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版彩页让盗印两万份!加代堵了印刷机,盗印的赔原版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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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四年九月,广州城西的表行档口早市,摊面上一张新彩页刚撒开。印彩页的叫邵伟,西湖路印务所的小老板,右手食指侧面有一道裁纸机压出的扁痕,摸纸先摸痕,纸正不正一摸就知道。彩页印的是新到的镀金链和坤表,一张两毛三,两万份起印,他盯了七个通宵。
清早撒页,学徒帮着数:“老板,两万份,一张一张数到什么时候?”
“数。”邵伟把一沓递过去,“这版是我的脸面,掉一张,我捡一张。”
学徒捏着彩页往档口跑:“那这一版挣多少?”
“不挣。”邵伟说,“先让这条街认下我的手艺,钱在后头。”
“那得撒到什么时候?”
“撒到这条街只认我的版。”
“那要是撒不动呢?”
“撒不动就当我白贴一回纸。”
“那我跟你一起撒。”
“你守铺子。”
第三天一早,卖表的档主老陈把他拦在档口外塞回一沓彩页:“后生,有人半价撒一样的货。纸比你厚,色比你亮,人家一张散两毛,我要你的做什么?”
邵伟抽出一张对着日头:“这网线,这金色,跟我的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才麻烦。”老陈说,“你摸摸人家这个纸,克重比你沉。他图什么?图把你冲出这条街。”
“两毛三的本,他散两毛,挣什么?”
“他挣的不是印钱。”老陈压低声,“是把你的价钱踩进泥里。城西印刷厂,老板姓邝,叫邝金,黑白两路的活都接,上个月东边一家印联的活让他截了,人家连门都没敢上。你一个印彩页的,惹得起吗?”
“版是我的,我亲自去。”
“去干什么?人家机器停都不停。”
“停不停,我去了才知道。”
“带上底稿去。”老陈在后头喊,“口说无凭。”
邵伟抱着纸进了印刷厂,油墨热气糊在脸上。样台后头坐着个四十来岁的,腕上一块金表,就是邝金,见人进来也不起身:“做彩页的后生,稀客。”
“这版图样是我的。你印了两万份?”
“印了。”邝金把样张递过来,“你先看印工,比我说话实在。”
邵伟接过样张,网线比他的密,红是红金是金。他手指头抖,样张沙沙响。
“你这是偷我的版!”
“偷?”邝金把牙签弹进痰盂,“机器是正经机器,纸是正经纸,师傅是正经师傅。你一张两毛三,我一张一角一,档口不认谁的图样,认谁的纸便宜。”
“两万份!你印两万份,一句价便宜就完了?”
“那你告去。”邝金说,“印务所是你开的,印刷厂是我开的。后生,回去再学两年。”
车间里机器响,师傅们停了手。邵伟脸上烧起来,后脖颈一层汗,转身要出门。
“邝金!”他又转回来,“图样底稿上有我的印,日期页码一张一张对得上,你敢对吗?”
“对啊。”邝金说,“对完记得给我交纸钱。”
门框上靠着个人,三十来岁,北方口音,就是加代,替城西十几个档口看场子的,邵伟的印务所也在他照应的那片里。
“邝老板,这版是人家先谈的。”
邝金上下扫他一眼:“加先生是吧?看场子的,也管印东西的事?”
“买卖归买卖。人家盯了七夜的版,你一夜就印了。”
“我机器闲着也是闲着。”邝金剔着牙笑,朝车间里喊了声“开机器,别停”,又转回来,“加先生,北边来的,规矩我也懂。这版的事,你不管,我记你一个人情;你要管,就别怪纸面上不给你留脸。”
“脸面是做出来的,不是留出来的。”加代说,“邝老板,两万份,早晚有个说法。”
“说法?”邝金笑了,“我的机器一响,黄金万两,这就是说法。”
邵伟气得抖:“邝老板,做印的讲究一个信字!”
“信字值几个钱一斤?”
“你印的纸出去,人家看的是厂标。”邵伟说,“厂标上这个信字,你自己掂。”



加代没接话,看了一眼墙角的纸垛,带邵伟出来。
出门时一个老师傅追了两步低声说:“后生,你的版是好版。”
“多谢师傅。”
“好版让人抢了,可惜。”老师傅回头看一眼车间,“机器上的工单你看见了?白天排的全是厂里的活。”
“师傅的意思是?”
“夜里的事,问夜里去。”老师傅把围裙一裹回去了。
“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夜里开机。”加代说,“老师傅肯递这种话,说明厂里人心不齐。人心不齐的地方,就有缝。”
“缝在哪儿?”
