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台的士让套了牌!加代把车队开进车站,套牌的退了利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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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车站的候客广场上,水泥地被车轮碾出两道浅槽。九四年夏天,早班车一进站,广场上就涌出一片人,行李轮子在地上滚,滚出一片哗啦声。一峰的十二台的士排在东边那排白线里,一台挨一台,车顶的顶灯亮着,灯罩擦得干净。

车队老板一峰自己开第八台。他左脚踝上让离合踩出来的老茧,硬得像一块皮垫,踩下去不用看都找得到位置。十二台车,一台一个月交份钱三千八,一个司机跑下来一个月挣一千二。

“八号走不走。八号。”

“走。行李放后头。”

“师傅,去码头多少钱。”

“打表。起步五块,过两公里加一块二。”

那天早上九点,一个五十来岁的客人拎着两只蛇皮袋,气冲冲地找到第八台车边上,把其中一只袋子往车头一放。袋子底下渗出来的酱色水在车盖上留了一片。

“你这车,前天撞了我的袋子,跑了。”

“老伯,你看清楚。我车牌在这儿,我这车前天没出过站。”

“就是这牌子。”老人伸出手指头点着车门上的字号,指头在漆面上敲,敲出笃笃的响,“我记得清清楚楚,开车的是个留平头的后生,比你年轻。”

“那台车什么模样?”

“跟你这台一个样,顶灯也亮,字号也在这块。”

一峰把车门上的字号擦了一下,漆是新的,喷了不到半年。他抬头往广场西头看,西头那排白线外头也停着几台一样的车。

“老伯,那边那几台,跟我这十二台,不是一家的。”

“你们不是一家的,我怎么认?”老人拽住他的袖口,手上有汗,把袖口的布捏出一片湿印,“我这袋子里是给儿子带的干货,三百多块。你说不是你,你赔我个说法。”

“三百多我认。这台车我不认。”

“你们开车的,一个比一个会说。”

“老伯,你这样。”一峰说,“你上我的车,我把你送到你儿子那儿,车钱我不要。”

“我不上你的车。我要我的干货。”

“干货三百多,我赔你一半,剩下一半我替你找那台车要。”

“你帮我找?”

“我天天在这个广场上。他跑不了。”

“你们这些人,说话跟放炮似的。我等着。”老人的手还捏着他的袖子。

一峰没把手抽回来。太阳晒在车顶上,反光打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站在那儿,让老人拽着,一直拽到广场上的人围过来。他后背贴着车门,车门是烫的,隔着衬衫也觉出来。



中午,一峰自己开一台车去西头。西头那台车里坐着人,车窗摇下来一半,车里放着歌,后座上一件外衣搭着。

“兄弟,你这牌子,是我车队的字号。”

“字号是你家的?”后生笑起来,“你叫它一声,它答应吗?”

“车门上这个字,是我请人写的。车顶上那副灯,是我这个月八号去买的。”

“你买的灯,怎么挂我车上了?”

“这话我该问你。”

后生把车往前挪了半步,一峰的手从窗沿上滑下来。他又往前挪了半步,一峰的鞋跟在地上蹭了一下,蹭出半尺黑印。

“你别往前开。”

“我停这儿呢。是你不让路。”

“你把车往后退半米,我让客人从这儿过。”

“我退不了。后头是线。”

“那你熄火,把本子拿出来我看看。”

“本子在我屋里。你要看,跟我回屋。”

“我跟你回屋,你就好说话了。”

“你这人挺会想。”

周围的人笑。西头那排车里又下来两个后生,一起围过来,一个抄出摇把先推了一峰一把,一峰还了一搡,那人抡起摇把扫在他肩上,青了一块。两边拉开,没再上。

“就这点力气,也来认字号。”那后生把摇把往车头一搁。

“字号认车,不认你。”

一峰站在那儿,手心里全是汗,把车门把手握出一道湿印子。

下午两点多,加代来了。他没开车,带了兄弟江林和小航,从广场南口走进来,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西头那排车。

套牌车的头儿范二在人群里。他三十七八,穿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链子,手里一把车钥匙在指头上转。

“范老板。”

“你哪位。”

“加代。这几台车挂我兄弟的字号,跑出事来,客人找的是他。”

“客人认牌子不认人。”范二把钥匙收进手心,“这牌子又不是你写的。”

“牌子是站前发的。你车里那本东西,有吗?”

“本子?”

“营运的本子。八台车,你拿得出几本?”

