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7人抢1个名额，到摆摊也招不满：越南赴日劳务为什么突然缺人？

过去，越南每个赴日务工岗位通常能吸引7至8名应聘者；如今，劳务公司招聘人员甚至要亲自下乡进村，仍难以招满名额。

近一年来，范文仲（Phạm Văn Trọng）每月都要两三次前往越南北部农村和山区，为赴日、赴台劳务项目招募青年。他所在的公司位于河内市安庆社（An Khánh），十多年来一直向日本输送食品加工、机械、汽车、机床制造、水产、农业等领域劳动者，并向台湾地区输送电子行业工人。公司请当地妇联、共青团干部帮忙对接，但找到的人仅能满足约10%的需求。

“村里已经很少见到年轻人，他们都去大城市做服务业、跑网约车、进工厂，家里只剩老人和孩子。”范文仲说。

一家面向农村和边境地区的公司招聘部门正在寻找候选人，但面试对象主要为老年人和中年女性

日本是越南劳务输出的三大传统市场之一，每年超过50%的赴外务工越南劳动者选择前往日本。截至2024年底，越南在15个向日本派遣实习生的国家中位居首位，总人数超过20万人，其中技能实习生约11.06万人，IM Japan项目超过9000人。2026年上半年，日本继续是接收越南劳动者最多的市场，近2.85万人赴日工作。

尽管机会增加、赴日人数仍在增长，但劳务企业却面临应聘者稀缺的困境。范文仲所在的公司平均每年接收来自日本合作伙伴的600多个订单，但由于劳动力供给较此前下降约60%，满足数量要求非常困难。招聘天平已与10年前完全逆转：过去每个岗位有7至8人竞争，如今每个岗位仅剩1至2人报名，有时有人来就直接接收。

招聘团队在各类社群发帖，并分头前往各省找人。企业也不得不降低选拔标准以增加供给。例如食品、汽车零部件制造行业，过去要求身高1.65米以上、体力良好，以适应冬季作业条件；如今接近该身高、体重标准的申请者也可通过初选。公司为学员提供接送车辆，并在培训期间提供额外费用支持。有些劳动者春节前已通过面试，但要等到正月过后才能出境，即便如此仍无法完成指标。

2023年，在河内，即将赴日工作的候选人正在接受培训

范文仲认为，赴日劳动力供给下降有多重原因，部分原因是越南国内就业机会增多。建筑等普通工种月收入可达约2000万越南盾。但他指出，最主要原因是日元贬值。过去1日元可兑换200至220越南盾，如今仅约160至170越南盾。这意味着每1万日元兑换成越南盾时减少40万至60万越南盾。

劳动者总收入虽比10年前增长1.2至1.5倍，但能汇回国内的积蓄并未同步增加。过去月收入3000万至4000万越南盾时，劳动者每月可寄回2000万至2500万越南盾；如今积蓄金额仍大致停留在这个水平。

“日元贬值，积蓄没有增加，劳动者自然会重新权衡。”范文仲分析。

赴日劳务供给承压的另一原因是等待周期长，从准备到出境约需半年。统计总局调查显示，劳务输出人员平均等待约6个月。日本对准备期要求严格，约需7个月，而亚洲其他地区约4个月。漫长等待期会造成收入空窗，增加成本与债务风险，因为多数赴日人员需借款支付出境费用。

“日语也是普通劳动者的障碍，接收方和输出方都要求较高。但无论去日本还是其他市场，会日语总是更有利。”他说。

即使条件相对宽松的台湾市场，出境等待期仅1至2个月，劳务供给也下降约30%。电子行业订单每年约300至400个，企业仅能满足60%至70%的需求。

同样感到压力的还有金清（Kim Thanh，化名），她负责一家赴日劳务派遣企业的招聘工作。今年物流、食品类订单基本招满，但3个机械岗位需8人，从月初至今仍未找到合适人选。

金清认为，代际就业观念差异也是招工难的原因之一。80后、90后劳动者不太排斥重体力工作，而年轻一代有更多考量。食品、物流等被称为“轻活高薪”的岗位较受年轻人欢迎；而半自动焊接、操作重型切割机等机械类岗位因劳动强度大、技能要求高，选择者较少。

过去每个订单有3至4人竞争1个名额，如今每个岗位仅剩1至2人。与此同时，不少劳动者转向欧洲等其他市场，尤其是台湾——出境等待期约2个月，即使不会日语，准入门槛也不算太苛刻。

尽管缺人，企业仍难降低标准，因为日方有硬性要求。例如机械行业，劳动者身高至少需1.68米，才能操作货架支架。

为应对缺人，公司推出内部推荐奖励，但需劳动者成功出境并工作一段时间后才发放。即便如此，应聘者依然稀缺。劳务企业有时需借助地方中介渠道，一名学员在抵达派遣企业前可能经过2至3层中介。派遣企业通常是最后一环，负责培训并办理赴日手续。

越南工人在日本一家工厂工作

金清认为，尽管招聘要求高、日元贬值，日本仍有值得劳动者权衡的优势：工作稳定，劳动保护制度相对完善。完成三年合同回国的技能实习生，可根据情况领取一次性返还的日本养老金（nenkin），金额约1亿至1.5亿越南盾。

2027年初，日本预计将实施“育成就业制度”（ESD），逐步替代技能实习生制度。金清判断，工作条件和人力资源质量要求提高，意味着招聘标准更严、应聘者更稀缺，劳务企业为保住订单将面临更激烈的人才争夺。

“越到年底越找不到人，大家都想等过完春节再打算。”范文仲分享了同样的压力。目前仍有约60个名额缺口，他估计最多只能完成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