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憨递过来一根烟,王平河说:“我手骨折了,胳膊抬不起来,拿不了,你直接放我嘴边。”有人把烟递到他嘴边。天亮之后,大老憨也没怎么睡。抽完烟,他让人把王平河抬到床上躺着,王平河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第二天,他右眼勉强掀开一条缝,里面全是红血丝,差一点就瞎了。大老憨问:“能动了?你手指头折了。”“我知道。”“要不要找医务室接一下?这里条件有限,就算处理,长歪了也没办法。疼不疼?”“疼也没办法。我饿了,昨天没给我饭吃,给我找点吃的。”“还没到开饭时间。”“你是号长,还藏不了泡面、火腿肠?”大老憨笑了,吩咐小弟拿出来两包泡面,配上火腿肠。“要不是看你是个硬气的爷们,我从来不会对谁这么优待。”王平河只有两根手指勉强能活动,用食指和中指夹着勺子慢慢吃。第二天夜里,王平河靠在铺位上,大老憨走过来,坐到了他身边。“家是哪儿的?”“东北的。你家哪的”“惠州。”“哪个惠州?”“就是离这不远那个惠州。”王平河问:“你因为啥进来的?”“等有机会再说吧,不是什么光彩事,说出来惹人笑话。”大老憨反问,“你因为啥?”“打架呗。”
大老憨说:“看你这样子就像爱动手的。说实话,你是真有骨头。吃我两桶泡面,这是第三根烟了,愿意跟我说说吗?你讲出来,我听着,就算听个笑话也行。”王平河沉默片刻:“把人炸了,你信不信?”“炸了几个?”“不知道多少个,一捆全都扔屋里了,我当时也顾不上数,几个都无所谓。”“你是不打算活了?”“差不多,当时心里想的就是大不了一起了结。”“兄弟,你这是因为啥事啊?”王平河心里清楚,自己这个案子分量极重,之前那位经理已经跟他点明,这一回凶多吉少。进来之后,外面一点消息传不进来,他也联系不上任何人,心里没底,可再难,也得先在这个号房活下去。老话本就是这样,狼行千里吃肉,环境不会迁就人,只能人去适应环境。王平河适应力强,在哪都能熬得住。他慢慢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冲突的起因、动手的经过,一五一十都说给大老憨听。听完,大老憨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兄弟,你是好样的。我叫大老憨,今年四十七,不怕你笑话,外面我还有两个闺女。我判多少年还不好说,以后有空,我也跟你讲讲我的事。我虽然没你这么狠,但以前在外边,也算混过的。”大老憨继续说道:“兄弟,就冲你今天跟我说这些,还有你这份性子,咱俩真是相见恨晚。我看也没人来看你,手里也没花销。我账上还有一万来块,咱俩对半分。这里能买东西,你是东北的,还有锅包肉卖,晚上我给你点一份,贵是贵点,咱哥俩乐意。能弄到点酒,简单喝点,凑合一下。明天我再想想办法,搞两只烧鸡、大饼进来。我是真佩服你。”“行,那以后我就喊你憨哥。”大老憨转头对着屋里所有人开口:“听好了,以后王平河就是咱们这屋的二当家,二掌柜。你们都尊重他,早上的被子、洗漱这些活,都安排明白,别让我兄弟不满意。”屋里的人纷纷应声。硬骨头,走到哪儿都容易让人服气。换作旁人空口吹自己多能打,大伙多半直接动手收拾;可王平河刚进来,就敢跟号长硬碰硬,挨打到那样都不肯服软,还想着反击,他的狠劲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了,他说的话,也就没人敢当成吹牛。当天夜里,他们弄到酒和小菜,哥俩挨着铺位坐着闲谈。不说外面圈子里的恩怨纠葛,只聊家里长短、亲人、往日的琐事,不碰敏感的是非。