“缝在纸上。”
“缝找到了,怎么下针?”
“等针脚自己绽开。”加代说,“咱们跟在后面收线就行。”
出了厂门,邵伟憋不住:“你怎么不吭声了?分明理在我们这边!”
“两万份已经撒进档口了。”加代说,“这会儿翻脸,他连夜把版子一拆,纸一化浆,你连个凭据都抓不着。”
“那我的货就这么让他冲了?”
“等。他盗版用的是厂里的公料纸,纸垛上的料签我记下了。私活吃公料,这是他的尾巴,早晚露出来。”
“万一他不露呢?”
“做贼的手痒。”加代说,“他敢在夜里开机,就不止盗你一家的版。”
“你怎么知道他夜里开机?”
“白天工单挂在机器上,我看了,全是大活。两万份的彩页是白天印的?夜里必有别的。”
当晚学徒裁报价单,边裁边问:“老板,还撒?”
“撒。他撒他的,我撒我的。”
第二天他挨家送报价单,到永安路口撞上邝金两个手下在撒货。为首的胖子把单子抽过去看两眼,当街慢慢撕了。
“邝老板说了,这一带的印活,归印刷厂。”
“这张单子碍着谁了?”
“碍着的就是你这张单子。”胖子说,“识相点,别满街跑了。”
旁边档口的伙计劝:“邵老板,算了,他们有厂。”
“单子撕了不要紧。”邵伟声发颤,“他踩我的手,当着半条街。”
“踩了又怎么样?”胖子说,“你去找人啊。”
“我去。”邵伟说。
“去哪?搬救兵?”胖子笑了,“搬来也白搬。”
邵伟弯腰去捡,那人一脚踩住他的手背,鞋底碾了半圈。手背蹭掉一层皮,火辣辣地肿起一条,指缝里全是鞋底的灰。他直起身,耳朵里全是心跳。
当晚他坐在印务所里,手背缠着纱布:“我摸了十年纸,头一回让人踩着手撒单子。”
学徒端来药水:“老板,先擦。”
“擦什么擦。”邵伟把手背翻过来,“你记住今天,咱们做印的,手就是招牌。”
加代倒了杯茶:“手伸我看看。肿是肿了,骨头没事。人没伤透,这事就还没完。”
“你前天说等,今天我手让人踩了。等到哪天?”
“明天。”加代说,“明天我去探他夜里的机器。”
“那也带上我。”
“你守着座机。”
第三天,加代去打呼台留了印务所座机号,守着等回电。回电来时邵伟在旁边,只听见加代问了句:“纸行那位老哥,晚上方便说话吗?”挂了座机,加代跟邵伟说:“纸料出的路子,今晚就抄到底。”
邵伟问:“纸行那位老哥靠得住吗?”
“靠得住。一令纸出库入库都有单子,他不掺话。”
当晚他在城南小排档叫了四个人,一人一碟炒粉。
“明晚的事,跟紧我,谁也不许先动手。”
“加哥,去印刷厂?”
“先探。”加代说,“抓不着他的手,就抓他的纸。”
“他手底下有看厂的,动手怎么办?”
“对方先动手就还手,点到为止。咱们是抓尾巴的,不是砸厂的。”
“抓不着呢?”
“守着,守到他出错。”加代把纸条一人一张发下去,“夜班的门在东边,西边是死巷,别走错。”
“那就明晚。”加代把最后一口茶喝干,“带上手电,别带火气。碰上巡夜的,跑就是了,别回头。”



次夜十一点车间还亮着灯。加代领四个人从侧门进去,机器上跑着一版没上市的挂历,纸料贴着蓝料签。看机的汉子迎上来:“哪来的?夜里进厂,活腻了是不是?”
“不找事。”加代说,“来看看邝老板夜里印的什么。”
“邝老板让你们赶的什么活?”
“少废话!”
“不说也好。”加代把手电拧亮照在纸料上,“蓝料签,自己会说话。”
为首的抡起一卷纸就砸,正砸在加代小腿上,小腿肚子上一条青杠子,蹲不下。加代抓住对方领口往纸垛上一搡,那人陷进纸垛;另一个抄起铁尺,让大个子别到门板上,疼得直咧嘴。里间又跑出两个,加代侧身让过纸卷,一肘顶在前头那个肩窝里,后头那个让大个子按在收纸台上。前后一根烟的工夫,四个看机的全让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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