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剧追到《小城良方》后半段,很多观众心里都卡着同一个画面过不去:逃犯杜方被警方一枪打中脑袋,血淌了一地,所有人都在往后退,只有刘铮亮捂着还在渗血的脖子蹲了下去,刀片、纱布、压迫止血,一套动作快得像本能。一个几分钟前还被这个人用刀架在脖子上的人,转头给他做开颅手术,取出了脑子里的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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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在这场戏里,另一个人做了个更"不像医生"的动作。刘铮亮的脖子还在冒血,对峙还没结束,黄东升站出来了,说他愿意代替刘铮亮去做人质。全院都知道黄东升晕血。不是"有点怕",是见血直接倒。同事损他"晕血当个der的大夫",他跟刘铮亮的恐雪症并称小西门"卧龙凤雏"。一个见血就倒的人,在满地是血的场面里把自己换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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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铮亮那一刻证明了自己是最好的医生。黄东升证明的,是自己在最不该站出来的时刻站出来了。龙冬冬退休前选院长,看的恰恰是后一件事。这里得先把一件事说清楚,关于小西门的结局,流传着两个版本。
一个版本是龙冬冬把院长位子交给了刘铮亮,退休前先把他提成急诊科副主任,后来又让他兼了神内科副主任,交班时只说了一句"以后的事,听刘主任的",然后拎着那只掉瓷的搪瓷杯慢慢走出卫生院大门。另一个版本,就是黄东升接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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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另一场戏,十六岁的束然被送到小西门,接诊的是陈俊南。女孩内裤位置有血迹,他提出要做隐私部位检查,束然抗拒,女护士在场也劝不动。陈俊南是男医生,"不忍心为难女孩",只处理了表面伤口,把人安排进留观室就去忙别的了。等民警来核实打架案情,护士去叫人,束然已经不行了。
隐秘位置一个细小的改锥针眼斜向刺入,刺破了腹主动脉,腹腔内大出血。更致命的是,束然拒绝检查时,陈俊南没有让她签字,没有留下告知风险的书面记录。这件事被定性为重大医疗责任事故,赔了家属八十万,龙冬冬罚了他五万,分三年从工资里扣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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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常年亏损、靠龙冬冬拆东墙补西墙硬撑的卫生院,财务彻底崩盘。裁撤清算程序,就是从这一笔赔款开始被正式按下的。这件事说明的问题,不是陈俊南人品差。他学医本来就是父母安排的,当年他爸说医生是金饭碗。
他没有刘铮亮那种一站到手术台前就知道该干什么的本能。他不是坏人,他是个好人,可他是一个会塌的好人。一个卫生院,靠人情和腾挪撑了三十年,遇到规范上的硬缺口,塌得比谁都快。所以龙冬冬退休时,最要命的问题落在了院长给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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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铮亮是技术核心,这点没争议。杜方那台开颅手术、小西门赖以翻身的神经外科能力,全长在他一个人身上。可恰恰因为这样,龙冬冬不能把他按在院长的椅子上。院长要干的事,和刘铮亮擅长的事,是两个方向。
院长需要和上级周旋、和托管方谈条件、在财务和编制之间找缝隙,需要知道什么时候该拍桌子、什么时候该递烟。龙冬冬自己就是这么干了三十多年的。他会在门口租商铺创收,会贷款买最新的监护设备,会拿"华南医学会秘书长是我同学"吓唬人,也会偷偷给张娇家减四成医药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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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一个神外的手按在会议室里填表、算账、应付检查,是对他最大的浪费。还有一层资历的坎。龙冬冬在小西门待了三十多年,靠的是所有人服他,服的不只是能力,还有年头和人情。刘铮亮回来才多久?一个从深圳三甲"掉"回基层的年轻医生,技术上全院仰仗,但要压住一个运转了三十年的基层摊子,底下的人、上面的人、左邻右舍的关系,都不是一台漂亮的手术能解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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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关键的那层账,龙冬冬没明说,但算得最清楚:刘铮亮是会被挖走的人。一个有神经外科天赋的年轻医生,一旦挂上"院长"的头衔被外地医院看中,挖走的不只是一个人,是小西门唯一的技术支点。院长被挖,医院就空了一半。而如果黄东升做院长、刘铮亮继续做医生,即便有一天外面来挖,走的只是一个医生,小西门的架子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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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黄东升,这个干了一辈子基层全科的老医生,什么科都轮过,急诊也值,看牙、拿药、唠嗑样样行,会修B超机,白大褂外面裹着件棉马甲,兜里常年揣着奶糖,见小孩哭塞一颗,见刘铮亮手抖也塞一颗。
他擅长用中医的法子治病,好多西医治不好的疑难杂症,他扎两针、开几副药就给调理好了,刘铮亮说过他是个好医生。他晕血,见不得红,开颅手术从来不敢靠近。这是他的短处。但院长这个位子要的不是尖刀,是秤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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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东升在小西门干了三十多年,他知道怎么和病人说话,知道一个卫生院真正的日常不是抢救台上的奇迹,是门诊里那些"三十块钱能治好的病"和"没事,回去歇两天"的安抚。他脑子里装的是整条街的病历,张婶的高血压该续几片药,李爷摔了先拍哪个片子。龙冬冬在杜方事件里看准了一件事,黄东升的善良不是表演性的,是在刀口和血面前依然会做本能选择的那种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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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这个位子可以不精明,但不能不善良;可以不技术顶尖,但不能在出事的时候第一个往后退。这跟另一个角色的选择形成了对照。《小城良方》里还有一个细节被反复提起,周正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口袋里,导演给了三次糖的镜头,每次都停两秒。
当时弹幕全在刷"这孩子怎么这么爱吃糖",后来答案出来了,那糖盒里装的不是糖,是止疼片。一个十八岁、混街头、头发染成一撮粉毛的少年,知道自己只剩一两年,就把剩下的日子全用来演,故意惹事,故意把自己活成问题少年,只为了让母亲别陪他一起数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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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卫生院院长的更替,和一个少年藏起来的那盒止疼片,说的是同一件事:撑住一个地方,靠的从来不是最亮的那一个。龙冬冬退休,退的只是名分。他在背后还能递话、还能牵线、还能在黄东升拿不准的时候给一句"你听我的"。他还留了一间没还完贷款的手术室,那笔几十万的贷款,他从来没在会上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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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东升在前面稳局,刘铮亮在诊室和手术台上稳住技术的底,龙冬冬在暗处补人情和关系的缺口。这三个人各就各位,比把刘铮亮推到院长椅子上、让黄东升继续做一个没有话语权的老全科,要结实得多。小西门最后没变成大医院,连楼都没盖起来过。六个人也没整整齐齐站在一起拍一张合影。它换牌、更新设备,并入了大医院的体系。一个卫生院院长的更替,能算到这个份上,也就倪大红演的那个老头干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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