“我拿不出。你拿得出?”

“我兄弟拿得出十二本。”

“拿得出又怎么样。客人愿意坐我的车。”

“因为你的车比他的便宜一块。”

“便宜一块,客人就少等半个钟头。这道理你懂吗。”

“我懂。所以我不跟你讲道理,我跟你讲本子。”

“本子在我手里,你拿不走。”

“我拿不走。站前的人拿得走。”

人群静了半截。范二回过头,冲身后那几台车里的人喊了一声,声音提起来,让整个东头都听得见。

“都听见没有?这位问我有没有本子。一个看场子的,凭什么管车的事?”

加代没动。江林在他身后往前走了一步,被他伸手拦下。广场上的喇叭在报车次,一批客人正从出站口往广场上涌,行李轮子和喇叭声混在一块儿。这十二台车要是这会儿在广场上打起来,站前的秩序员一句话,今天十二台全得停运,份钱照交。

“范老板,我给你留一天。”

“你留。我这一天还挺忙。”

“明天早上你还在西头?”

“我天天在西头。”

“那明天早上见。”



那天晚上收车,一峰数了数,十二台车一天跑了三十一趟,比平时少一半。有两台车干脆空着回来。

“峰哥,今天东头没人敢排了。”

“为什么。”

“西头那几台压着价,客人一下车就让人拉走了。排一天剩三十块,份钱都不够。”

“份钱我贴。”

“峰哥,你这么贴,图什么。”

“图这十二个字号还挂在车门上。”

一峰没再答。他把车停在队尾,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没下来。左脚还搭在离合上,脚踝上那块茧在踏板的花纹上磨着。他把头靠在方向盘上,喇叭响了一声,把旁边车上的人吓了一跳。

加代在外头敲了敲窗。

“下来。”

“我在想一件事。”

“说。”

“我明天自己开车去西头,把他那台车的顶灯拧了。”

“你拧一台,他夜里再挂两台。他缺的不是灯。”

“那我缺什么?”

“你缺一个路口。”加代说,“明天早上,东头那个出口得归你。”

夜里十点,一峰在小卖部打电话,投了五毛钱,打给车站东边看车的老曹。老曹在广场上看车位看了十一年,谁的车上过牌、谁的车没手续,他心里有一本。

“老曹,西头那八台,有手续吗?”

“有牌照。”老曹在那头顿了一下,“营运的本子,一本没有。”

“我要用。”

“你要用,得白天用。白天广场上人多,站前的人也在。”

“几点对牌?”

“八点。你要赶在八点之前把车摆好。”

“摆哪儿。”

“东头出口。你得让客人看见你有十二本,他没有一本。”

“站前的人认本子?”

“认本子,也认人。你把手里的手续摞齐了,站在车头前头,别喊,别骂。”

“几点开始堵。”

“六点半。太早了没人看,太晚了牌对完了。”

加代在车队的院子里,让十二个司机把车钥匙一把一把交到他手里,摆在一条长凳上,摆成一排。院子当中还站着他带来的十二个人,两个一组,一人一根短棍,棍子用报纸裹着,摞在墙根底下。然后他从兜里摸出一沓钱,一人五十,一包烟。

“明天早上六点半,车全部开到广场东头,车头对车头,把出口堵严。”

“堵出口,客人怎么进来?”

“客人从西头进。西头那八台,今天夜里得让开。”

“要是他们不让呢?”

“他们先动手,你们就往后退,退到车后头去。”

“那我们堵着干什么。”

“堵着让人看。”

“看什么。”

“看十二台车,看十二本手续,看谁的车门上有字。”加代把最后一包烟拍在长凳上,“该动的时候我抬手,你们再上。”

“六点半到不了东头怎么办。”

“到不了的别来了。十二台,少一台人家就敢说话。”

“哥,你抬哪只手。”

“右手。”

加代把车队十二台车一字停在广场东头,车头顶着车头,把出口堵严了。

早班车六点四十进站。天刚亮,广场上的灯还亮着两排,东头这十二台车一台挨一台横在出口,中间只留一条人过得去的缝。三百多号客人从站里出来,行李轮子在地上滚,滚到东头就得往西边绕。

“这是干什么。”

“排队。”

“你们把出口堵了,客人怎么走。”

“客人从西头走。西头清净。”

范二是十分钟后才到的,身后跟着七八个人,其中两个手里拎着铁牌子,是从车上拆下来的车牌,铁的,边角磨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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