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船河砂让截在半江!加代把船顶回码头,截砂的连船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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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四年开春,珠三角内河的砂石码头刚解了江雾,丁建就接了押船的活。他是砂石场押了五年船的老把式,右边小腿上一道砂石划开的老疤,天一潮就发亮。一九九三年他押一个月船挣一百八十块,这一船河砂一百二十方,一方运到工地十四块,场子里说好了,船到就结钱。

开船前,丁建蹲在船头卷烟,问伙计水生:“水路记熟了没有?”

水生说:“记熟了。建哥,这趟顺不顺?”

丁建弹弹烟灰:“顺了拿钱,不顺就当你跟我认一回水。”

水生又问:“这船砂值多少钱?”

丁建说:“一百二十方,一方到工地十四块。你扳着指头算,够你两年工钱。”

水生咂舌:“那我今夜守得再紧些。”

丁建又说:“到了江心少说话,多看水。水比人会传话。”

水生问:“到了工地头一件事做什么?”

丁建设:“卸砂。第二件,数钱。”

船行到半江,斜刺里一条抽砂船横着压过来,船头漆着曾记两个字,把砂船顶死在江心。抽砂船的老板肥曾,在这一带抽砂抽了三年,手底下两条大船十几号人,截砂截得有名目。

肥曾站在对面船头,隔着水喊:“砂船上扛包的,敢跟船主说话?”

丁建站起来喊回去:“肥老板,我的砂有单子,一场一签,你截我做什么?”

肥曾笑:“过了我的水面,就得交水路钱。砂按六折抵,人可以走。”

他手下一个量方的探头喊:“一船满载,记一百二十方,按六折折一千零一十六块,曾老板发善心了!”

丁建气得发抖:“我这一船砂有主,有单子,你说折就折?”

肥曾一抬手:“单子是纸,水面是我的。按跪了,让他凉快凉快。”

肥曾手下两个人跳过来,一边肩膀按了一只手,把丁建按跪在湿甲板上。甲板凉得像铁,江水从船帮缝里溅上来,灌进领口,顺着后脊梁往下淌,激得他牙关打颤。膝盖底下硌着铆钉头,一下一下硌进皮肉里。他抬手去掰,让人拿竹篙横着压住手背,篙杆带水,凉气往骨头缝里钻。

加代就站在丁建的船上。他是场主从北边请来平事的人,这一趟顺路押货,从头到尾看在眼里。

肥曾隔着水打量他:“你是什么人?”

加代说:“陪丁师傅押船的。”

肥曾哈哈笑:“扛包的都有人陪,你陪得动吗?空着手就想取砂?”

量方的跟着起哄:“曾老板,这生面孔连双水鞋都没有,也敢上江面?”

另一个喽罗敲着船帮喊:“生面孔,你知不知道这条江上谁的篙硬?”

加代淡淡说:“篙硬不硬,看插在哪儿。”

加代不接这话。两条船头顶着头,缆绳绞在一起,这时候一动手,船一撞就是翻船,一百二十方砂下水,丁建半年的工钱全完。他把这口气咽下去,只说:“肥老板,砂是死物,人是活人,留个说话的余地。”



肥曾偏不留。他让人抽走丁建船上两根竹篙,解开缆绳,把空船撂在江心打转,末了撂下一句:“回去告诉你家场主,想拿砂,拿钱来赎。”

丁建扑上去抢篙,让人一掌推在系缆桩上,小腿上那道老疤正磕在铁桩棱上,疼得他一哆嗦,半边身子发麻。抽砂船扬长而去,一船砂捏在人家手心里,两头不见岸。肥曾这一手,是摆给全码头看的。

加代把丁建扶起来,替他拍背上的水。丁建咬着牙:“加先生,我丢得起人,丢不起船。”

加代说:“篙丢在谁手里,缆丢在哪儿,记下来,天黑前我跟你去讨。”

水生帮着把船稳住,回头嘟囔:“建哥,六折一千块,那一千三不就是白喂了江里?”

丁建设:“钱是小事,这口气咽下去,往后一船一船都得折。”

回到场里,场主一听就拍了桌子:“一方十四块的砂,让他六折收走,他做梦!”

加代问:“他这个截法,干了几年了?”

场主说:“三年。前年北岸一家不服,船让人凿沉在江心,官面上都没讨回说法。”

场主又压着嗓子补一句:“他专挑船到半江才动手,进退都不得,这个人心黑手稳。”

场主又问:“那你怎么接?”

加代说:“先摸他的底,再定打的打法。”

加代又去问码头上看水的老把头。老把头蹲在茶棚里,压低嗓子:“肥曾的抽砂点没办手续,全靠水面上有人替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那条船,经不起查。”

加代问:“他手底下多少人?”

老把头伸出一根手指又加一巴掌:“号上十几号,真敢动手的七八个。趸船上夜里守五个。”

加代又问:“他那条靠山,管用吗?”

