的。
逢年过节,来拜贺的官员排着队,礼品堆满了半条街。
这样的日子,搁谁身上都得飘,可胡进思偏偏还稳得住,该上朝上朝,该练兵练兵,一丝不乱,愣是把这泼天的富贵,当成了寻常日子过。
这时候的胡进思,可以说是要权有权,要钱有钱,跺一跺脚,整个杭州城都要晃三晃。
据说他这一辈子攒下的家产,加起来能用车载斗量,用“百万”来算都不夸张。
府里的管事说,光是收租那几天,账房先生都要从早忙到晚,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一个当初落榜的书生,混到这份儿上,放在哪个朝代,都算得上一段响当当的传奇。
说起来,胡进思也不是没想过收敛。
钱元瓘在世时,还曾拉着他的手,说胡老,吴越这摊子,往后还得靠你多操持。
胡进思听了,心里却咯噔一下——这话听着是倚重,可也明摆着是把天大的担子往他肩上压。
他太明白,这担子下面,压着的全是看不见的雷,一个踩响,就是粉身碎骨。
可权力这东西,向来是双刃剑。
位子坐得越高,眼红的人越多,惦记的人越多,背后放的冷箭也越多。
胡进思在乱世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风光背后,藏着的是一把把看不见的刀。
夜里他坐在灯下,看着那一箱子田契,有时候也会出神——这些个死物,到底能保胡家多久?
只是他那时还没料到,真正让他夜不能寐的,还在后头,而且就藏在他拼了一辈子攒下的这座金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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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架不住人人惦记
公元947年,钱弘佐病故。
他这一走,王位落到了弟弟钱弘倧头上。
这位新主子,毛病可不少。
脾气暴,性子急,做事又荒唐,一上台就闹出好些让人看不下去的事。
今天要折腾这个,明天要收拾那个,大臣们提心吊胆,生怕哪天触了他的霉头。
胡进思仗着自己是几朝老臣,本着一片忠心,去劝他,去拦他,苦口婆心地想把这位新主子往正道上引。
今天劝他少发两通火,明天劝他别听那帮佞臣瞎撺掇,该讲的理都讲了,该说的话都说尽了。
结果呢,劝一次被顶回来一次,好话说尽,人家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有一回,钱弘倧听烦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当场发火,把手中的笔往水里一扔,话里话外,全是对这个多管闲事的老头子的嫌弃,那意思明摆着:你个老东西,管好自己那摊事就得了,别在这儿指手画脚。
那场面,站在殿上的大臣们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里去,谁也不敢抬头看胡进思的脸色。
其实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了。
早前钱弘倧刚即位那会儿,胡进思就劝过他,说新君初立,人心未定,该多安抚朝臣,少些折腾。
钱弘倧压根儿没往心里去,转头又去作妖,把个好端端的朝堂搅得鸡飞狗跳。
胡进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劝了又劝,一次比一次失望。
到这回被当众打脸,他心里那点念想,算是彻底凉透了。
胡进思是什么人?
那是跟着钱镠出生入死、排功臣榜第二位的老人物,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小辈这样打脸,这份屈辱,他咽不下。
回府的路上,他一句话没说,脸色却越来越沉,跟着他的随从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当天夜里,这位已经年过九十的老爷子,干了一件在历史上留下大名的狠事——他带着三百号亲兵,趁着夜深人静,直接闯进宫中,把钱弘倧从王位上拉了下来,另立了他的弟弟钱弘俶当王。
那一夜,宫墙内灯火通明,脚步声匆匆,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一早,天就变了。
其实那晚并不像外人想的那样剑拔弩张。
胡进思带着亲兵进去,没有大开杀戒,只是把事情办了,稳稳当当把人接出来,礼数上一样不差。
他这大半辈子,办过的大事多了去了,越是这种时候,越沉得住气,越是把场面做得滴水不漏。
这份沉稳,是他能在乱世里活到这把年纪的底气。
史书上管这事儿叫“废立”,说白了,就是大权臣看新主子不顺眼,干脆换一个。
这在当时那帮割据政权里,算不上稀罕事,可放在胡进思身上,就是平地一声雷。
消息传开,整个吴越国都震了,谁也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已经老态龙钟的尚父,竟还有这样的雷霆手段。
不过,老爷子到底留了几分余地。
他把钱弘倧拉下来,却没有赶尽杀绝,给足了体面,只是另立了新主。
这一手,既镇住了场子,又没把事做绝。
那些原本等着看胡家笑话的人,见老爷子手段如此老辣,一个个又把心思收了回去,掂量起轻重来。
钱弘俶登了位,心里自然明白这个位子是谁给的,对胡进思那是又敬又怕,尊他为“尚父”,国家大事,几乎都要先问过他的意见。
那阵子,胡进思真是风光到了顶,朝廷内外,没人敢正眼跟他较劲,走哪儿都是一呼百应,说一句顶一句,连那些原本不服他的老臣,见了他也得低三分头。