不敢多喝,就几罐易拉罐啤酒。王平河也告诉了他自己的全名。一晃,王平河已经在监室待了三天。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养好,走路依旧一瘸一拐,好在没有骨折那种致命硬伤,大多是筋错位、软组织挫伤,慢慢养着就能缓过来。这天下午,到了放风的时候,所有人都到院子里走动透气,整层统一出来。大老憨走在前头,王平河跟在后面,一起在院子里转悠。不远处,四五个人围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那人抬眼喊了一声:“老憨,过来。”大老憨赶紧走过去。男人抬抬下巴,示意他看自己裤腿上的泥点。大老憨低下头,蹲下身,先用手把泥搓碎,就这么蹲在地上听对方说话。“这礼拜说好的两条烟呢?”“马上送,旺哥,晚饭之前肯定送到。”“行了,滚吧。”大老憨回来,王平河看着他,语气带着不解:“这人是谁?你怎么他一招呼,你就蹲下去,是你爹啊?”“是你爹。”“那你怎么对他这样呢?”“别这么说,人家是旺哥,这个经理是他同学,本地的,叫老棒。你没听过呀?”“你在广州不也有朋友吗?你怎么过去就蹲下了?”“你别嘲笑我。我比你大十多岁,我把你当兄弟,你心里一点没把我当大哥。”王平河说:“就算经理是他熟人,又能怎么样?犯得着这样吗?”“兄弟,他一句话,我电话都打不了了。我家里还有两个闺女,老娘今年八十多了。我就盼着能争取机会打个电话,跟家里报个平安。很多事,你刚来几天,不清楚。”正说着,就听一个声音叫道:“憨子!”老憨子立马答应:“哎,旺哥。”“憨子,我听说你媳妇跑了?之前在惠州见过你媳妇,长得挺好看。听说把你甩了,在外边有人了?哪天想办法把她……”旺哥,说得轻佻。王平河默默听着,没出声。半个小时的放风时间很快结束,众人回到楼里,各个号房排着队去食堂打菜,拿餐盘盛饭。排队打饭的时候,排在王平河前面的老憨回过头。“我给你带点什么吗?看你腿还一瘸一拐的,我给你夹个鸡腿放餐盘里。”“不用。”
大老憨递过来一根烟,王平河说:“我手骨折了,胳膊抬不起来,拿不了,你直接放我嘴边。”
有人把烟递到他嘴边。
天亮之后,大老憨也没怎么睡。抽完烟,他让人把王平河抬到床上躺着,王平河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第二天,他右眼勉强掀开一条缝,里面全是红血丝,差一点就瞎了。
大老憨问:“能动了?你手指头折了。”
“我知道。”
“要不要找医务室接一下?这里条件有限,就算处理,长歪了也没办法。疼不疼?”
“疼也没办法。我饿了,昨天没给我饭吃,给我找点吃的。”
“还没到开饭时间。”
“你是号长,还藏不了泡面、火腿肠?”
大老憨笑了,吩咐小弟拿出来两包泡面,配上火腿肠。
“要不是看你是个硬气的爷们,我从来不会对谁这么优待。”
王平河只有两根手指勉强能活动,用食指和中指夹着勺子慢慢吃。
第二天夜里,王平河靠在铺位上,大老憨走过来,坐到了他身边。
“家是哪儿的?”
“东北的。你家哪的”
“惠州。”
“哪个惠州?”
“就是离这不远那个惠州。”
王平河问:“你因为啥进来的?”
“等有机会再说吧,不是什么光彩事,说出来惹人笑话。”大老憨反问,“你因为啥?”
“打架呗。”
大老憨说:“看你这样子就像爱动手的。说实话,你是真有骨头。吃我两桶泡面,这是第三根烟了,愿意跟我说说吗?你讲出来,我听着,就算听个笑话也行。”
王平河沉默片刻:“把人炸了,你信不信?”
“炸了几个?”
“不知道多少个,一捆全都扔屋里了,我当时也顾不上数,几个都无所谓。”
“你是不打算活了?”
“差不多,当时心里想的就是大不了一起了结。”
“兄弟,你这是因为啥事啊?”
