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九十年代的电脑房里，机子大多跑的都是DOS系统，显示器嗡嗡地发热，屋子里弥漫着烟味和机箱灰尘的味道。那时候上网是件奢侈事，大伙挤在这里无非就是挑几款能反复玩的单机游戏。
《主题医院》就是我最常玩的一款，最开始上手时心里真想着好好当个救死扶伤的院长，可玩上一段时间后才明白理想在账单面前不堪一击，玩的时候先别谈治病救人，首要任务是别破产就行。
这游戏开局会给一笔启动资金，玩家要在空地上盖诊断室、药房，招医生、护士、清洁工，所有开销像流水一样往外走，能不能赚到钱全看自己拿捏分寸。
很多人刚玩这款游戏时，上来就一股脑把空地全盖满了，高薪挖资深医生，暖气、沙发、绿植摆满，看着像模像样，月底账单一结算，工资、设备维护费等花费扣完，账户直接变红了。
这个游戏对失败的判定还是很明确的，资金长期为负，或者短时间内大量病人死亡，这一关就宣告失败了，前期辛苦布局的医院全部打了水漂。
电脑房是按小时收费的，谁也不想自己刚玩出点样子就这么白扔几块钱，所以大家慢慢就摸索出一套黑心院长的生存法则。
游戏里F2可以打开收费面板，所有诊疗项目的价格都可以手动调节，默认是100%。价格稍微往上调一点，每治好一个病人，到手的利润就多一些。但这个尺度不能乱拉，一旦价格超过基准，就会有病人嫌贵拒绝治疗直接转身离开，同时扣医院声誉。
调到150%的时候，绝大多数病人都会拒绝付费跑路，反而得不偿失。所以老玩家一般不会拉满，大多悄悄调到110%到120%这个区间，既能赚点差价，又不至于把客源全部赶跑。
光靠涨价还不够，钱也要省着花，医生工资是固定支出，资深医生的薪水很高，新人便宜但诊断容易出错。因此很多老院长的玩法就是先建训练室，招一堆实习医生慢慢培训，自己培养骨干，而不是高价挖现成专家。
清洁工也不能少，垃圾堆多了滋生老鼠，老鼠一多就容易触发流行病，流行病才是所有院长的噩梦。
一旦爆发疫情系统会弹出传真通知，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主动上报直接缴纳罚款，要么偷偷压下去，安排护士给感染者接种，在被卫生部门查到之前全部处理干净。
游戏里上报的罚款金额浮动很大，轻则几千，重则三万多美元，一笔罚款下来，家底薄的医院直接就赤字了。
当年在电脑房玩的时候我们很少有人老老实实上报，都是第一时间暂停游戏，挨个标记患病病人，调快游戏速度，盯着护士挨个打针。
最怕忙活半天还是被查到，罚款加上声誉暴跌，之后来就诊的病人变少，收入断崖式下滑，最终慢慢走向破产。
还有地震这个随机灾害，设备震坏之后要花钱维修，手术室、X光机这种高价设备修一次开销可不小。
贵宾到访也是一把双刃剑，接待好了给奖金、涨声誉；医院脏乱、排队严重、死人多，贵宾差评一出，声誉哐哐往下掉，病人就不愿意来了。
声誉这个数值是吸引病人的核心指标，声誉高就源源不断有人来，声誉低门口就冷冷清清，就算你收费再公道也没有病人上门。
那时候也知道有秘籍，传真界面输入24328开启作弊模式，Shift+C一次加一万美元，但很少有人愿意一开游戏就敲秘籍。
因为钱一下子无限了，那种算着工资账单过日子的紧张感就没了，实在走投无路马上就要破产的时候，才会偶尔输一次救急，而且尽量在医院开门之前按，这样游戏广播就不会跳出来那句“这个医院的负责人是一个骗子”，避免声誉受损。
我还记得当年在电脑房一个玩家的布局规划很漂亮，房间齐全，暖气充足，医生配得足足的，就是心太软，收费一直保持原价，遇到流行病主动上报认罚。
打到第十关的时候连着两次大额罚款，资金直接变负数了，眼睁睁看着屏幕跳出失败提示懊恼得拍键盘。旁边一群人围着看，一边笑一边跟他说做院长不能太实在，该算计就得算计。
说起来，这个游戏好玩的地方就是这种矛盾感，名义上你是院长，职责是治病救人，可游戏规则却逼着你精打细算，在救人和赚钱之间来回拉扯。
你盼着病人来，病人来了又怕他治不好死掉扣声望，怕他嫌贵跑掉，怕扎堆引发瘟疫。一边看着大头症、松弛舌这些稀奇古怪的病症病人源源不断走进来，一边盯着右下角的资金数字，每个月结算的时候心都悬起来。
现在偶尔我还会打开DOS版开一局，依旧习惯性把收费悄悄往上拉一点点，盯着清洁工扫垃圾，盯着护士防瘟疫。
资金数字平稳上涨的时候，恍惚间又回到那个闷热的电脑房，屏幕闪烁，耳边是机箱风扇的轰鸣，我们一边救病人，一边当那个精打细算的黑心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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