可越是这种时候,胡进思心里越是发紧。
他太清楚了,那把位子底下,埋着多少双眼睛,多少颗人心。
今天跪着谢恩的人,明天就可能递上刀子。
他这把年纪,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越是见得多,越是明白——这种风光,是靠不住的。
可风光的另一面,是四面八方攒下的忌惮和记恨。
被他换下来的君主的旧部,恨他;那些被他得罪过、压下去的世家,恨他;就连新主子钱弘俶,心里头那根刺,也未必真能拔得干净。
朝堂上那些人,当面客客气气,背后指不定怎么琢磨他。
权倾朝野四个字,听着威风,背后是把一家老小都架到了火上烤,谁也不知道这把火,什么时候会烧到自己头上。
胡进思年岁大了,夜里躺下,越想越睡不着。
他这一辈子,亲眼见过太多权臣的下场——人前风光一时,人一死,要么被开棺鞭尸,要么全家被清算,能善终的,十个里挑不出两三个。
他自己现在正坐在那把最烫的椅子上,说不怕,那是假的。
好几次他从梦里惊醒,梦里全是人头落地、满门抄斩的血腥场面,惊出一身冷汗。
他得给儿子们,想出一条活路来。
至于这条活路到底是什么,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个大概的盘算,只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它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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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老头子最后的一盘棋,赌在“不成器”的儿子身上
公元950年,胡进思已经九十三岁。
按说这个岁数,早该含饴弄孙,躺在家里享清福了。
可他心里装着事儿,一天都安生不下来,夜里翻来覆去,翻的都是同一件事,连头发都比以前白得更快了几分。
他放不下的,是小儿子胡庆。
这孩子是他老来得子,今年才十七岁,还是块没长熟的料。
老爷子就怕自己前脚一蹬腿,后脚这孩子守着这么大一份家业,迟早被人连骨头带肉地吞掉,连渣都不剩。
他这把年纪,什么荣华富贵没见过,可一想到这个小儿子,心里就揪得慌。
于是,胡进思使出了他能想到的最稳的一招——称病,辞官。
他推说自己年纪大了,身子骨不行了,主动从朝堂上退了下来。
消息传出去,满朝文武都以为这老爷子终于舍得放手了,纷纷松了口气。
谁也没想到,他辞官不光是为了退,更是为了躲——他带着十七岁的小儿子胡庆,一路南下,躲进了奉化的篷岛村。
在这么个偏僻地方安下家,他亲自带着孩子种地、读书、教他做人的道理,一点一点的,跟个寻常老农没什么两样。
那些兵马、那些人脉、那些在朝堂上的风光,他一样都不再掺和,一门心思,只求把孩子平平安安地带大。
篷岛村这地方,说偏是真偏,连个像样的集市都没有,出门见到的全是庄稼地。
可胡进思反倒觉得自在,白天领着胡庆下地,教他认庄稼、学种田,晚上点着灯,手把手教他读书认字,把一辈子攒下的为人处世的道理,掰开揉碎了讲给孩子听。
村里人只知道这位搬来的老先生读过书、见过世面,却不知道他曾在千里之外的杭州城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老爷子想得很清楚,他这辈子挣来的东西,够孩子受用一辈子的,不在于那些看得见的钱,而在于看不见的脑子。
可那份真正的大头家产,那让人眼馋的百万资财,他另有安排。
他身边有两个儿子。
小儿子胡庆,已经被他带走了,躲起来了。
这份大头家产该留给谁,成了府里上下都在琢磨的事,都眼巴巴地盯着那座金山,等着看老爷子到底怎么分。
大房的、二房的、管事的、账房的,各怀心思,都在盘算着能从里头分到多少好处。
那阵子,府里暗地里都在传,说老爷子多半是把大头留给小少爷胡庆,毕竟那是他一手带大的心头肉。
谁也没想到,老爷子临了临了,却把这么大一份家当,押在了最不受待见的大公子身上。
这个安排一出来,多少人的算盘,哗啦一下全落了空。
说来荒唐,老爷子思来想去,竟把这座金山一样的东西,全盘托付给了那个他最看不上眼的大儿子胡璟。
全府上下都看不懂。
胡璟自己也想不通。
他这一辈子,就想躲个清闲,写写字,画画画,翻翻古书,最怕的就是沾上那些勾心斗角的烂事,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怎么偏偏是他,接住了这么烫手的一份家当。
他几次想开口推辞,可看着老爹那双浑浊却透着精明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可老爷子像是铁了心,任凭别人怎么劝,就是不改主意。
临终前的那天夜里,他把胡璟叫到跟前,父子俩在灯下对坐,说了很久的话。
老爷子把该叮嘱的都叮嘱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末了,只把一柄从没离过身的旧刀,交给了胡璟,说:拿着。
胡璟接过那把刀,刀柄已经被握得发亮,他忽然就懂了——老爹给他的不是刀,是他这一辈子用命换来的那份清醒。
而等老爷子闭了眼,胡璟打开那口沉甸甸的木箱,看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田契文书时,他才终于咂摸出老爹这盘棋的分量。
而那之后,他做下的那个决定,让整个吴越国,都为胡家捏了一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