老把头说:“管不管用,你试试就知道了。这人认钱不认人,水浅的时候谁都能叫,水深了他自己先缩。”

加代再问:“他截了砂,转手卖给谁?”

老把头说:“工地上等着用,谁出价卖谁。独食吃了三年,就没人敢吱一声。”

加代说:“三年没人吱声,今天有人吱了。”

老把头眯眼笑:“后生,这碗水上饭,火候老到的人才端得稳。你行不行,明早江心见。”

加代起身把茶钱压在碗底:“老把头,明早你就在这茶棚看,看得见。”

加代点了点头,回来对丁建说:“今晚先讨篙,明早顶船。你把船上的人养足精神。”

天黑前,加代点了水生和场里两个伙计,一人手里塞了五块钱:“拿着,伤了买药用得上。”又把两副缆套分下去:“套在手上,打起来别空着拳。”

水生掂着缆套:“先生,咱们四个人,人家五个,还占着他的船。”

一个伙计也嘀咕:“五块钱,够买什么药?”

加代说:“够买一根冰棍压惊,剩下的算跑腿钱。”

加代又说:“人多人少是其次,讨篙是名目。名目正,打起来才有人看,有人看,他才不敢下死手。”

四个人跟着他摸上肥曾的抽砂趸船。趸船上一溜五个人守夜,烟头明明灭灭。

加代开口:“肥曾说篙在这儿,有本事来拿。今天我来拿了。”

守夜的骂了一句:“好大的口气!弟兄们,把这几个扔下江喂鱼!”

大个子把烟头一摁,抢先动手,一拳直捣加代面门。加代偏头让了半寸,拳锋还是扫上嘴角。就这一下,加代嘴角让人一拳打豁,嘴角豁了个小口,吃饭漏汤,咸味顺着嘴角漫进嘴里。

大个子以为成了,往前跟步。加代侧身进步,肩膀撞进他怀里,把人顶得连退三步,一屁股坐进缆堆里。第二个从侧面搂住加代的胳膊,加代拧腰沉肘,肘尖磕在他肋条上,磕得他手一松,弓着腰直抽凉气。第三个抄起竹篙横扫,加代矮身,篙梢擦着头皮扫过去,砸在船棚铁柱上,铛的一声。丁建从背后抱住那人的腰,两个人滚在甲板上,水生把一根篙横在棚口,把剩下两个堵在里头。

水生喊:“别出来,出来的先过我这根篙!”

里头有人喊:“别放走了姓加的!篙要是丢了,曾老板扒了咱们的皮!”

一根烟的工夫,趸船上五个人躺了三个。加代拿手背抹了把嘴角,把两根竹篙提在手里。

里舱灯亮,肥曾出来,看清架势没敢拦,隔着老远喊:“姓加的,明天江心见,砂我收定了!”



躺在地上的大个子挣起来半截,又软下去:“曾老板,这姓加的手上有功夫,咱们五个不够看。”

加代丢下一句:“明天江心见,我候着。”

回去路上,水生问:“先生,明天怎么打?”

加代说:“明天不打,明天顶船。你们守船守砂,天亮江心聚齐。”

水生又问:“顶船顶得过吗?他那条船大。”

加代说:“一条顶不过,两条三条呢?船是死物,人把船用活了就是墙。”

当夜,加代从场子里调出两条空载的大货船,又让人给水上相熟的弟兄挨个递话。场主心疼船:“雇一条大船一晚四十块,四条船一百六。”

加代说:“钱从我份里扣。砂要沉了,一千三都没了。”

场主一咬牙:“调!你要多少给多少!”

管船的伙计在边上插话:“两条空载现成,另两条去上下游借,天亮前赶得回来。”

天没亮,江面起了雾。两条大货船一左一右,把丁建的砂船夹在中间,顺流压下去。肥曾的抽砂船果然候在江心,还是那个两头不见岸的老地方。

两条船头对头顶在江心急流里,加代站在船帮上,脚下的甲板还在晃。

肥曾在对面喊:“姓加的,两条船就想顶我一条船?”

加代说:“先顶住,再说别的。”

肥曾手底下七八个人操着篙和钩子涌上船头,边涌边喊:“把来船撬开!撬开算工钱!”

这边丁建那条带老疤的腿往船帮上一蹬,借力跳帮,头一个迎上去。对面一篙扫来,抽在他肩膀上,他借着那股劲一把攥住篙头往怀里带,对面那人收不住脚,扑在船帮上,下巴磕在缆桩上。水生矮身钻过一钩,钩尖挑破他的袖子,他双手抱住对方小腿一掀,那人仰面摔在湿甲板上,滑出去半米。加代对上肥曾的把头,那块头大,一拳砸在加代肋上,加代闷哼一声不退反进,两手锁住对方后颈往船帮上带,带得他半个身子探出船外,两只手死死抠着船帮不敢撒。嘴角豁着的小口让江风一吹,又胀又疼,加代拿手背按了按,接着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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