王平河心里清楚,自己这个案子分量极重,之前那位经理已经跟他点明,这一回凶多吉少。进来之后,外面一点消息传不进来,他也联系不上任何人,心里没底,可再难,也得先在这个号房活下去。
老话本就是这样,狼行千里吃肉,环境不会迁就人,只能人去适应环境。王平河适应力强,在哪都能熬得住。他慢慢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冲突的起因、动手的经过,一五一十都说给大老憨听。
听完,大老憨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兄弟,你是好样的。我叫大老憨,今年四十七,不怕你笑话,外面我还有两个闺女。我判多少年还不好说,以后有空,我也跟你讲讲我的事。我虽然没你这么狠,但以前在外边,也算混过的。”
大老憨继续说道:“兄弟,就冲你今天跟我说这些,还有你这份性子,咱俩真是相见恨晚。我看也没人来看你,手里也没花销。我账上还有一万来块,咱俩对半分。这里能买东西,你是东北的,还有锅包肉卖,晚上我给你点一份,贵是贵点,咱哥俩乐意。能弄到点酒,简单喝点,凑合一下。明天我再想想办法,搞两只烧鸡、大饼进来。我是真佩服你。”
“行,那以后我就喊你憨哥。”
大老憨转头对着屋里所有人开口:“听好了,以后王平河就是咱们这屋的二当家,二掌柜。你们都尊重他,早上的被子、洗漱这些活,都安排明白,别让我兄弟不满意。”
屋里的人纷纷应声。
硬骨头,走到哪儿都容易让人服气。换作旁人空口吹自己多能打,大伙多半直接动手收拾;可王平河刚进来,就敢跟号长硬碰硬,挨打到那样都不肯服软,还想着反击,他的狠劲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了,他说的话,也就没人敢当成吹牛。
当天夜里,他们弄到酒和小菜,哥俩挨着铺位坐着闲谈。不说外面圈子里的恩怨纠葛,只聊家里长短、亲人、往日的琐事,不碰敏感的是非。不敢多喝,就几罐易拉罐啤酒。王平河也告诉了他自己的全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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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王平河已经在监室待了三天。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养好,走路依旧一瘸一拐,好在没有骨折那种致命硬伤,大多是筋错位、软组织挫伤,慢慢养着就能缓过来。
这天下午,到了放风的时候,所有人都到院子里走动透气,整层统一出来。大老憨走在前头,王平河跟在后面,一起在院子里转悠。
不远处,四五个人围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那人抬眼喊了一声:“老憨,过来。”
大老憨赶紧走过去。男人抬抬下巴,示意他看自己裤腿上的泥点。大老憨低下头,蹲下身,先用手把泥搓碎,就这么蹲在地上听对方说话。
“这礼拜说好的两条烟呢?”
“马上送,旺哥,晚饭之前肯定送到。”
“行了,滚吧。”
大老憨回来,王平河看着他,语气带着不解:“这人是谁?你怎么他一招呼,你就蹲下去,是你爹啊?”
“是你爹。”
“那你怎么对他这样呢?”
“别这么说,人家是旺哥,这个经理是他同学,本地的,叫老棒。你没听过呀?”
“你在广州不也有朋友吗?你怎么过去就蹲下了?”
“你别嘲笑我。我比你大十多岁,我把你当兄弟,你心里一点没把我当大哥。”
王平河说:“就算经理是他熟人,又能怎么样?犯得着这样吗?”
“兄弟,他一句话,我电话都打不了了。我家里还有两个闺女,老娘今年八十多了。我就盼着能争取机会打个电话,跟家里报个平安。很多事,你刚来几天,不清楚。”
正说着,就听一个声音叫道:“憨子!”
老憨子立马答应:“哎,旺哥。”
“憨子,我听说你媳妇跑了?之前在惠州见过你媳妇,长得挺好看。听说把你甩了,在外边有人了?哪天想办法把她……”
旺哥,说得轻佻。王平河默默听着,没出声。
半个小时的放风时间很快结束,众人回到楼里,各个号房排着队去食堂打菜,拿餐盘盛饭。
排队打饭的时候,排在王平河前面的老憨回过头。
“我给你带点什么吗?看你腿还一瘸一拐的,我给你夹个鸡腿放餐盘里。”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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